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落残雨》枯逢秋

13、恩怨未了 魂亦难安 南栩温清生

　　南栩闻言细细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我尚未执掌雨墨国时……此国由温清之父温盛世管辖。”

　　宋沐一怔，随即有些无奈：

　　“所以……就因为你封神后，接替了温盛世的位置，温清为父不甘，便处处与你作对？”

　　南栩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吞吞吐吐：

　　“也不全是……其实是当年一句话惹出来的。”

　　宋沐抬眼示意他继续说，南栩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往事，眼神飘远，缓缓开口道：

　　“我刚受封接手雨墨国那日，上街熟悉地形……”

　　话音落下，思绪便不自觉沉回了很久以前。

　　那日南栩初至雨墨国，漫步长街，看着周遭景象，忍不住低声自语：

　　“这雨墨国怎么被温盛世管成这副模样，怪不得神君要把那老家伙撤掉，换我来。”

　　他轻啧一声，肩头忽然被人一拍。南栩不耐回头，便撞进一双沉冷的眸中。

　　彼时温清不过十七岁，面上尚带几分少年气，黑发以木簪束起，额前碎发微垂，一身黑白交叠的素色长袍。清隽又带着几分傲骨。

　　南栩略感疑惑，淡淡瞥他一眼，开口问道：

　　“高位域之神？找我何事？”

　　温清面色阴沉，语气冷冽：

　　“温门温清，正是你口中那‘老家伙’的长子。”

　　南栩顿时心虚，讪讪拱手，语气弱了几分：

　　“那个……你好。”

　　温清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

　　“托你的福，我一点都不好。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清韵上神刚上任，便急着贬低前任管理者？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这么烧的。”

　　南栩刚要辩解，温清已先一步讥讽开口：

　　“你的脸皮倒是厚得能筑城墙。”

　　南栩一阵尴尬，连忙致歉：

　　“对不住，我口无遮拦，只是随口一说，绝非有意。”

　　温清径直翻了个白眼：

　　“少装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有个官位很了不起？在这儿摆什么架子，这么能装，你是袋子成精？”

　　南栩被戳得瞬间急眼，当即阴阳回去：

　　“就是了不起，有本事你也弄个官位坐坐？要我说，你们温门本就不行，不过仗着几分神族血脉罢了——你自己瞧瞧，雨墨国被你爹管成了什么样子。”

　　温清气极反笑：

　　“南栩，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从此你我势不两立。”

　　说罢转身便走。南栩不屑嗤笑，全然不知，这一句“势不两立”，竟成了他往后无数糟心事的开端。

　　一年后，温清受封修罗战神。

　　南栩听闻消息时大为惊愕——这已是神君时隔千年，再度册封全新尊号，此人也成了神界公认的第四位棘手人物。

　　周玄设下宴席，为温清庆贺。南栩本不想来，却碍于神君谕令不得不入天玄宫，落座时脸上难掩几分郁色。温清步入殿中，目光扫过，径直与南栩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笑意。南栩只冷冷回以一个白眼。

　　温清收回目光，上前向神君行礼。周玄颔首，开口道：

　　“修罗，恭喜晋封战神。本君欲命你管辖——”

　　温清径直打断道：

　　“多谢神君厚爱。我只想与清韵神主南栩，共掌雨墨国。”

　　殿内众神官顿时窃窃私语。周玄微怔，看向南栩：

　　“此事并非不可，只是需看清韵之意。”

　　南栩闻言眉头微皱，抬眼望向温清。

　　温清与他对视，面上挂着假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我相信清韵上神仁慈大度，定会应允。”

　　周遭目光齐齐聚来，南栩纵使不愿，也拉不下脸面拒绝，只得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我自然同意。”

　　温清嘴角勾出一抹假笑看着南栩。周玄点头定下：

　　“既如此，往后修罗便与清韵共理雨墨国。”

　　南栩在桌下攥紧了拳，温清则眼底藏着几分得意。

　　自两人共掌雨墨国，温清对南栩百般挑剔、处处刁难。南栩虽满心憋屈，奈何神阶稍低，也只能暗自忍耐。而温清常年领兵出征，国中大小事务，终究多落在南栩身上。

　　这一日，温清忽然踏足南栩宫殿。
　　南栩见是他，当即翻了个白眼：

　　“闲来无事了？无事便同我处理公务。”

　　温清冷哼一声：

　　“不干。你当初不是说，我爹把雨墨国管得一塌糊涂？既是如此，这些琐事，自然该你自己来。”

　　南栩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皮笑肉不笑：

　　“你不如直接说你懒。”

　　温清双手环胸，挑眉道：

　　“我乃修罗战神，冲锋陷阵尚可，这些案头琐事一窍不通。”

　　南栩不急不缓开口：

　　“冲锋陷阵？你那也称得上？分明是滥杀无辜，不过是多了一道神君谕令，稍显名正言顺罢了。”

　　温清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

　　“那又如何？这神界，谁敢得罪我？”

　　南栩放下书卷，眯眼看向他：

　　“是不敢得罪你，但却对你颇有微词。背地里都说，你不必叫修罗战神，直接去冥界当死神甚好。”

