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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让苏瑶重拾医者梦 大水冲了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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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顾长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瘫软如泥的张堂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在张堂长以为这位仙长要出手惩戒自己这个魔族帮凶时,对方却只是淡淡开口:“你回去,如实禀报。”
张堂长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仙、仙长?!”
“就说。”顾长渊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镇中混入了可疑之人,疑似正道探子,修为不明,你无法应对,恳请特使亲自前来定夺。”
孟梓忻瞳孔微缩,好一招打草惊蛇,他是想主动把特使引过来,一劳永逸?
“这……特使会相信吗?”
孟梓忻突然举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开口:“人证在此。”
她解释说:“我和仙人的第一次相遇就是被魔物追杀,要杀我,肯定是觉得我有问题呀。”
张堂长又吓得魂飞魄散:“这……这岂不是……”
“按我说的做。”顾长渊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你现在就会因公殉职。”
张堂长浑身一颤,在即刻死亡和可能晚点死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堂长走后,小院气氛更加凝重。
孟梓忻忍不住开口:“顾仙长,您这是……有把握对付那个特使?” 她必须确认,别是把大家一起坑了。
顾长渊转身,目光扫过她和苏瑶,语气依旧平淡:“尽力而为。”
孟梓忻:“……”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苏瑶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坚定地说:“我相信顾仙长,小绪,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顾长渊以布置阵法为由,在小院周围看似随意地走动,手指微动间,几道极其隐晦的灵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顾长渊比划的,仙门百家只有寥寥几人能看懂,但在孟梓忻和苏瑶看来,这就是仙家手段,高深莫测。
孟梓忻和苏瑶也做起准备,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手里握着匕首和符箓,总能多点安全感。
未至黄昏,天色陡然暗沉下来,一股远比之前魔族喽啰浓郁十倍的魔气,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了小院上空。
“张正方,滚出来回话。”一个嘶哑阴沉的声音在空中炸响,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来了!
小院门被无形的力量轰然推开,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正是那位魔族特使。他周身魔气翻涌,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院中的三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苏瑶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掠过孟梓忻,最后,死死地钉在顾长渊身上。
“就是你?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垃圾修士,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特使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杀意。
顾长渊向前一步,将孟梓忻和苏瑶挡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心中一暖。
他抬头,与特使对视,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正派修士特有的浩然正气:“魔族妖人,荼毒生灵,以凡人为资粮,天理难容。今日,便让你伏诛于此。”
特使狞笑一声,周身魔气化为无数狰狞鬼手,铺天盖地地抓下。
顾长渊“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身清光大盛。他剑诀一引,道道“清冽”剑光如游龙般飞出,与那些鬼手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小院内光芒爆闪,气劲四溢,看起来打得异常激烈。
孟梓忻紧紧盯着战局,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顾长渊的剑法……怎么感觉有点怪?招式是正道的路子,但这股一往无前、近乎霸道的碾压感,不像寻常修士……倒像……
没等她细想,场中形势突变。
只见顾长渊卖了个破绽,特使果然中计,全力一击攻来。就在此时,顾长渊手中剑势陡然一变,速度暴增,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同瞬移般穿透了特使的护体魔气,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魔核。
“呃啊——!”特使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惨叫,周身魔气瞬间溃散,身体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他指着顾长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荒谬:“你……你的力量……根本不是……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已气绝身亡。
顾长渊潇洒地收剑回鞘,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孟梓忻和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苏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解决了。”
孟梓忻看着地上特使的尸体,又看看眼前这位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的顾长渊,心中的怀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达到了顶点。
太轻松了……轻松得不像话。
他最后那一下……
孟梓忻摇头,应该不会,倘若顾长渊是魔族,那他俩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而苏瑶已经彻底信服,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顾长渊的崇拜。
顾长渊的目光扫过孟梓忻从怀疑到自我说服的表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没有了特使的压制,也没有了花田的蛊惑,安乐镇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魔修的威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镇民们不再沉迷于不劳而获的幻梦,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双手重建生活。
之前生病的镇民因症状疑似感染瘟疫,公正堂将生病的人集中隔离。
苏瑶向堂长说明情况,表示自己能够医治。张堂长知晓苏瑶的家世背景,特许苏瑶进隔离区诊治。
“噜啦!你噜啦噜啦噜啦!拗似报仇啦!”李大娘被疼痛恐惧折磨的状若疯癫,发烂的舌头说不清楚言语。
孟梓忻嫌恶地捂住口鼻,几天不见,李大娘的脸及身体烂的没一块好肉,脓包血水混着流淌。
为了不继续发烂,她们甚至没穿衣服,只堪堪盖个薄布。
苏瑶不愧是天生的医者,面对这种一眼望去,满地烂肉腐臭的景象,竟面不改色。
甚至颇具孟梓忻风采,直接把药汤灌进李大娘嘴里。
对于剩下的人也如此反复操作。
不过三日,她们的身体状况就好很多。
苏瑶向上说明这并非瘟疫,又带人进来打扫卫生。
张堂长见此怪病确无传染风险,便让各家把人领回家照料,只特别说明所需用药须从苏瑶那里购入。
如果八卦是人的天性,那流言就是叨肉的秃鹫。
几番风雨过后,镇上少有人再谈论苏瑶。
秃鹫的尖嘴能找到新的食粮。
“我可不敢去她家,她之前得过病。”
孟梓忻蹲在摊前挑白菜,侧耳听见摊主的闲聊。
“可公正堂那边发通告说不是疫病啊。”萝卜摊主不解。
“你蠢啊。”白菜摊主压低声音道:“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那…依陈兄所言,这其中有何讲究。”
孟梓忻翻个白眼,有个屁的讲究。
人在做,天在看呗。
“这是上天对她们的惩罚,你我要是靠近,定不会有好下场。”
萝卜摊主还未开口,孟梓忻先笑出了声。
“一个没了舌头,一个烂了舌头。这是上苍在告诫我们,让我们嘘——”孟梓忻比一个手势,阴恻恻地说:“少传谣。”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两位摊主却无端感觉到寒意,真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丝丝冒冷气。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懂什么!买完菜赶紧回家。”摊主板着脸训斥。
孟梓忻瞥一眼摊主僵直的身形,把菜递过去称重,“好的。”
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却不信因果报应。
自那次治病后,苏瑶的医术得到肯定,在镇民心里仿若神医降世。
“哎呀,苏丫头的医术和她父亲一样,如同华佗在世!”
