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荒井尸骸与窃语 神说，此等 ...
-
纪扶光带来新的消息，声音砸进空气里。
塔后有一处荒芜地，杂草和废弃物遮住了一口枯井，那井口小得很，木盆左右的口，奇怪的很。
“尸体就在枯井下，我用探溯术查了一下，本想看看塔的周围是否有什么踪迹，结果发现这具尸体，井口旁边摆了一圈不知名的东西，暂时不清楚是什么作用。”纪扶光抬手挥出一道光幕，是那井口堆的东西。
光幕画面转动，聚焦在井口边缘。那里被人刻意摆了一圈东西：几块布满苔藓的兽骨，一些干枯扭曲的藤蔓，还有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以一种奇特的方位摆放着。
林曜听完与纪扶光、陈皎稍作商议，便知此事棘手。
“后日就大典了，再等怕是还会有更多惨死的，不能等了。”林曜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沉吟着，脑中飞速掠过这几日在镇上的见闻。大多数本地村民眼神狂热，早已被所谓的“祈愿”彻底蛊惑，盲目信奉此塔，视若神明，若强行揭穿，不仅无人相信，反而极易被倒打一耙，打成“亵渎神灵”的恶徒，引发众怒，局面将彻底失控。
而那些外乡人是个变数，信或不信都是变数，贸然煽动，恐生反效果。
人心如此，他们从来不是什么真神，而是一个能不计代价满足私欲的幻影。
“若这‘神’显露出它贪婪血腥的獠牙，将这私欲的阴暗面赤裸裸撕开，恐慌便会如野火蔓延。”他轻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定策，“届时，还有多少人能笃信不疑？”
林曜看向纪扶光和陈皎：“此事棘手。镇民多已被蛊惑同化，对那塔深信不疑。若此刻直接揭破，他们非但不会信，反而可能视我们为亵渎神灵的恶徒，群起攻之。届时场面失控，更难收拾。”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腕处，“况且，镇上还有一些修真者，修为不明，若我们动用术法强行镇压，恐打草惊蛇，或正中他们下怀。”
空间安静了几分。
“用神制神吧。”林曜抬眼提出，“谁说没有神了，谁说没有‘神’了？‘神’说，此等行径，当降天罚。”
计议初定，立刻分头行动。
“陈皎，”林曜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个古朴的罗盘递给他，“你带上这些，立刻动身，去最近的州郡，寻找一处可靠稳妥、能抚养孩子的托孤所。找到之后，将此罗盘安置在托孤所院落的中心位置。”
陈皎接过，重重点头：“明白！”
纪扶光看向他，补充问道：“你的令牌，带了吗？”
“带了。”
“见到州府，出示令牌，令他即刻点齐人手，速来清河镇。就说京城悬而未决的婴孩连环失踪案，重要线索已指向此地，让他务必全力配合，不得走漏风声，不得有误延误。”纪扶光交代得清晰明了。
陈皎应下，转身便要走。
林曜略带疑问地看了纪扶光一眼。纪扶光微微侧首，低声道：“人间的事，有时需借人间的手来解决，更稳妥。”
林曜了然点头。
陈皎快步离去后，两人再次悄然出动。他们找到了那处浅坑眼确认了女童凄惨的死状，林曜随后将自身的神识铺开，覆盖住整个清河镇，伴随着扶光的灵力。
刻后收回，对扶光微微摇头：“镇内确有几人身负微弱灵力，应是那些混迹人群的低阶修士或是平常的散修，借机敛财或满足私欲，但并无修为高深之辈坐镇。”
“这阵法应当是平常沉寂，要么是背后之人暂时收敛，要么是积蓄力量等待祭祀之日。”扶光低语。
“前日你布阵时，阵旗落于坤四位，乾八位，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林曜问。
纪扶光答道：“塔位属镇东南，水行木易，镇依山傍水，当时情况突然，我怕这镇上还有其他关联阵法，起连锁反应，所以下了一道隔绝的法阵，先断内外勾连。”
“你身上可还有其它阵旗材料，想请你帮个忙。”林曜说。
他让纪扶光在塔底那邪阵的核心节点之上，巧妙地叠加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转换阵法。此阵并无攻击之效，唯一的作用便是短距离空间挪移。
此后，凡是从塔口抛入的“祭品”，在落入邪阵之前，便会被瞬间转移至远处预先设定好的安全地点。
一切办妥，回到客栈，陈皎早已快马加鞭，阿芜守在门口，等着林曜和纪扶光回来便迎了上来。
“我想到了，镇上的大典虽然说都是镇长在忙，但是每年固定会有族长问灵的环节，也只有族长每年走近塔内，如果说幕前都是镇长，其实和塔关系最深的是族长。”阿芜说。
他想起初来清河镇时，在渡船上听得的零星闲谈，“知道了，准备的东西可还有什么缺的？”
阿芜用力点头：“都备好了，分散在塔四周，很隐蔽。”
隔天白天，林曜打开门就看见扶光站在自己的门口。
“怎得杵在门口，不进来吗？”
纪扶光抬步进门，反手合上门扉：“你是要去族长宅邸？”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
“你怎么知道？”林曜表情玩味，手肘了肘扶光说道：“心有灵犀啊。”
“我和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打架，要那么多人去干啥？”
“那我偷偷跟着你。”
林曜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熟练地抬手戳了戳纪扶光没什么表情的脸颊：“准了。”