　　温清眸色微冷，掠过一丝危险：

　　“这修罗战神之位，是我凭实力胜了两位主神换来的，不偷不抢。他们，不过是嫉妒。”

　　南栩气笑：

　　“嫉妒？我看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比冥界鬼魅还恐怖，干脆去冥界做阎王算了。”

　　温清单手撑着桌沿，俯身逼近，语气讥讽：

　　“我杀人不眨眼？随便你们如何评说。你再厌恶我，神位不也依旧在我之下？最年轻封神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压一头——废物。”

　　不等南栩反驳，温清已转身离去，独留他在原地气急败坏。

　　南栩说到这里，思绪才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宋沐听到此处，微微皱眉，打断道：

　　“停。我怎么觉得，这事你们俩都有问题。”

　　南栩轻叹一声道：

　　“我承认。但他自封修罗神后，的确滥杀不少。后来他被神君下令满门抄斩，也是因擅自领兵灭了一门，还杀了新晋木神羽思神女韩雅。再之后……”

　　宋沐再次打断：

　　“可他同我说，此事是他身边侍卫贺楚陷害，羽思神女并非他所杀。”

　　南栩看向宋沐，立即反驳：

　　“小沐，他的话不可信。他生前本就患有狂病，性情阴晴不定，发起病来便随意揪着神官动手，常常将人打得半死。你应当明白……”

　　宋沐一怔。

　　南栩正要继续说，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他以为是南之胤，毫无防备地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微僵——来人竟是温清。

　　温清目光沉沉盯着他，语气阴冷：

　　“在背后说我坏话？南栩，你倒是说得尽兴。”

　　南栩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心虚不已。

　　宋沐看向温清，眸底悄然泛起警惕，神色冷了几分。温清察觉到她神色变化，面色微沉。

　　他一把推开南栩怀中的南之胤，不由分说地拽起南栩往一旁屋中走去，咬牙切齿道：

　　“南栩，我有话同你说，咱们单独谈谈。”

　　南之胤被猛地推醒，一脸茫然地揉着眼睛，懵在原地。

　　宋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这温清，看来并非善类，往后还是疏远些为好……”

　　南之胤揉着睡眼看向她，迷迷糊糊问：

　　“我哥呢？”

　　宋沐瞥他一眼，淡淡道：

　　“你哥跟温清有事要谈。”

　　南之胤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

　　“什么？！他们在哪儿？我要去找——啊啊啊！”

　　宋沐被他吵得捂住耳朵，指了指旁边的屋子。南之胤当即冲了过去。

　　宋沐无奈摇头，望向天际，心中暗自戒备：温清生前绝不简单，无论如何，都需保持距离。

　　屋内，温清将南栩甩在地上，关门回身。
　　南栩非但不恼，反而轻笑：

　　“怎么，被我说中了？”

　　温清冷嗤：

　　“闭上你的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辈？”

　　南栩拍了拍衣摆，缓缓起身，眉眼间带着不屑：

　　“自然比你强数倍。”

　　温清忽然低笑一声。南栩正疑惑，他已缓步走近，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南栩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

　　温清看着他，语气忽然低沉冷肃：

　　“第一，不准在沐沐面前搬弄是非诋毁我。
　　第二，让南之胤对她客气些。
　　第三，我不介意你们与她做挚友，但需守好分寸。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南栩垂眸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温清懒得多看，推开房门，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两人一同回到原处。温清的目光径直落在宋沐身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单手支着侧脸静静望着她，语气淡淡道：

　　“沐沐，心情不佳？”

　　南栩跟在后面，听见这亲昵称呼，当场瞪大了眼，满脸错愕。

　　另一边，南之胤垂头丧气地回来，喃喃自语道：

　　“我哥人呢，不会真死了吧？”

　　南栩闻声一脸无语，转身走了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肩。

　　南之胤不耐烦转头，一见是南栩，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哥，你没死，太好了！”

　　温清被吵得心烦，冷厉目光扫了过去。
　　南栩慌忙捂住南之胤的嘴。

　　宋沐见状，不动声色往旁侧移了移，声音冷淡，甚至带了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并无。冥大人日后还是直呼我宋沐为好。”

　　温清眸色微暗，略带危险地瞥了南栩一眼。

　　南栩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打圆场：

　　“那个……宋沐，我方才说的那些，多半也是听来的，当不得真，哈哈……”

　　宋沐神色平静，并未应声。

　　温清冷冷扫了南栩一眼，挥手示意他赶紧消失。南栩如蒙大赦，拽着南之胤一溜烟躲到了一旁草丛里。

　　南之胤一头雾水，看向南栩：

　　“哥，到底怎么了？”

　　南栩轻叹一声，看向他缓缓开口道：

　　“方才……”

　　这边，温清看着宋沐冷淡的侧脸，心头微沉，却并未将情绪外露，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

　　宋沐始终沉默，温清终是先打破僵局，语气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隐忍：

　　“沐沐当初明明应允，我可这般称呼你，为何忽然变卦？”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宋沐眉峰微蹙，不愿多谈，当即站起身，转身便欲离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