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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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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辈……”
胖姑娘总算开始有些慌了,连声音都开始打颤,“我……我也不过愚人节啊,她……她跟我说她是地缚灵……你真看……看不见吗?”
护士终于怒了:“这里是医院,我们是医务人员不是跳大神的。什么地缚灵,你们科很闲吗?回你科室干活去。”
恰逢此时,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护士一边接电话一边摆手让胖姑娘走。
胖姑娘委委屈屈地看向地缚灵,眼眶里蓄满了泪,模样可怜极了。
地缚灵心里一软想去安慰她,谁知刚站起来,胖姑娘竟然“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地缚灵无奈地叹口气,唉,这反射弧,真长!
地缚灵不知道二代胖姑娘、姑且先这样称呼吧,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二代胖姑娘为什么能看见她,但是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吓着她了。虽然这种困在方寸之地飘来荡去的日子很无聊,但她也不想去捉弄一个刚刚迈进社会的小丫头。
况且,她曾亲眼看着她的母亲死掉。
也算是故人之女吧,地缚灵这样想。
一觉醒来天黑了,地缚灵习惯性地抬头去看星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在医院的天台上,而是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很小很干净的房间,搭着简易的灶台,一张小床,旁边竖着一个布衣柜,一个折叠小方桌,一个小板凳。
嗯,就这些,没啦。
锅碗瓢盆碰撞声,地缚灵看过去,做饭的是二代胖姑娘。
“我竟然被她带离了医院!”
地缚灵惊得五雷轰顶,“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路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八字轻——撞邪招鬼倒霉催!”
真是离了个大谱。
为了避免胖姑娘受惊之余砸了锅,地缚灵十分体贴地先躲了起来,等她把饭菜端上桌之后才出现。
没有预想的惊慌失措,她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坐下来端起碗带着一副视死如归般的悲壮神情对地缚灵说:“让我吃完饭再带我走。”
地缚灵听得一头雾水:“去哪儿?”
“你不是找替死鬼吗?肯定是带我去阴间呗。”胖姑娘竟然还白了地缚灵一眼。
地缚灵一愣,转而无奈道:“我不找替死鬼,我也没去过阴间。我是地缚灵。”
胖姑娘扒拉着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滚:“有区别吗?我大白天都能碰上你,你还缠上我了,我估摸着我是离死不远了。我没啥别的要求,别让我死得太遭罪,我怕疼……”
“我真不是索命恶鬼,”地缚灵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因为我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所以不能托生投胎。我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哪有本事取生人性命呢。我也不知道你为啥能看见我,但你身上没有死气,你还能接着活。”
胖姑娘吸了一把鼻涕,认真地看看地缚灵说:“我不认识你。”
“是啊,你不认识我呀。”
“那你缠着我干啥。”她又哭起来了。
地缚灵头疼道:“我没缠着你,不是我缠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你这里。按常理来说我是出不了医院的,可是我只是睡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不是我追着你来的。”
“鬼的话能信吗!”
“我不是鬼!”
