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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求为何 “不知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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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可是这槐安县县令!在这槐安县,谁敢不敬他,不敬我王亭,不敬我们王家?”王亭把苹果核塞到随从手里,话音一声高过一声。
“是嘛?既是县令,那不若请你舅舅过来主持公道。”他始终淡定从容。
路春熙暗暗打量眼前二人,压低声音道:“阿爹,这位公子不畏权贵,气度不凡,应当不是普通人。这下王家可有苦头吃了。”
“可他们到底是外乡人,不过逞一时之快,之后就会离开,到时我们平头老百姓只怕还是斗不过那些当官的。”路远轻轻摇了摇头,目露担忧。
抱剑主仆二人皆是练武的,耳力敏锐,将他们父女二人的话听得一字不落,却并未立时应声,而是仍然冷眼瞧着王亭。
“我舅舅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哪用得着他。来人,给我上,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王亭笑了一声,趁着手下上前与对方缠斗之际,他走向了路春熙,“春熙啊,瞧瞧这漂亮的小脸蛋,做厨娘多可惜啊。你出身是差了些,不过我不嫌弃。你回去做我的宠妾,日日吃香的喝辣的,多滋润。瞧瞧这白腻的小手,可别糟蹋了。”他说着便要上手去摸。
路春熙抬手就是一耳光。
“你竟敢打我?”话音还未落尽,路远气得抬腿踹在王亭肥胖的肚子上。王亭倒退两步,一个趔趄,正以为要摔到地上时,却被人握住了手腕。“该死的东西,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我起来!”他刚喊完却感受到手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便被掼倒在地。他这才抬眼费力地看过去,方才握住他手腕的竟是那男人,而他的手下早就被打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哎哟,哎哟,快快快!来人呐!去唤我舅舅过来!有人造反!”王亭躺在地上大喊。
路春熙瞧着躺了一地的人,忍俊不禁,上前一步道:“多谢二位。敢问公子名姓?”
“萧祈宁。”他用只有身侧几人能听清的声量回道。
抱剑站在一旁,满面惊疑地看向自家主子。
“你……姓萧!”路远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谁人不知,“萧”乃南渊王朝皇家之姓。
“莫声张!”抱剑压低声音警告道。
路远父女立时了然颔首。
县衙离此并不远,不多时,县令王臻便赶来了。人未到,声先到:“本官倒要瞧瞧,是谁竟敢在此闹事!”
王臻越过人群,视线落在萧祈宁身上,顿时一怔。“……”他张了张嘴,还未待说出口便对上了萧祈宁冷冽的目光,眼瞳微转,笑道:“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这小外甥不懂事,还望大……公子见谅。”
“大水冲了龙王庙?”萧祈宁轻嗤一声,冷声道,“我可不姓王。何况你这一句‘见谅’也不当对我说。今日之事,王县令不会就想用一句‘大水冲了龙王庙’来打发我吧?”
抱剑面上嘲讽之意更甚,紧跟着道:“这小小槐安县,竟也有人敢称王了,莫非是不把天家放眼里?不过姓王,还真当自己是一方之王了不成?”
王臻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战战兢兢地侧首向路氏父女表示歉意。王亭也不算蠢得彻底,瞧见舅舅转变迅猛的态度,终于回过味来,颤颤巍巍地跟着道歉:“我……我不该买通评审,此事是……是我做得不对。”话音越往后便越轻。
“你们的道歉,我收下了,可我并不觉得你们值得原谅。”路春熙漠然地看着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二人。此话一出,且不说王臻和王亭难掩惊诧,一时有些无措地顿在原地,就连萧祈宁都瞥了她一眼。
“王亭欺诈民众,聚众闹事,意欲强占妇女,依法处置。”萧祈宁这一次连眼神都没再给王臻一个,径自下令。
仍然围在门外的百姓竟有胆大的一两个开始拍手叫好,带动着其他人的心绪,方才噤若寒蝉的气氛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路远却并不像他们那样乐观。“春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等这位公子离开,阿爹忧心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你一个姑娘家……”
“阿爹,我们为他们留一线,他们可曾想过为我们留一线?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怕了,既然往后都要面对,那我今日偏要痛打落水狗,不若今日先高兴了,往后之事往后再议。”姑娘高昂起头,倔强又不服输。
萧祈宁这回没再看她,却不由得失笑,但眸中笑意一闪而逝,又恢复成一脸冷峻的模样。
王臻不得不听从指令,遵从律法。“来人,将王亭带回府衙,重打三十大板。”
“王县令也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你既带了这许多差役来,何必回府衙。”萧祈宁面无表情,站如青松,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王臻自然也看得出来这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咬了咬牙狠心道:“就地行刑。”他的属下顿了一顿,到底还是将王亭直接按倒在地。很快有人递来竹板,两名差役在王亭左右侧站定,执起竹板便开始行刑,霎时方圆之内充斥着王亭的惨叫声。
待到五大板过后,萧祈宁却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莫不是王县令未曾给你们发放俸禄?”
