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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粥入人心 谁说这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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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春熙感觉到对方也在暗自打量自己,见他一直未松手,只好率先开口:“大人,我站稳了。”
对方立即松了手。“看姑娘衣着,并非宫中人。”
她颔首道:“我是随瑾亲王入宫的厨娘。”
“厨娘……莫非姑娘采这木槿花是为烹饪佳肴?”对方抬眸望向一旁的木槿。
“正是。原本准备的膳食洒了,我便想用这木槿花做花粥,补上。”
“花粥属甜粥一列,姑娘可是江南人士?”
“我是槐安人,大人好似对此颇有了解。”
“我曾有一位故人也是江南人。”他眸中染上笑意,仿佛透过她望见了那位曾经的故友。
“如此说来,倒是缘分。不知大人可方便告知名姓?”
“顾珩。”
“君子如珩?这名字确是极衬大人。民女名唤路春熙。”
“是谁竟敢在此私会?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在这宫中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还不快给咱家滚出来!”太监的音色本就比常人尖锐,再加上他刻意提高了话音,听来格外刺耳。
顾珩轻声道:“姑娘莫怕,清者自清,你且随我走过去便是。”他神情温和,话语温柔,仿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路春熙听着他的声音,莫名安下心来。
他先一步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路春熙紧随其后。
“不知公公可是在说我?”他徐徐开口,声量不高,却不怒自威。
那太监见了他,登时变了脸色。“国……国师大人,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国师大人在此,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奴才这条贱命。”他话还未说完便双腿一曲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不停开口求饶。
顾珩面色不改,冷淡回应:“起来吧,既知道自己错了,便滚远些,下次开口说话前需看清楚了才是。”
太监颤颤巍巍起身,连连颔首道:“是……是,奴才这就滚,多谢大人。”
那太监嚣张的气焰被眼前人一点一点掐灭,到最后明明害怕至极却还要向他行过谢礼方才离去。
顾珩敛去寒芒,弯了唇角,直直看向路春熙,视线交汇,那双藏笑的眸子盈满月华。
“我可是耽误你时辰了?你若当真想采此花,我或可帮你。不过今日我至多能保你一时,但你若不长记性,往后便没有这般容易之事了。
“我明白,今日多谢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来日定当答谢。”路春熙福身行礼。
“你既是厨娘,来日若真想答谢,不若请我一餐饭,如何?”
路春熙不曾想他要的答谢竟如此简单,忍俊不禁道:“那便如大人所愿。”
她与顾珩说完,便转身再次向木槿花丛走去。
顾珩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没入夜色之中,这才离去。他在一处廊下站定,遥望天幕。
有一人从他身后的暗影中走出,恭敬道:“大人,该回宴厅了。”
顾珩仍昂着头,未应对方所言,兀自开口:“拂雪,你瞧,今日夜空,五星连珠。无需我费力,天意都想助她。”
名唤拂雪的男子下意识上前一步,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五星连珠,乃祥瑞之兆。”
“你且先回去,在宴厅附近等我,我很快便回。”
拂雪抱拳称“是”,一转身霎时便不见了身影。
顾珩徐徐伸手,掌心朝上,微微凝神,掌中现出一盏明灯。
“你真正的主人终于要归来了。”
灯芯烛火在暗夜下跳动着。
路春熙手执点燃的宫灯,挎着装有木槿花的竹篮回到御膳房,刚将篮子放下,抬头便发觉有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好大的胆子,没有谕令,竟敢擅自摘取宫中之物!”
路春熙不闪不避迎上对方的目光,笑着摇首道:“我这胆子岂会大过你们?膳食是你们洒的,左右我也不是御膳房之人,不若你们直接上呈贵人,我们瞧瞧究竟是谁倒霉?”
