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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苦茶花 小作者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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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是我。”
门很快打开，苏瑶带着关切的表情出现：“小绪，你回……”她的话音和表情在看到她身后那人时瞬间冻结。
那不是普通的镇民。
那身月白长袍，那股即便收敛也依旧能感知到的清灵气息……是修士。
一个真正的、强大的修士。
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月光下“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会有修士闯进来？这个镇子，这片花田……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可能因这个外来修士而暴露、而毁灭。
孟梓忻立刻侧身挡住苏瑶的部分视线，笑着说：“瑶瑶，这位是顾长渊顾仙长，是一位云游的修士。刚才我在外面遇到了点麻烦，幸亏顾仙长出手救了我。”
“那个……他说自己初来乍到，镇上找不到住处，想在我们这里暂时借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孟梓忻背对着顾长渊挤眉弄眼，给苏瑶使眼色，快拒绝，快拒绝。
顾长渊仿佛察觉到什么，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对着苏瑶微微一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在下顾长渊，冒昧打扰，还望姑娘海涵。只需一隅容身，绝不给二位添麻烦。”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也足够谦逊。
苏瑶没看孟梓忻的眼色，她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既然是仙长救了小绪，便是我们的恩人。寒舍简陋，若仙长不嫌弃，请进吧。只是……家中只有一间空置的厢房，委屈仙长了。”
顾长渊从善如流，再次拱手：“多谢姑娘，已是极好。”
孟梓忻歪着头去瞅苏瑶，想看到她的表情，为啥同意呀？
苏瑶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让小绪不高兴，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
事已至此，孟梓忻一边引顾长渊去厢房，一边嘴上说着客气话：“仙长您看，我们这地方就这么大，条件实在一般，您多包涵。”
顾长渊语气平淡无波：“无妨，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外物。”
将这位“不速之客”安顿进厢房后，孟梓忻拉着苏瑶快步回到主屋。
一关上门，孟梓忻就急切地问：“怎么了瑶瑶，你不是害怕见到生人吗？他用眼神逼迫你了？”
苏瑶未语泪先流，断断续续地说：“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孟梓忻拭去她的眼泪，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坐下来慢慢说。”
苏瑶仍是不开口，于是孟梓忻将在李府密室的发现告诉了苏瑶。
说到这，她心里也有个疑问。
“瑶瑶，你父亲当年医术高明，为何会举家迁来这偏远的安乐镇？”孟梓忻状似无意地问起。
苏瑶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顿，“其实……我们是张堂长请来的。他提出极其丰厚的酬金，并承诺，镇上有一种罕见的安神花，其花蕊或许能缓解我的胎里疾。”
“父亲为了我，才答应迁来。可惜，那花……我们后来才知道，就是西边田里那些，它们的确有些效果，但这股香气闻久了，让我有点焦躁不安，身体也日渐虚弱。”
孟梓忻若有所思：“那张堂长既然重金请你父亲来，想必是知道这花有问题，想让你父亲找出解决之法？”
苏瑶点头：“父亲起初是这么以为的。但他很快发现，这花的问题远比想象的复杂，它似乎不止影响人的身体，更在汲取人的……生机。父亲想向堂长说明，但堂长总是避而不见。后来，就出了我的事……”她声音低沉下去。
剩下的话都不必再问，孟梓忻明白了。苏瑶是想，如果……如果这个修士够强，是不是也能……打破这个牢笼？
“不过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身手又高得离谱，偏偏还无家可归要赖上我们？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瑶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孟梓忻摊手，“他铁了心的赖上我们，我们打得过他吗？甩得掉他吗？我带他回来本意是想让他自己要点脸，知难而退，结果你又同意了。”
“……对不起。”
“没关系啦。”孟梓忻走到窗边，警惕地望了一眼厢房的方向，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风险与机遇并存。从今天起，我们说话做事都小心点。别有所图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瑶瑶，记住，在他面前，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好姐妹。你是心地善良的神医，我是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姑娘。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苏瑶看着孟梓忻镇定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虽然忐忑，却也莫名安定下来。她相信小绪。
而在那间简陋的厢房内，顾长渊指尖拂过桌面，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普通的……姑娘？”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小小的膳堂里。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是苏瑶一早起来亲手做的。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孟梓忻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长渊。他依旧戴着那副银色面具，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尴尬。
“顾仙长。”孟梓忻放下勺子，脸上挂起天真好奇的表情，“您这面具……是法器吗？戴着吃饭不影响吗？”
苏瑶闻言，也悄悄抬眼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长渊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习惯罢了。” 一句轻描淡写，堵回了所有探究。
孟梓忻撇撇嘴，换了话题，开始绘声绘色地给苏瑶讲李老爷看到密室里的东西都没了，肯定会气疯的。
“哈哈哈，让他横行霸道，我看他现在还怎么横。”