“公……公子此言何意?下官可从不曾苛待他们。”王臻咽了口唾沫,抬手揩了揩额角的汗。
“哦?那怎么看起来都像没吃饱饭的?这县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王县令可要擦亮眼才好,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那两个差役闻言,手一颤,立时不敢再收力道,铆足了劲打完剩下的板子。王亭平日里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哪吃过这等苦头,没多久便疼得意识模糊,不再喊叫,只剩呻.吟。
王亭身上华贵的衣料早已染上鲜血,他被人拖拽下去。王臻见状,识趣地告退。藏味轩的两个大厨眼见靠山已倒,一声不吭地也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路春熙拦住了去路。
“诸位且慢!虽说藏味轩使诈在先,但今日既是比试,便该有个结果。只是这菜已经冷了,影响口感,不若我与我阿爹同二位大厨再将方才那道‘金齑玉鲙’重做一遍,呈给在场的乡亲们。一人便代表一票,便请这位……”她侧首看了一眼萧祈宁,四目相对,“这位宁公子做个见证,诸位觉得如何?”
“好!”人群中响起一声又一声的赞同。
她动作干脆利落,在抱剑敲响锣后,便再次和父亲一同着手烧制菜肴。
为时三刻钟,烧制完成,路春熙亲自端着餐盆,放置于长桌之上。
有人拿着筷子,急不可耐地上前,却被抱剑抬手拦下。路春熙讶然地看过去,不曾想第一个吃她这盘菜之人竟是萧祈宁。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风范,路春熙私以为如他这般立于云端之人并不会重口腹之欲,更不会对民间食肆的菜品感兴趣。
他品尝完后,才命抱剑退开,霎时间人潮一拥而上。抱剑转眼便见自家主子难得地露出些许松快与满意的神情,只是那深邃墨眸中浅淡的笑意消逝得极快,落在旁人眼中便仍是那副冷肃的神色。
路春熙上前维护了秩序,令所有在场百姓排队唱票。这场比试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春熙楼的票数几乎是呈压倒式的。
“你们若是脚踏实地做出你们藏味轩的菜式,也许此刻便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你们偏偏心术不正,走旁门左道。”她看着藏味轩的两位大厨,嘴角噙着笑,却并非是落井下石的嘲讽笑容,而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她语调柔缓却掷地有声,愈发显得温婉明艳,令那二人无地自容。
“方才多谢公子仗义相助。”路春熙抬首看向眼前这个足足比自己高了七八寸的俊逸男子。
“不必谢,我并非出于‘仗义’。”萧祈宁垂首看着路春熙。这姑娘眉目温婉,骨子里却有些韧劲。
路春熙不禁有些错愕,却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不知公子所求为何?”
萧祈宁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小熙……”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萧祈宁微眯了眯眼,忆起此人方才在人群中为春熙楼投了一票,但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犹疑又似羞赧。
“赵大哥……你不必多言,我都知道了。”路春熙错开视线,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小熙,我……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你。”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路远紧紧盯着他,眸中难掩失望。“赵旭,我路家这些年待你不薄,可你却做出偷盗路家祖传食谱之事,你唤我一声‘师父’,我将你当成半个儿子来养,厨艺方面,我路远更是倾囊相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祈宁敛眸,顿时了然,这世间鱼的品类不少,烧制方法也不少,可两家食肆却烧制得几无差别,原因竟在此人身上。
“师父!我真的是为了小熙,他们说,只要我将食谱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放过您和小熙,我……我只是不想小熙委身于他!”人群已散去,喧闹不再,赵旭这一句话格外响亮。
“你难道不知王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路春熙生得柔婉,打一看便是烟雨江南里养出来的姑娘,说话时也温和,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是个顶好欺负之人。赵旭噎了一噎,没吭声。
萧祈宁睨他一眼。“想让旁人为你的愚蠢买单?”
“我们之间的事,与你何干?”赵旭猛地抬眸。
“公子方才还未告知……你究竟所求为何?”路春熙未再管赵旭,转而看向萧祈宁。
“你。”他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