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24、第九任谷主 你愿意就别

　　第二十四章，第九任谷主

　　江南抱起气息奄奄的秦紫绡，向续缘谷大门奔去。红菱房里的火已经让续缘谷虚惊了一把，姚雪峰被抬回来，谷中更是鸡飞狗跳，经过半月的相处，姚雪峰在谷中弟子心中的威望已不下于红菱，他重伤，让原本混乱的秩序更加混乱。

　　疏于防范，江南很快摸进了徐缘谷，许冰如跟在后面。突然双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向他们招手：“这里来。”

　　双云带他们捡僻静无人处，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间下人的屋内。江南将秦紫绡放置床上，手搭在她腕上把了会儿脉，皱眉低声向双云说了几句，双云点点头出门去。

　　许冰如看着江南把脉，问：“我母亲怎么样？”

　　“被剑气伤了肺腑，不休养数月是无法痊愈的。弟妹……”

　　“我跟江桓没有拜完堂，我不是你弟妹。”

　　江南抬起眼看她：“我找到他尸体的时候，他手上还抓着你的盖头，他对你至死不渝，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情意？”

　　许冰如转身不语。对于这样一个痴情种的死，她怎会没有半点伤感？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无情怜落花，江桓是个诚肯老实的人，偏偏爱上了自己，自己却对师兄一片痴心，真是三个人的业障，她似乎都可以从江桓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恍恍惚惚看着窗外，不知道是该可怜江桓还是可怜自己。

　　看见她手上的剑，江南心里痛苦，剑主人的朋友欺骗了他，利用了他，陷害了他，永远没有资格得到剑主人的原谅。

　　“你拿了他的剑？”

　　许冰如手指紧紧抓着剑鞘，纤细的指尖泛白，全身沐浴在月光下，地上的影子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你一样的理由。”

　　即使不愿，他也只能走下去。父亲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他的遗愿，碧莲庄的重振，唯一的儿子别无选择。

　　而且伤害了他最不愿伤害的人。他一直就在石柱后面，不敢现身，因为无颜面对曾经的朋友。

　　许冰如看着皎洁的弯月，刚才还在月光下卿卿我我，转眼咫尺天涯。谁能承受再一次的背叛？谁愿意原谅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

　　我心似明月，永不相负卿。

　　一年四季如春的续缘谷今年冬天也难得下雪了，外面的雪下得比鹅毛还厚，整个续缘谷都成了粉妆玉琢的世界。

　　像不像天山的雪景？

　　已经下山快一年。记得自己下山的时候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现在已是冬至了。自己九岁被师父带上天山，一晃就十年就过去了，而这一年，比天山十年还慢长。

　　该回去了，师父一个人在天山，必定十分孤寂。

　　姚雪峰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红菱拨弄着炉里的炭火，想起黄山客里栈红菱看着他的通红的眼睛；想起了汤口镇跟红菱摊牌的情景，和身后断肠的哭声；想起红菱对他说“姚大哥我，我知道你有意中人，虽然我很难过，我还是希望你幸福，我就很满足了，别的不奢求……”想起红菱扑上来大哭“姚大哥！姚大哥！”……

　　姚雪峰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他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自己果然是下贱！为什么沉醉在柔情里的时候无视她的伤心？为什么在背叛过后才知道她的可贵？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怜取眼前人。他唯一安慰的是，眼前人还在眼前。

　　“红菱。”

　　红菱直起腰：“怎么了？要喝水么？我给你去倒水。”丢下火拨，倒了杯茶端至床前。

　　姚雪峰接过茶杯阁在一边，双手扶在她肩上：“红菱，你恨我么？”

　　红菱惊愕：“姚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姚雪峰微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很恨我才对。”

　　红菱低下头，咬着唇轻轻道：“我不知道。看不见你的时候会恨，一看见你就一点也恨不起来了，看见你和……在一起很高兴，也很难过……”

　　抬起头，姚雪峰深深地望着自己。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么？”

　　红菱惊得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姚雪峰微笑：“你愿意就别说话了，不愿意就直接给我一个耳光，让我滚蛋。”

　　红菱回过神，眼泪扑簌地掉下来，只拼命摇着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就狠狠给我一巴掌吧，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离开。”

　　红菱哭着扑到他身上：“不要！姚大哥不准你走！”