两人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看着林曜略显生疏地尽力隐藏身形，纪扶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微动，一道隐匿法术悄然笼罩两人。
林曜身形一僵，随即讪讪一笑：“咳，忘了你这更方便。”
他们在族长宅邸的暗处潜伏了许久。那位族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看似只是在准备祭祀用的器物，言行并无异常。
久候无果，林曜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直觉是否出错，正欲示意扶光离开。
族长一袭黑袍走出家门，直接打开镇长的家门踏进去。
林曜与纪扶光对视一眼，立刻悄然跟上。
只见族长穿过镇长家院落，来到后院一间极其破败的小屋前。镇长正好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躁不安。
族长毫不犹豫，上前狠狠掴了镇长一巴掌，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你疯了吗？！”
镇长被打得偏过头去，舌尖顶了顶腮帮，竟没什么怒色：“三叔，他们太不听话了，杀一个，震慑一下其他人，有什么大关系。”
“哼！我和你说了多少遍，那血根本没用！不会让塔多看你一眼，那阵法也不连着什么狗屁仙人。”族长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你身子这几年败得快，但仙使大人明确说了，只要活的！活的！才能有用！你听不懂吗？！”
“三叔息怒，我这不停手了吗？”
镇长再三保证，不动其他人。
族长冷冷看着他：“最好如此。说不定这次事情办得漂亮些，仙使大人一高兴，说你的病就有救了。别再动那些歪心思！”
说完，族长拂袖而去。
终于到了大典那天。人流如织，香火缭绕。虔诚的祝祷声此起彼伏：
“求仙灵保佑小儿科举高中！”
“信女求家宅平安，无病无灾！”
“求今年田里收成好些……”
“求…求赐麟儿，延续香火……”一个汉子声音低微，淹没在喧闹里。
林曜不动声色挤到人群边缘。他目光掠过供桌上堆积如山的贡品，掠过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
“咚！咚！咚！”
沉重鼓点骤响。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仙灵赐福！福泽绵长！”
“心诚则灵！有求必应！”
穿崭新朱红绣金宽袍的镇长登上高台。他双手虚压，声若洪钟：
“吉时已到——！祈愿仙灵赐福大典，启——！”
“请族长问灵！”
族长缓缓走进，没再出来。
不过多久，鼓声陡然变缓。人群被无形力量分开一条通道。通道那头，走来一群人。
并非捧香信徒，而是一些神情各异、捧着或大或小包袱的人。包袱有新绸缎，也有破旧粗布。队伍沉默移动，走向塔底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门旁立着两个穿崭新玄黑短打、面无表情的男子，如门神。
一个抱着崭新绸缎包袱的人走到门前，对着黑洞洞的塔口念念有词，神情虔诚：“仙灵在上，祈赐麟儿，光耀门楣。”小心翼翼将包袱递向塔口。
黑衣人面无表情接过，反手扔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袱消失，无声无息。这人如释重负，对着高台深深作揖，昂然退开。
接着是个提着破旧蓝布包袱的汉子。他动作快，抢着塞包袱。包袱似乎动了一下。黑衣人随手一抛。塔底黑暗里，传来一声极短促、极微弱的闷响。汉子浑身一抖，低头仓惶钻进人群。
一个，一个个......
林曜想不通，为何一个人的欲念，竟能理所当然地以牺牲另一个毫无关联的弱小生命为代价。
大典逐渐到尾声，时机正好，恰巧镇长说到最后一句：“所愿上达天听......”
轰，一簇火苗毫无预兆地从塔基某处窜起，正巧起风，便借东风而上，霎时间窜到塔顶。
“着火了，着火了！”
“快，快救火。”
“仙灵发怒了！”
场面混乱不堪，阿芜放完火，早已敏捷地躲回骚动的人群深处。抬头望天中说了一句：“不是说上达天听吗？这火蹿的真高，天应该会看到吧。”
大火像是要焚烧罪恶，火舌吞噬着整座塔，百姓们乱作一团，打水救火的，惊慌四散的，冷眼旁观的，交织成一幅荒诞的图景。
州府及时赶到，迅速控制住混乱的场面。府君大人面色铁青，高声宣布：“妖言惑众，以人命祭祀，触犯律法，本官奉令，彻底查办此地，一干人等，不得妄动。”
“都办妥了，师父。”陈皎悄无声息地回到林曜身边，低声道。
纪扶光也示意孩子们均已安全转移。
林曜突然改了声线，掐着嗓子，“诶哟，塔里全是尸骨，他们拿婴孩祭祀啊！”
陈皎随声附和，人传人。
塔被烧的差不多了，里面有些场景清晰的显现出来。
“白骨？！真的是小孩骨头。”
“造孽啊！原来愿望是这么来的！”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啊。”不少外乡人和部分尚有良知的镇民顿时红了眼眶，怒骂起来。
密密麻麻的白骨。
一部分村民依旧愚昧，还在负隅顽抗，“天罚！”
“诶哟，我儿的福气啊...”
官兵们迅速封锁了现场，阻止任何人靠近。
可是火势却没减小，意外陡然发生，怨气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