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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槿花粥 真将她打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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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春熙轻扣了扣门扉,听见萧祈宁的准许才推开门,一进去就看见他正系着腰带,想来是刚换完衣裳。
萧祈宁指了指桌上的衣衫,“换上,随本王入宫。”
“为何要入宫?”她看了看衣衫又看了看他。
萧祈宁头也未抬,冷淡道:“你记住,在王府,得了令便去做,旁的莫要多问。”
她抿了抿唇,须臾又换上笑颜:“王爷不必介怀,我并非有意打探什么,只是怕自己冲撞了贵人,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未入过皇宫。”
萧祈宁一转头,对上她那张明媚的脸,见她态度温和,便也软了语气:“你既是厨娘,进了宫便也只是做你该做之事。”
路春熙了然于心,颔首称“是”。她拿起衣服准备回房换上。
“本王回来得晚,眼下时间紧,不必回房了,就在这儿换。”
此言一出,路春熙一惊,手微颤,以至于放衣服的方形承盘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萧祈宁闻声侧首,看她一眼,轻笑出声:“你紧张什么,你在这儿换,本王出去。”他话音还未落尽便不再顾及她的反应,转身离开,阖上了房门。
抱剑见主子出来,立即上前低声禀告:“王爷,您知道得太晚了些,卑职方才去膳房之时,那酒酿蒸鸭都已经被张大厨他们几个吃得只剩骨头了,您不妨等下次让路姑娘重新给您做一份。”
站于一旁的全叔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方才还扬言路姑娘不够格做主厨,转眼他这个做主厨的倒是馋得将人家做的菜吃个一干二净。”
“瑾王府几时短他们吃食了?他们既然吃饱了,晚膳就别用了。本王看,明日的早膳也省了。”萧祈宁眸中似染了寒霜。
“王爷,莫怪老奴多嘴,您当真只是将路姑娘带回来做厨娘的?”
萧祈宁蹙眉,不解地看向全叔。
全叔压低声音道:“路姑娘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觉得只是做厨娘的料。她是您带回来的,原本负责您一人的膳食即可,她却处处尽心,不出半日便赢得了旁人的认可。阖府上下都传……”全叔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主子,见其并无不满之意,这才继续道,“传路姑娘恋慕王爷,以美色惑人,又恰有几分厨艺傍身,往后……或是半个主子。”
“看来本王离开的这段时日,府上太闲了些,明日起,便恢复晨练吧。”萧祈宁冷哼一声,听见身后门开的声音,转过了身去。
她从门后走出,一身浅紫流云裙,青丝缀玉簪。那衣料是上好的织锦,随着她步伐轻动,在昏黄的灯火下真如傍晚染了色的流云一般。这是京中贵女最时兴的衣裙样式,如今竟穿在她这一介厨娘身上,却不知能比过多少闺秀。
萧祈宁不懂女子服饰,只令手下人去准备,没曾想他们选的衣裳并非方便行事的样式,而是……真将她打扮成了“金屋娇客”的模样,这传言当真误人,萧祈宁撇开眼。
路春熙轻蹙眉道:“王爷当真只是让我入宫做厨娘该做之事?”
萧祈宁抬眸,对上她存有疑虑的目光,“这衣裳是本王命底下人准备的,想来他们也不懂这些,是本王疏忽了,但宫宴可不等人,这便走罢。”
萧祈宁贵为亲王,若真作他想,又何必遮遮掩掩,左右她身份低微且孤身一人,怎抵得过他。她看得出来这京中人多重脸面,亦或为彰显对皇家的尊重,需用些上好的衣衫装点门面,终归她是穿不了自己的衣服的。想至此处,她便也不再纠结,抬步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禁止入宫门,到了近前,二人下车步行前往。夜幕低沉,道路两旁皆已燃起宫灯,一排连着一排,映照着巍峨高大的宫阙在黑暗中更显威严,却也平添压迫感。路春熙极有分寸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祈宁身后。
萧祈宁命宫人领着路春熙去了御膳房,而自己则前往宴厅。
路春熙随着宫人走远,晚风拂过,花香阵阵。她不由得侧首,借着宫人手中灯笼的光看见小径两旁锦簇的花团,月季、木槿、海棠……竞相开放。
此次宫宴主要是为朝臣所设,宴席之上,皇帝高坐主位,皇后陪伴在侧,并无妃嫔,其余皇子、官员则按长幼、品级依次落座。萧祈宁乃皇帝第五子,同几位兄长分坐于最靠近皇帝的两侧。席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交谈不绝。
曲调悠扬可盖过谈论声,因此免不得有官员窃窃私语。“听说瑾王进宫时带着个女人,莫不是王府要添人了?”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瑾王此番前往西南微服私访,亲自排查水患淹田之因,带头重固堤坝,可是查出了郑尚书为敛财命人偷工减料,还刻意等着堤毁田淹好改稻为桑这等大罪,证据确凿,那郑老手底下一干人可是一个没跑,这雷霆手段……”
“呵,这王侍郎膝下只一嫡女,可不得关心关心瑾王后院嘛……”另一人打断其话,笑得意味深长。
先前开口的那人没再回话,只转头遥望宫门。宫中开宴洗尘,亮如白昼,宫外却有人血溅长街,隐于黑夜……如此手段怎能不令人畏惧。
“这瑾亲王此番立了大功,不过带个厨娘罢了。更何况当年那事发生后……他要个厨娘有何不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对吃食苛求了些。”
“莫非瑾亲王对御厨所做膳食都不甚满意,要亲自带个厨娘进来?”