　　姚雪峰轻轻拥住她，闭上眼。

　　一年之计在于春，新春将至。除夕夜，续缘谷到处洋溢着喜庆，烟花爆竹彻夜地响。对续缘谷而言，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小姐的婚礼，明年的最隆重的仪式就是新谷主的接任大典，自从续缘谷惨遭血洗后，很久都没有迎来这样的喜事了，全谷弟子脸上都放着光，自内而外地透亮。

　　大厅里上贴着红底金边的喜字，尊位上摆着一座牌位，上书续缘谷第八代谷主红线婆婆杨彩萍之灵位。

　　姚雪峰一身大红新郎袍，红菱凤冠霞帔，并肩站在厅上。红菱旁边的伴娘是伍如珠，身上姹紫嫣红，脸上花花绿绿，比新娘子还抢眼。

　　看见她这身打扮，各人反应不一。姚雪峰微微一笑：“如珠不要急，迟早会轮到你的。”
　　红菱手掀起花盖，笑得前仰后合；一众下人窃笑；小四冷哼；大胡子吹胡子瞪眼，非要她去换了：“你是伴娘，穿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姚雪峰道：“胡子师兄，别跟她计较了，时间到了。”

　　大胡子如今对他是言听计从，闻言恭声应是，拉拉衣服，清清嗓子，严肃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厅口高挂的爆竹被点燃，噼噼啪啪地响起来，更增添了喜庆的气氛，众弟子兴奋叫好。

　　拜完了堂，大厅上开了几桌宴席。小四拿着一个海碗：“雪峰，今晚你要不醉，绝不放你洞房！”众弟子大笑，纷纷向姚雪峰劝酒，道：“姑爷大喜！”场面热闹非凡。

　　小四果然言出必践，拿着酒坛扯着他拼酒。姚雪峰微微一笑，来者不拒，一坛一坛地灌，看得众弟子拍手称快。

　　大胡子直皱眉，这群小子！真把姑爷灌醉了，还怎么洞房呢。环视一圈，伍如珠正拉着一名弟子划拳，喝得不亦乐乎。他一笑，走上去：“伍姑娘，怎么不和小四喝呢，快去，他在那边。”说着一指小四。

　　伍如珠看过去，小四和姚雪峰正喝得痛快，连忙跳过去：“不行不行，小四你要灌醉我哥哥呀！我跟你喝！”

　　小四立刻转移了目标，平时经常吃她的闷亏，这回要灌得她爬不起来！便把姚雪峰撂一边去了。

　　大胡子乘机上前：“姑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回房吧。”

　　姚雪峰也有些醉了：“回房？嗯，对，回房。”说着脚步微踉向新房走去。

　　经过回廊，不禁停下来。依旧是那个花丛，依旧是那个弯月。我心似明月，誓不相负卿。

　　姚雪峰微笑，我真是喝醉了。

　　来到房前，推开门。明红的花烛滴着蜡泪，大红的帐幔两边挽起，文静的新娘端坐床前，两个侍女手托酒杯立在两侧。

　　一侍女矮身作礼：“请新郎掀起喜帕。”

　　姚雪峰在床前坐下，缓缓掀起盖头。盖头下，醉红的脸比花更娇艳，衬着凤冠霞帔，又熟悉又陌生。

　　另一侍女：“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姚雪峰拿起一杯酒，红菱也羞涩地接过一杯，相交饮尽。

　　两侍女相视一笑：“祝小姐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奴婢告退。”退出掩上房门。

　　房内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响。姚雪峰静静凝视着红菱，都说新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果然没说错，平时温柔明丽的红菱，凭添几分成熟的妩媚。交杯酒多少都有些催情的成分在内，新房里也熏了到手香和依兰依兰，加上他原本喝了不少酒，此时酒意一齐涌上来，不由得全身燥热，渐渐难以控制。

　　红菱红着双颊，默默为他宽衣，姚雪峰抓住她的手一拉，她倒在床上。大红帐幔垂下。

　　花烛正明，春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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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缘谷大厅上，所有弟子齐聚一堂，尊位上的灵牌撤去，摆上两张雕花大椅。

　　大胡子站在众弟子之首，转过身面对众弟子：“续缘谷第九任谷主即位大典正式开始！”