“也没啥区别啊。”她越哭越来劲,嘴巴张得老大,哭得“呜哇呜哇”的,像一辆装了混响电音的救护车,地缚灵都能看见她嘴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的米饭粒儿。
地缚灵只是一只灵,她没有哄人的经验,也不会哄人,只好顶着一脑门的哀怨,无语地看着她哭。
她俩就这样相互瞪着对坐了大半宿。
不过胖姑娘倒也心宽,半夜的时候困了,眯缝着眼睛跟地缚灵说:“随便你想干啥,我得睡觉了,明天要是没死,我还得接着去上班。今儿因为你我被扣了两分,再迟到真该影响我考评了。”
然后她就真的上床睡觉去了,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看着她睡得呼呼噜噜,地缚灵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个胖乎乎的蠢萌蠢萌的傻姑娘。她俩这傻呵呵的样子还真挺像的。
床头摆放着她的工作证,一寸工作照上的她笑得很天真带着憨厚质朴的傻气。
她的笑容跟她母亲一样,特别干净。
上边有她的名字:孟秋草。
秋草,地缚灵忍不住叹口气。
秋天实在不是草儿生长的好季节,不过野草顽强,但愿她的人生能比她母亲好一些。
天亮后,地缚灵终于觉察到了异常,因为孟秋草能把她带去任何地方,准确来说她总是被动地跟着孟秋草,孟秋草去哪儿她就得在哪儿。
这让地缚灵愁死了,她其实很懒,不喜欢社交。
本来灵是不用社交的,有热闹了看,没热闹找个地儿睡觉。虽然无聊,但很自由。
现在倒好,她突然由一只被困在医院的地缚灵,变成一只被困在人类身边的地缚灵。
这什么破事啊。
可是为什么呢,地缚灵百思不得其解。她与孟秋草并无瓜葛,唯一的一点联系,便是她见过孟秋草的母亲。
难道是孟秋草的母亲做了鬼之后,觉得女儿太孤单,所以在冥冥之中牵线让她陪伴她女儿?
可是鬼有这个能力吗?
地缚灵不知道,因为她也没见过鬼,更没跟鬼打过交道。
孟秋草在发现地缚灵并没有恶意的时候,便被迫接受了身边环绕着一只灵的事实,而且还会在独处的时候跟地缚灵聊天,也不管地缚灵愿不愿意听。
什么奶奶来电话了,让她回家的时候带点降压药。
弟弟跟爹吵架了偷了家里的钱不知道跑哪儿了。
后妈又跟大伯母打起来了……
其实孟秋草在医院的时候,基本可以忽略她长了张嘴,除非工作需要,否则她跟哑巴没任何区别。
下班后她也不跟同事一起约饭或者逛街,一个人在菜市场买点便宜的菜,默默回到出租屋,然后就对着地缚灵开启报复性语言轰炸。
她可以一直说一直说,吃饭也不会停。只有她睡着了,地缚灵才能安静会儿。
地缚灵发现孟秋草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来看过她。她好像很孤单,也不习惯独处。所以就逮着地缚灵这样一个无法离开的非人类使劲祸祸。甚至,她觉得“地缚灵”三个字叫起来太吓人,便自作主张地给地缚灵改了个她自以为萌萌哒,实则让地缚灵觉得十分愚蠢的二缺名字:“铃铃儿”。
这让地缚灵更加恼火。
地缚灵不喜欢聊天,更不喜欢跟人类相处,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啰里吧嗦喋喋不休的人类。
地缚灵从来没觉得自己脾气不好,直到遇见孟秋草。每每与她独处,地缚灵都很想发火,甚至会萌生出一种想咬人的冲动。
是,她很烦,她独来独往自由自在惯了!孟秋草的陪伴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终于在一天晚上,地缚灵爆发了:
“孟秋草,在医院的时候你也不怎么讲话呀,为什么回来之后话这么多。你是个人,你应该跟人聊天,不是整天在一只灵耳朵边上絮絮叨叨,我很烦呐!”
孟秋草没想到地缚灵会发脾气,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原来你也会烦啊。我以为只有人才会烦我。看来我不仅不会跟人相处,我跟任何一个物种都相处不好。”
说完她就躺床上背对着地缚灵睡了。
地缚灵暗戳戳地想:“你跟别人相处不好那是你的问题,又不是我的毛病。我又不是三陪,凭什么要承载你的情绪,我又不欠你的。”
可当她看着孟秋草蜷起来的后背,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虽然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无非话说得稍微重了一点。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跟孟秋草说句话,缓一缓气氛时,孟秋草突然坐起来,看着她问:“铃铃儿,你跟别的灵是怎么相处的,你们都聊些什么呀!”