对方似是未料到路春熙不接茬,反倒向他们问责,嘴唇翕张,却一时无言以对。
旁侧有人立时拽住先前说话之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算了,你莫与她争了,她到底是王爷的人,你瞧她这脸蛋儿,只怕栓住的不只有王爷的胃,还有王爷的心,到头来你不仅捞不到好处,还惹一身腥。”
路春熙眸光转冷,正要再开口之际,却见一位男子走入了御膳房,直奔她而来。
“路姑娘,你方才摘花时不小心将帕子落在了地上,国师特意命我送来。”
路春熙心下讶然,面上却不显,从容地上前接过手帕。“多谢,烦请您代我谢过国师大人。”
“路姑娘客气了,我家主子还有句话让我带给姑娘,他说‘改日宴请一叙,望姑娘铭记’。”
路春熙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赶忙应道:“我会记得的。”这国师大人倒也是个有趣之人,她暗自思忖。
“那我还得回去复命,姑娘留步。”男子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路春熙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的帕子上。这帕子分明不是她的,国师却特意命人送来,想来是早就料到会有人为难她,只是这帕子怎么看都像女子旧物,并非新制的,不知他是从何人那处借来的?这女子私有之物可不好随意落入他人之手,改日定要寻个机会还回去才好。
一旁听见对话的厨娘们早傻了眼,只当方才无事发生,皆转过身干起了手上的活计。
这京城中当真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她不禁冷笑,镇定地重新拿过篮子,回忆起阿爹教过的木槿花粥做法。
除却新鲜的木槿花,其余食材在这御膳房中都有且足够。路春熙将所需食材在一旁准备妥当,而后将粳米、糯米与新鲜木槿分开置于盛水的盆中洗净,放于一旁备用,再将枸杞放入清水中浸泡约一刻钟。粳米与糯米和着清水被倒入锅中,她密切关注着火候变化,先开大火,待半刻钟后转为小火慢煮。
煮至粘稠后才放入木槿花瓣和泡好的枸杞,继续煮小半刻钟。加糖搅匀后,一股甜而不腻的清香从锅中飘入鼻腔,引人侧目。离她不远处,早已有人翘首而望。
路春熙忽视他们的目光,专心看着锅中,待到熬煮成熟,便拿过大汤勺,将它们盛入碗中。恰逢送膳食的宫人再次来到御膳房,她立即招呼对方将花粥端去宴厅以弥补方才损失的那一道膳食。
那宫人抬眸瞧她一眼,才将碗一一放上方木承盘。宫人们取过膳食,列队前往宴厅。
宴厅之中,皇帝的贴身内侍用银针试过刚呈上来的膳食,确认无误后,才献给皇帝。皇帝这才舀起一勺花粥放入口中。
“此粥甜而不腻,浓稠馥郁,粥米入口竟有酥糯之感,味道甚佳。这是……花?好似是木槿?”皇帝连着喝了两口,不禁开口夸赞,顺带着询问了身旁的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立时拿过一旁小太监手中的食册,快速翻阅,不消片刻,俯首低声回道:“陛下,这上供的单子上并无‘木槿花粥’这道膳食。”
皇帝顿时蹙了眉,“如此说来,这是有人擅自改了菜品。”
“老五,据朕所知,这木槿花粥应是江南的特色,想必这道膳食便是出自你私访回京时带来的厨娘了。”皇帝看向下首坐于太子身后的萧祈宁,而后不待他回应,便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内侍总管道,“传她入殿吧。”
此事一出,下方免不得有大臣压低声音谈论。“这厨娘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竟敢擅自替换原本要呈上来的膳食。”
萧祈宁下意识握了握拳,一时摸不准皇帝的态度,只好按捺不动。
不多时,路春熙便从殿外走来。她微低着头,以余光观察着周围人。在场无一不是身份显赫、衣着华贵之人,其中不乏皇子、侯爵、官员还有少数妇人,他们一一列坐于皇帝两侧。
她并不清楚宫中礼节,但见天子,选用最隆重的跪拜礼总是不会错的。“民女参见皇上。”
皇帝却未立即让她起身,威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木槿花粥可是你做的?”
“正是。民女斗胆一问,可是这花粥不合陛下胃口?”
“这花粥的口感倒确实无可指摘,但这木槿恐怕是从朕这御花园中采摘而来吧?此外,擅自替换膳食,你可知罪?”
“陛下,民女实是无奈之举。王爷连日奔波,在外用膳并无定数,难免伤了脾胃。他又不肯用旁人所做膳食,刻意将民女带入宫,民女总要发挥好自己的用处。原本那道菜性寒,王爷他用不得,恰巧听闻那食材是他国进贡,莫要浪费了才好。民女出身普通百姓人家,自小便被教育要珍惜粮食。以民女的身份,自是无法直接禀告陛下,但民女请人通知了王爷,不知王爷可是未收到?”她抿了抿唇,刻意做出一副良苦用心不被理解,受了委屈的模样。
她若说是宫人弄洒了原本的膳食,而她自作主张做了新的添上,那只能为自己减轻罪责,一点好处都没有,可这样说,不仅能提醒皇帝记着瑾亲王的好,还能向瑾亲王表一表自己的忠心。谁说这设计之人不好,这算计到她头上来,那可真是太好了。那人既要利用她算计瑾亲王,她偏就要让那人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