旁侧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郎仰头灌下一杯酒,侧眸嗤笑一声,冷然道:“几位如此关心瑾王殿下,殿下知晓,定不甚感怀啊,诸位大人与其在此私议,不若去问问瑾王殿下?”
霎时,其余人皆噤了声,夹菜的夹菜,喝酒的喝酒,以此躲避他锐利的目光。
宴厅中觥筹交错,珍馐佳肴一盘接着一盘被呈上来,在厅外的宫人队列中却有人眉头紧锁朝着膳房奔走而去。
“不好了,方才有个倒霉鬼绊了一跤,这膳食洒了满地,人已经被管事公公拖下去领罚了,公公命我告知,方才那一道膳食需得重新呈上。”
“什么?可方才那道膳食的用料本就特殊,余下的食材并不足以做出一整个宴会的用量,只怕是要临时改成别的了,可换成什么好呢?”其中掌勺的一位御厨讶然道。
站在旁侧的路春熙将已烹制好的膳食递给宫女,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腕。“这位妹妹瞧着有些面生,听说今日瑾王殿下带了人来,想必妹妹便是了?”
路春熙冲她扬起笑脸:“在这御膳房中,大家做的都是一样的事,如何进来的有何重要?”
“妹妹此言差矣,满京皆知瑾王殿下犹爱佳肴,妹妹能入了殿下的眼,想来定有些本事在身上,如今御膳房遇难处,妹妹既在此,可否相帮?否则整个御膳房恐都遭责罚,妹妹虽有殿下撑腰,可若圣上因此震怒,妹妹难保不会受此牵连。”
“我若献上新的菜式,我与诸位便可免遭此劫?”
那宫女朝她笑了笑道:“我可先去向主管呈报,妹妹尽管一试。”
“好。”路春熙眸光森冷,面上却笑意不改,她扫视了一眼御膳房中的食材,又想起来时路上名花盛放的景象,立时有了主意,“那我便做一道槐安菜式——木槿花粥。”
“好。那我这便去复命。”那宫女与御厨交换了眼神,又抬眸冲路春熙弯了嘴角。
一旁的厨娘们闻言,频频侧目。
路春熙握了握拳,镇定自若地从偏门出了御膳房。她寻到一位小内侍跟前,拔下头上的簪子,塞到他手中,轻声道:“劳烦公公通禀瑾王殿下,御花园中木槿正盛,妾欢喜得紧,不知能否问问贵人,花种可赏一二?”
那小内侍打量她几眼,忍不住笑了。“姑娘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奴才这便帮您递个话。”
“多谢。”她福身行礼。
她身上并无值钱的物什,倒是先前换衣裳时,承盘中还放了一支梅花簪,是上等白玉制成。她初来乍到,并未得罪人,这算计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既是被他连累的,那用他的财消他的灾,自是正当。
她一面思忖着,一面走向木槿花丛。她才伸手,便听身后传来声音:“宫墙之中,一花一木,皆为君所育,姑娘无令而动,是为不敬。”
夜色昏暗,只靠着几个灯笼行事,乍听一陌生男子的话语,她被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入木槿花丛中。
“姑娘小心!抱歉,是在下唐突了。”那男子忙伸手拽住路春熙的手腕。她借着他手上的力,堪堪稳住身形。
路春熙侧身看向他,借着皎洁的月光和幽微的灯火。眼前男子一头白发,可端看五官,似松风水月,至多不过而立。槐安县地理位置极佳,因此游人络绎不绝,县内众多食肆才得以长久生存,路春熙借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俊美男子并不在少数,可眼前人玉质金相,实令她惊诧,哪怕暗夜也无法隐去他的锋芒,好似只消往那儿一站便可与星月争辉。
但为何此人看起来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