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25、夜袭君山 一艘轻便的

　　第二十五章，夜袭君山

　　大胡子报仇心切，当下便开始招兵买马，训练弟子，十分神速。没几天，原本空旷的练武坪上整齐地排着一列列弟子，或持剑或拿刀，十八般兵器齐齐上阵，声势浩大。

　　续缘谷经历了一个严冬，春天来了，气候很快回暖，肃穆的雪景退去，谷内披上了花红柳绿的新装，一派生机。

　　“启禀谷主、夫人，练兵已毕，胡子师兄请谷主夫人视察。”姚雪峰与红菱坐在院子里赏花，一名弟子上前禀道。

　　这么快就练好了？还真要赶鸭子上架。姚雪峰这个月来一直暗中留意着大胡子，见他闹了这么大动静，一副非打不可的决心，心里烦闷。

　　脸上微微一笑：“练兵兹事体大，哪里有这么快的！我们去瞧瞧。”

　　来到练武坪，跟平常一样，弟子整齐地排列着，武器架上摆着明晃晃的刀剑钩戟。大胡子绿巾包头，一身短装，脚上绑着绷腿，显得孔武有力。

　　大胡子走上前：“谷主，属下幸不辱命，众弟子经过一个月的磨练，想必能够与鹤莲宫一战。”

　　“想必？人命攸关的大事，你怎么能‘想必’？”

　　大胡子知道他必会百般刁难，也不辩驳，转向弟子，喝道：“列阵！”

　　杵得比标杆还直的弟子，立刻分成数团，一团十人，列成一圈，动作迅速、整齐划一，看来真是下了狠功夫。列阵的弟子绕着圈走动起来，越走越快，手上银针像毒蛇吐信一样疾刺，十个人移形换位配合地十分默契。

　　场上有十来个北冥阵，各个阵法因列阵弟子的水平不同而各有差异，但北冥阵阵法精妙，本身的威力大大弥补了弟子功力的不足。最中间的那个阵式，列阵的都是续缘谷的老弟子，威力比周围的阵势明显高出一大截，就是姚雪峰自己下去，一时半会也别想出来，对付鹤莲宫的普通弟子确实绰绰有余了。

　　大胡子面露笑容：“谷主，弟子们演练得如何？”

　　姚雪峰只得点头赞扬：“短短一月能有这样的成效，胡子师兄幸苦了。”

　　“属下们的幸苦，全都是为了报仇！如今阵势已成，请谷主下令吧！”

　　姚雪峰沉默不语，眼里精光刺眼，大胡子不退避，也瞪着眼跟他对视。

　　半晌，“传令下去，正厅议事。”
　　胡子松口气，大喜。

　　正厅上，姚雪峰负手立而立，缓缓扫过全场，众弟子都激动不已，一腔热血澎湃，期望地盯着自己。

　　终是要与她兵戎相见。

　　你可以为我种一年的花、三年的花，甚至十年的花，但能种一辈子么？

　　我不敢说一辈子，但只要我能活三十年就给你种三十年的花，活四十年就种四十年，活五十年就种五十年，种到我死了为止，这样够么？

　　再相见，不是为她种花，而是找她报仇。

　　“本谷主正式宣布，向鹤莲宫讨回血债，血祭亡灵，众弟子要同心合力，为枉死者报仇。”

　　“遵命！”血性的应声在大厅回荡。

　　“鹤莲宫主宫位于洞庭湖君山，四面环水岛屿众多，地势复杂。宫内弟子善用天蚕丝带，能削断金铁，锋利非常。此战十分凶险，须谋划周全。”

　　大胡子道：“谷主所言极是。鹤莲宫奸诈警觉，众弟子最好改装易貌、化整为零前往，不可打草惊蛇。”