“这叫人美心善,苏姑娘正是神女下凡。”
是了,往日被视作洪水猛兽的花颜,如今倒成了九天神女下凡的佐证。
孟梓忻抱臂靠在门框边,或许苏瑶很快能明白人是很善变的,完全没必要透支自己的情感,去赌一个虚伪的情绪价值。
『宿主,宿主,我终于又可以讲话了。』
“原来你消失了?完全没发现。”孟梓忻讶异,她还以为是系统不想讲话呢。
『呜呜,宿主怎么可以这么伤人~~』
“得了,有话快讲。”
『没什么事啊,估计是那个女鬼的心愿即将完成,所以限制变弱了。』
孟梓忻拍一下自己脑袋,教训道:“别叫人女鬼,你真没礼貌。”
『啊…她不就——好了好了,姐姐行了吧。』
『不过你太大胆了,在这里伤了这么多人,你不怕被抓吗?』
说着系统停顿两秒,『你不会刚放出来吧?』
“有人兜底怕什么?”
『到底谁在兜底啊?』
孟梓忻不理她,自顾自捧脸发呆,“还有谁没解决呢?”
『你还没杀够!?』
孟梓忻还是没回答,只一味叹气,然后沉思。
系统猜不透孟梓忻的想法,这段没法出现日子,她索性去智库查了几本研究人性的书。
她想学习,以便更好的了解宿主,帮助宿主。
可悲的是机械大脑没法运转这些复杂情感。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孟梓忻回神,“啊,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苏瑶表情担忧,温声细语地询问:“最近老是魂不守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这几日光顾着行医问诊,竟忙昏了头,把好友忽略了。
“没事,你安心问诊。”孟梓忻扬起笑,随意扒拉两口饭就要走。
“我出去几天,你多注意休息,他们少治一天死不了。”
“知道啦。”
日头西斜,余晖沿着屋檐照进门内,爬上木桌,正巧是孟梓忻刚才的座位。
苏瑶也笑,这样恬静的日子可谓难得。
另一边的孟梓忻想了很久,好像哦,该死的都死了,该倒霉的都倒霉了。
从繁花满枝,到枯叶飘零;从高堂满座,到形单影只;财富如烟散,声名如雾消。
无所寄托,无所依傍。
可幻境为什么还不结束呢?
“苏大夫,苏大夫?”
“啊——怎么了?”
苏瑶回神,看见吴阿婆在眼前招手。
“号脉的时间太久了。”
苏瑶赶忙撒手,语气中满是歉意:“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小苏,行医最忌三心二意。”吴阿婆没有计较,反而温声询问:“但你可以和我说说怎么了?”
苏瑶垂眸,话里透着担忧,“我一好友这两天出门去了,我有点担心她。”
“嗯,让我想想,她爱闯祸?”
苏瑶歪着头想了会,眼波流转后害羞地说:“她能做很多别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很厉害。”
“不过确实有点让人不放心。”
吴阿婆目光柔和,抬手拍了拍苏瑶的手背。
“那没什么可担心的,或许她此时也在担心你。”
“担心我?”
吴阿婆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堆积起的皱纹变成弯弯的湖水。
“是的,担心——你因为担心她而影响自己。”
“好姑娘,安心会诊吧。”
孟梓忻蹲在田头,不知道苏瑶这两天怎么样,能悬壶济世的人大都有一颗玲珑心,它会使人心灵剔透、聪慧机敏。
但细腻的情感会让她对周围的人和事敏锐,过度在意他人的评价和态度,最终作茧自缚。
孟梓忻希望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苏瑶能把重心放给自己。
欲医人者,先自健。
所谓“医馆”不过是在苏家小院内支个摊子。
孟梓忻进门时看见两三个女人围在苏瑶身旁,几乎把苏瑶淹没。她下意识以为是流言阴魂不散,大喝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那边几人齐刷刷回头,脸上挂着不解,在孟梓忻的眼神示意下退到一边。
她向苏瑶走近,低声询问:“她们是谁?你还好吧。”
看苏瑶的状态,这几个人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这个嘛,她们想来当学徒。”
“挺不错的,你怎么想?”
于不能修仙的女子而言,有一门能立足于社会的好手艺很重要,苏瑶也能借此转变心情,彻彻底底走出那段阴影。
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与孟梓忻设想不同,苏瑶看起来很犹豫,支支吾吾地说:“现在不方便,晚上再讲。”
“好。”
孟梓忻对他人的选择保持尊重,或许苏瑶不喜欢给他人当老师。
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孟梓忻拍拍手,提高音量:“姑娘们,给苏大夫一点时间想想,传道授业之事很重要,不能轻易下决定。”
“现在请先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
苏瑶一拍脑袋,说她草药忘记去拿了,让孟梓忻自己坐一会。
『她好像没什么反应,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我不知道,她明明一直在关注我们,可为何不现身。”
『你别说我讲话难听,现在她为刀俎,你为鱼肉,即使我们真的完成了她的要求,她也未必放我们走。』
“我知道,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先下手为强,或者你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孟梓忻敲桌的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