　　众弟子一齐跪下，声震大厅：“参见谷主、夫人！”

　　姚雪峰肃立厅上，环视一圈道：“众弟子平身。姚雪峰无德无能，今幸得众弟子拥戴，觍颜继任续缘谷第九任谷主之位。在其位谋其政，姚雪峰虽不才，却不敢辜负众弟子的信任。姚雪峰今日在此郑重起誓：绝不辱没续缘谷百年赫赫威名！”

　　众弟子听得群情激动，老弟子更是声泪具下，异口同声：“绝不辱没续缘谷百年赫赫威名！绝不辱没续缘谷百年赫赫威名！绝不辱没续缘谷百年赫赫威名！”

　　红菱感动得眼泪蒙蒙，凝视着身边的人，情深无限。有你在，续缘谷的威名绝不会倒。

　　姚雪峰也转眼看她，一头青丝昨夜已盘起，从杨小姐到姚夫人，这个女人将是他后半生的伴侣和责任。有我在，续缘谷的威名绝不会倒。

　　“谷主，”大胡子激动地向前：“谷主既已继任，属下斗胆请求，请谷主为续缘谷死去的老夫人及数百弟子报仇！”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顿时变了，数十个老弟子一齐跪向前，新弟子也同仇敌忾齐刷刷跪了一片：“弟子斗胆请求谷主为老夫人和数百弟子报仇！”。

　　姚雪峰心一沉，他继任谷主之位前，就想到老弟子一定会要求他报仇，果然不错。

　　自己是谷主，为枉死的前谷主及弟子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无可推卸的责任。继任的誓言言犹在耳，绝不辱没续缘谷百年赫赫威名！如现在就是拿出实际行动的时候。

　　可是，还犹豫什么？还犹豫什么？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可是胡子师兄，鹤莲宫不是已经覆灭了么？连罪魁祸首都死在碧莲庄，还去找谁报仇呢？”红菱问。红菱太了解他了，要他跟许冰如作对，他宁愿选择自己死，红菱怎么忍心看他如此为难。

　　大胡子不是糊涂人，红菱的心意他非常明了，心中感慨不已。正是因为他对鹤莲宫的妖女余情未了，自己才提出这个要求，一方面为老夫人和弟子报仇，另一方面也是要逼他与妖女一刀两断，从此一心一意做续缘谷的谷主，一心一意对待红菱。

　　“夫人，据弟子了解，罪魁祸首没有死，鹤莲宫又死灰复燃！上次谷主重伤，就是鹤莲宫宫主秦紫绡下的毒手！请问谷主，属下所言是否属实？”

　　姚雪峰并没有跟大家说他受伤的经过，若不是红菱见过秦紫绡，连红菱也不知道谁下的手，所以，大胡子照说不可能知道鹤莲宫主没死的消息。可他不但知道，连她的名字也知道。

　　大厅的角落，小四惊愕地看着“逼宫”一幕，心里大骂大胡子奸诈。秦紫绡没死的消息就是他透露给大胡子的，姚雪峰不说，小四就问红菱，红菱便告诉了他。大胡子心生怀疑，又不好多问，看小四和姚雪峰走得近，人又呆头呆脑地好骗，就拉小四去喝酒，旁敲侧击地套出了真相。

　　知道真相的大胡子又惊又气，于是便策划了在姚雪峰接任大典上“逼宫”一事，果然一提出来，得到全体弟子的强烈支持。

　　大胡子盯着姚雪峰，看他如何回答。

　　姚雪峰冷静地开口：“不错，上次重伤我的就是鹤莲宫宫主秦紫绡。”

　　“那就请谷主下令吧！”

　　“仇一定要报，但不可鲁莽行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据我所知，鹤莲宫主力并未受创，秦紫绡没死，鹤莲宫可是说是毫发无伤。我曾与鹤莲宫多次敌对，鹤莲宫的实力，别说现在的续缘谷，就是从前的续缘谷也不能轻拭其锋。所以，报仇不能急于一时，壮大自己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谷主高见！只要谷主同意报仇，众弟子再苦再累也不敢怨言。属下不才，对练兵一事还略知一二，属下主动请缨，以人头担保一个月可成！”

　　事情至此，姚雪峰还能说什么？

　　“好，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