　　春寒料峭，江面轻烟缭绕，一艘精致的船缓缓滑过江面，远远望去如诗如画。船头站着一位红衣美人，青丝高高挽起，插着一只凤钗，瓜子脸红扑扑的，妩媚动人。

　　“尽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里面暖和。”

　　美人看着她的丈夫，眼波温柔，“我想看看外面有没有……”话未完，自己笑了：“真是呆了，春天那有莲子可采。”

　　姚雪峰拿起狐皮披风，搭在她肩上：“怎的突然想看采莲呢？”

　　红菱微笑，她不是想看采莲，而是想再听听那首《子夜吴歌》。

　　“就快到洞庭湖了，还是进来吧，被鹤莲宫的人认出来就不妙了。”姚雪峰携红菱回到舱中。

　　“胡子师兄他们到了么？”

　　“昨日接到传书，他们日夜兼程赶路，比我们早到一天呢，三拨人现都在洞庭湖边的镇里，等我们汇合。”

　　那日在正厅誓师完毕，第二天就整装出发了，共分为四批人，一批留守谷中，三批前后乔装来到洞庭湖，就等着他这个谷主前去主持大局。

　　这一战凶险难料，姚雪峰本不打算带红菱来，想把她留在谷中。红菱哪肯留下来，执意要跟他一起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能同生，即便同死。”姚雪峰感动不已，答应她今后不管到哪里都带她一起，夫妻俩便乘船顺江而下，沿途虽然仓促，却也甜蜜。

　　中午时分，船在洞庭湖边靠岸，大胡子领着几名弟子早等候在岸上，见两人下船都迎上来：“谷主、夫人，一路安好？”

　　姚雪峰点点头：“其他人呢？”

　　“属下在镇上买了栋院子，大家都在那里。属下叮嘱他们不许出来走动，所以此行还算隐密，量鹤莲宫的鞭子再长也察觉不到。”

　　大胡子带路，几人来到小镇一条偏僻的暗巷，巷子尽头是栋陈旧的宅院，大门紧掩，显得相当荒凉。进到院子，庭院深深，像个隐居的文人居所，一点也看不出里面住了近百号人。

　　不了解大胡子的往往以貌取人，认为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真是大错特错，其实这就是个智囊一样的人物啊，只是偶尔一根筋罢了。

　　“启禀谷主，属下已经派人去君山探听消息了，不久即回。”

　　君山。尘封的画卷被掀开，君山的一幕幕浮现眼帘。姚雪峰有些奇怪，明明相隔不过数月，怎么像过去了十几年一样？

　　自成亲后，他再也没想过那个芙蓉一般的女子和她的一切，红菱的柔情似乎已将那一切覆盖了，成为记忆的尘埃。

　　但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深深扎进心里的刺，必须经过血淋淋的痛才能拔得出来，姚雪峰已经鲜血淋淋过，刺却依然在他心里深深地扎着。

　　“谷主，探子回来了！”大胡子高兴的声音，将他从魂游天外拉回。

　　探子跪地禀报：“属下参见谷主、夫人！”

　　姚雪峰点头：“探听到什么？”

　　探子低头：“属下无能，什么消息也没探到。属下登上君山，在君山转了半天，一个鹤莲宫的人也没见到，属下又迷了路，只好折回，请谷主降罪！”

　　大胡子生气：“平时看你能干，关键的时候却派不上用场！”

　　姚雪峰抬手制止：“君山确实道路幽曲，我去了两次也迷了路，探不到消息倒不能怪他。”

　　大胡子瞪眼：“探不到消息，谷主难道打算回程了么？”

　　姚雪峰微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管探不探得到消息，今晚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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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洞庭湖上，君山像艘搁浅的船，静静躺在浪中。一艘轻便的船快速驶向岸边，十名弟子狸猫般潜进竹林。

　　探子带头，十个人在竹林间摸索前进。一弟子道：“师兄，你不是来过了么？怎么还在找不到路！”

　　探子气闷：“还不是这鬼林子闹的，一进来昏天黑地，连方向也看不到。”