地缚灵登时头顶冒黑烟,没好气道:“我没见过别的灵,医院就我一只灵。”
孟秋草撇了下嘴:“好可怜,没有同类很孤单吧。还好有我陪着你。”
地缚灵一个头两个大,不胜其烦道:“我不孤单,所以,你给我闭嘴!”
比起跟孟秋草独处,地缚灵还是更愿意待在医院里。起码大多数情况下医院还是很安静的。
只是孟秋草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还在轮转科室,这就意味着地缚灵得跟着她轮转科室。
原本地缚灵只是离不开医院,但医院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没有热闹可凑的时候,只需要要找个凉快舒服的地儿待着就好了。
这下完蛋了,完全没了自由,孟秋草在哪儿她就得在哪儿。甚至还要陪她转遍大半个医院。
想想就觉得还不如提前灰飞烟灭。
事实上地缚灵是真的特别懒散,她很享受原本那种无所事事的无聊,而不是现在这样莫名其妙被人在耳边絮絮叨叨。
以前莫序生在的时候,地缚灵喜欢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因为觉得她亲近。而且妇产科是个随时都有新生命降生的地方,充满着人间的希望。
有爱有喜悦,这样的环境让地缚灵这个被困在原地没有方向找不到存在意义的野灵有那么一丝稍稍的慰藉。
可惜,莫序生不知道去哪儿了。
地缚灵有点想她。
一整个上午孟秋草都忙得团团转,马不停蹄。
病房内的通道就那么长,她来来回回地跑,各个病房进进出出。地缚灵被她带得头晕眼花,于是干脆缩进电梯旁的角落里睡大觉。
没睡一会儿又被一阵喧哗惊醒。
地缚灵原地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皱着眉头,十分不高兴地去寻找喧哗的源头——
三个十七八岁穿校服的女孩子簇拥着医护人员推着平车,边跑边小声啜泣,平车上躺着一个跟她们岁数相仿的女孩子,满身血迹……
“三处刀伤全在腹部,初步判断有一刀伤及脾脏,须立即手术。”分诊的医护人员简明扼要地跟前来接诊的医生交代情况……
“抓紧安排家属签字,我去准备手术。”
医生十分麻利地跟身边的人交代,随即女孩便被推进手术室……
这三个小姑娘看着同学被推走,无助地站在原地,渐渐地开始哭出声。
“你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吧,没有大人跟着你们来吗?老师班主任爸爸妈妈知不知道?”
眼见着小姑娘们乱成一团,孟秋草提示她们联系老师和女孩的家长。
“我……我是班长……我们老师……老师在楼下办……办手续……”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问:“人呢?大夫呢?”
此时已经是入了秋的天气,她竟跑得满头是汗。
孟秋草很贴心地递过去一块纸巾,指了指正在一边打印手术同意书的医助。
“刚刚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很危险,已经送去手术室了。您是她监护人吗?麻烦您在知情书上签字,我们必须立即实施手术。”
听了医助的话,正在擦汗的女人懵了,喃喃道:“手术……签……签字……可……可我……不是她监护人……”
“那她父母呢?”
“外地打工呢……”
女人抓住医助的袖子哀求道:“我是她班主任……我签……我签字也行吧。大夫,无论如何先救命啊。”
“这是我们的职责,您放心。但是,您还是要尽快通知她的父母,她的情况很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尽快,尽快。你们,你们一定要救她。”
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左手按着颤抖的右手在手术同意书上歪七扭八地签了字。
医助礼貌道谢后匆匆离去。
班主任靠着墙深呼几口气,转过身安抚一起过来的三个女孩子让她们先回学校,随后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小声打电话,应该是联系家长吧。
孟秋草呆愣愣地看着这群已经吓傻了的少女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她没愣多久,就又被其他病人唤走了。
时值正午,阳光正烈,尽管地缚灵十分好奇此事的来龙去脉,想继续看一看,但她实在扛不住这样的日照,于是又躲进背阴的电梯口睡大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