苏瑶看着她，眼神温柔，也暂时忘却了身旁那位仙长带来的压力，轻声附和：“你呀，总是这么促狭。”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与孟梓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警惕。这么早，会是谁？
孟梓忻起身：“我去开门。”
门一拉开，站着的是张堂长本人，他面色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再无往日威严。
“孟、孟姑娘，苏姑娘在吗？”他声音沙哑，急切地朝里面张望。
“堂长大人？您这是……”孟梓忻侧身让他进来。
张堂长踉跄着跨进门槛，目光一扫，猛地定格在膳桌旁的顾长渊身上。他浑身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泼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修……修士？！”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尖叫，又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说出了什么禁忌之词。他双腿一软，不是要跪拜，而是差点瘫倒在地，看向顾长渊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仿佛在看一个前来索命的无常。
完了，全完了！
安乐镇怎么会有一个正道修士？！若是被“上面”知道，绝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他们会认为他张正方有了二心，私通正道，那些魔族的手段……他会被抽魂炼魄，生不如死。
孟梓忻见状，心中立刻明了。她马上上前一步，用力扶住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张堂长，同时用身体隔开他惊恐的视线，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点点不满，高声说道：“堂长您怎么来了？是来找顾大哥的吗？顾大哥，这位是镇上的张堂长，许是找您有公务？”
她这一声“顾大哥”，试图将关系定性为私交，而非勾结。
张堂长被孟梓忻一扶一喊，混乱恐惧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惊疑不定地再次看向顾长渊，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立刻代表正道来诛杀自己这个魔族走狗的意思，那口气才勉强喘上来一点，但恐惧丝毫未减。
“我……我……”他语无伦次，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几乎不敢再看顾长渊第二眼。他转向苏瑶和孟梓忻，用带着哭腔的、极力压抑却依旧颤抖的声音说道：“苏姑娘，孟姑娘……快、快让他走！不……不能待在这里。被‘上面’知道，我们、我们全都得死——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关乎性命的恐惧。
苏瑶脸色也白了，她明白了张堂长的恐惧来源。
孟梓忻却按住想要说话的苏瑶，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堂长，压低声音，“堂长，现在怕被‘上面’知道？晚了。顾大哥既然在这里，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赶他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想想，怎么在‘上面’弄死你之前，给自己找一条活路。是把希望寄托在随时可能杀了你的魔族身上，还是……抓住眼前可能存在的另一线生机？”
张堂长如遭棒喝，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他颤抖着，目光在恐惧和绝望之间摇摆，最终，对魔族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不是跪拜，而是脱力，涕泪横流地开始崩溃哭诉：“当初上面的人只说种此花可保衣食无忧，谁知……谁知是要用命来换。我如今是寝食难安，只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我……”
苏瑶震惊地看着他，原来父亲当年的怀疑都是真的。
孟梓忻则冷静地说：“堂长还是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吧。”
“是……是魔族。西边那望不到边的苦茶花田，就是他们种的。我们……我们镇子，就是他们的养料场。”
“他们修炼靠的不是灵气，是人的怨念。那苦茶花……那花能吸食人的负面情绪，怨恨、痛苦、绝望……吸得越多，花开得越艳，提供给魔族的力量就越强。”
“镇上给的银钱，不用劳作就有的吃食……都是幌子。是为了把我们圈养在这里，催促我们不断地产生怨念，滋养那些魔花。” 张堂长的声音充满了后知后觉的绝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长期靠近那花，心神会被侵蚀，身体也会慢慢垮掉……所以我当初才千方百计请来苏医师，本以为他能解决这花的隐患，没想到……”
他愧疚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苏瑶，继续道：“上面负责此地的人，我们都称他特使，神出鬼没，法力高深。他直接听命于……听命于魔族更高层的大人物。”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我……我还听说，是那位魔尊大人亲自定下的方略，他找到这种能高效收集怨念的苦茶花，才能在短短数年间，使魔族力量膨胀到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地步……我们，我们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耗材……”
张堂长的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膳堂里炸开。
苏瑶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她看向西边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孟梓忻则是心脏狂跳。
魔尊？苦茶花？短短数年力量暴涨？原来她笔下那个背景板似的“魔族力量突然壮大”的设定，根源竟然就在这里，果然不能随便写。
而端坐着的顾长渊，在听到“魔尊找到苦茶花”时，开口补充：“是啊，非常唏嘘。听说这个苦茶花还是魔尊与其爱人无意间发现的……就在此地，带着苦涩清香的野花。”
“哇，你别乱加设定。”孟梓忻出声打断，“造谣传谣，魔尊哪有爱人。”
顾长渊端起茶，将上面的浮叶吹走，“就是有。”
张堂长还在哭求：“仙长！孟姑娘！苏姑娘！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们救救我。最近镇民生病，花田怨念供应不足，有一小片都枯死了。特使若是知道花田枯萎，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孟梓忻看向顾长渊，现在压力给到了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顾仙长身上。
“顾大哥。”她语气凝重，“您也听到了。此事关乎魔族阴谋，生灵涂炭。您既是追踪魔族而来，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顾长渊放下茶杯，像是在思索什么。
最终，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就等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