　　喀嚓喀嚓，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在寂静的竹林里分外清脆。林子里有人！十名弟子互相看看，都兴奋起来，一定是鹤莲宫的妖女！好啊，可算现形了。

　　探子向几个人招招手，大家会意，各自找隐蔽的竹子藏好，捏着银针蓄势待发。

　　脚步声近了，一个人影从林子深处慢慢走出来，停在小径旁回望来处，似在出神。嗖嗖两声轻响，夜色下几不可见的蓝光破空而至，向他双眼飞来。

　　银针有毒，就算打不中，擦上了也够他喝一壶的。

　　就在银针即将刺中的刹那，人影侧身闪开，接着长袖舒卷，蓝光变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探子隐身的竹子飞来。

　　探子眼看银针飞来，情急之下一个懒驴打滚，滚到路边，银针轻响，深深钉入遮蔽的竹枝上，冒出丝丝白烟。

　　嗖嗖嗖，更多银针从四面八方射来，人影长袖卷过竹枝，数片竹叶向银针飞去，不偏不倚正迎着毒针，毒针穿在竹叶上纷纷掉地。

　　十名弟子一拥而上，将人影团团围住。

　　人影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探子冷笑：“我们是什么人？哼，明知故问！”

　　人影一顿，“果然是你们！你们不是来过一次了么，又来做什么？”

　　“爷们来送你们上西天！弟兄们，列阵！”十个弟子立即分散开来，一人手持一根毒针，针尖对着人影。

　　月色中天，人脸微微可辨。月光下，人影一身青衣文士服，剑眉凤目，俊朗不凡。青衣文士环视一圈：“你们几时也列起阵来了？”

　　续缘谷北冥阵的大名，江湖上谁不知道？这话分明是讥讽他们不配列阵，这十名都是原来的老弟子，顿时想起续缘谷惨遭血洗的悲剧，都恨得咬牙切齿，不约而同发动阵势，要将青衣文士戳成刺猬。

　　青衣文士朗朗长笑：“既然你们这么不识相，我就不再手下留情了。”说着一掌打向探子胸口，探子变换方位闪开，旁边一支毒针悄无声息刺向他掌心。青衣文士听觉甚是敏锐，立即撤掌双指截向拿毒针的手，不等他触到，另一支毒针又刺过来。

　　文士甚是吃惊，这阵势如吸盘一般，将分散的力合成一股，威力巨增，而且轮转不停，变化莫测。他们上次还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是从哪里学来的阵法？好生高明！

　　文士也不敢再轻视，专心应对，他本人甚是博学，相术、阵法、天象诸般都能上手，尤其深谙阵法。转了几圈，渐渐看出阵法走势，心中惊叹不已，这阵法果然精妙，比自己的小周合阵也逊色不了多少。

　　青衣文士笑道：“各位小心了！”话落，众弟子眼前突然一花，不见了他的踪迹，一名弟子正愣神，冷不丁背后劲风袭来，踉仓扑到对面弟子身上。

　　这一来阵势立即乱了，文士不容他们重整阵形，身子在弟子间来去穿梭，将众弟子一个个丢出阵外。

　　“怎样，服气了么？”

　　探子不语，手一抬，响箭冲天而起，烟火在夜空绽放。

　　文士沉下脸：“上次放你们走，你们倒不依不饶！”

　　附近的续缘谷弟子看见响箭升起，三五成群赶了过来。青衫文士一人独斗数十人，尚且进退自如。

　　打得正激烈，林子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鹤莲宫的人来了！探子紧张地看去，林子里钻出来三个人，一个奇瘦，一个圆胖，一个瘸子。

　　是那三个老东西！他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糟糕，他们跟续缘谷有嫌隙，一定是来帮鹤莲宫的！这男人一个人都难以对付了，三个老东西也不是善茬。

　　探子急了，谷主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