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26、伊人芳踪 她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伊人芳踪

　　北冥阵在青衣文士手下很快破了，探子恨恨一咬牙，逼急了老子也给你个好的！他一声呼哨，数名弟子霎时退出场，挥手一扬，黄色的粉末飘飘扬扬罩向场中的四人。

　　他们恰好位于竹林风的下风向，虽然极力闪躲依然被沾了一身。金兰三义嗅一嗅身上的粉末，大惊：“是花粉！快走！”

　　嗡嗡的声音很快从竹林里传出来。

　　许拜廷惊讶地回头看了看竹林：“什么声音？”

　　高不了急急扯他：“你就别问了，快走！”

　　一团一团的黄黑影子密密麻麻劈头盖脑，像箭一样扎过来。金兰三义哭笑不得，真是腊月借的债还得快，君山树林这么茂密，那玩意想必不少吧？

　　四个人折了几段竹枝且赶且退，蜜蜂源源不断地从竹林里冲出来，他们只好向湖边跑。金兰三义比较有经验，邹不快边退边点火把，庞高两个在一边掩护。

　　探子见状冷笑：“你们还想点火！弟兄们，给我浇！”

　　续缘谷的弟子这回是有备而来，四个人起先没留意，听他这么说抽空一瞄，每个弟子人手一个木桶……其实不要这么多，来一桶就足够了……邹不快看着手上冒着烟的火把又恼怒又好笑，这帮兔崽子！

　　幸而竹林离湖边不是很远，四个人武功也不弱，终于边打边撤到湖边。探子对湖边的弟子大喊：“围住贼子，别让他们跑了！”

　　许拜廷邹不快庞不成高不了四个一齐出掌，强劲的掌风扫得围上来的弟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下饺子似的掉进湖里。

　　远处，一艘大船鼓鼓地涨满了帆破浪而来，众弟子喜出望外士气陡然大涨，不顾湖水冰冷猛扑上去。

　　大船飞速靠近，续缘谷弟子饿虎扑食一样扑上来，蜜蜂夹在中间狂叮，四个人相视苦笑。

　　一条白色的人影自大船上急射而来，顺手接过一名震飞的弟子，稳稳停在湖边。人影眼光一扫，落在四个人身上，大惊失色：“是你们？！”

　　探子上前：“禀报谷主，属下在竹林里发现鹤莲宫贼子……”

　　“点火把，快！”

　　探子不解，鹤莲宫的贼子叮死一个少一个，救他们干什么？

　　见他不动，姚雪峰急喝：“都给我停下来！点火把！”

　　众弟子听得谷主喝令，都停下来点火把驱蜂，发了狂的蜜蜂飞蛾扑火一样扑进火中，转瞬烧成灰烬，四周一阵刺鼻的焦臭，数十人熏了好一阵才将蜂群趋散。

　　四个人被叮得面目黑肿，幸好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否则姚雪峰真的很难分清谁是谁。

　　看谷主的表情，探子顿时想起金兰三义跟谷主似乎有几代的交情，关系密切的很！这回娄子捅大了！而且谷主特地嘱咐花粉只许在危险的时候保命用，现在却拿来对付四个人，他怎么向谷主交代？

　　探子冷汗，连忙奉上解毒之药，并抢在姚雪峰问罪之前主动认了罪。

　　姚雪峰让大船驶近岸边，将四个人扶上船治疗。

　　服了解毒丸、包扎好了伤口，四个人终于松了口气，庞不成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什么时候成了续缘谷的谷主？”

　　姚雪峰默然。

　　大胡子神色不善，瞟了在座四人一眼：“我续缘谷的姑爷，难道不应该继位为谷主么？”

　　“姑爷？你和红菱成了亲？你，你怎么能……”庞不成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邹不快沉着脸：“难道你忘了你的父母亲？”

　　大胡子怒上前：“谷主之父也是续缘谷的姑爷，若不是旁生枝节本也会继位为谷主，如今不过是子承父业，三位有什么不满意的？”

　　高不了冷笑：“我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只要他爹娘、他外祖父在天有灵满意就行了！姚谷主，初次见面就送了这么厚的大礼，我们三个老骨头差点吃不消！太客气了你！”

　　大胡子得意：“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住口！”姚雪峰站起来，见大胡子不满，缓了缓口气道：“胡子师兄，我们闹了大么大动静，鹤莲宫居然没有一点反应，甚是古怪，你多带些人马四处看看，别中了她们什么阴谋诡计。”

　　经此一提醒，大胡子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了！谷主英明，属下这就去！”说着一阵风走出去。

　　姚雪峰转而向金兰三义赔礼，无奈金兰三义与续缘谷积怨已深，仍是气愤难平。其实三个人本身与续缘谷倒没有深仇大恨，姚雪峰知道他们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为外祖父与母亲鸣不平，也不敢怪罪他们，灰溜溜站在一旁任他们骂。

　　一群人下了船，安歇在小院里，见到红菱，三个人也闭了嘴。其实对红菱他们还甚有好感，只可惜了是红线婆婆的孙女。

　　刚喝了口茶，大胡子匆匆进来：“禀报谷主，属下将整个君山岛搜查了一遍，鹤莲宫早已是人去楼空了，一个人也没有！”

　　姚雪峰闻言呆了，他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扑了个空。鹤莲宫已经经营了君山多年，机关陷阱无数，牢不可破，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举宫离开？

　　她离开了，从茫茫尘世中消失，彻底没了音讯。

　　“谷主？谷主！我们怎么办？”大胡子心急火燎，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姚雪峰转身走出院子，丢下一句：“再搜！”

　　庞不成伸了伸懒腰：“我人家老了经不起折腾，你们慢慢找，我们先睡觉去了。”

　　大胡子怒视他们。

　　“雪峰，跟我来。”许拜廷起身道。

　　姚雪峰略微迟疑，跟了上去。

　　他们乘船来到君山，许拜廷信步走在竹林间，姚雪峰低头跟在后面，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突然前面许拜廷停下来，姚雪峰抬头一看，几根大竹子上架着一栋小竹楼，竹楼黄旧斑驳，破败不堪，显是年代久远又无人看管。

　　许拜廷看着竹楼，刹那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栋翠绿的竹楼，大红的喜字，娇媚的朱颜，让他心醉神迷。

　　几年后，竹楼的门将他隔绝在了门外。娇媚的朱颜柳眉倒竖，扬言要么帮她完成心愿，要么从此恩断义绝。

　　那女人想要整个武林，他却不想做也做不到。“许拜廷你给我听着，开弓没有回头的箭，你不要后悔！”

　　“如果你给我后悔的机会，开了弓我也要回头。”

　　“那是我父亲毕生的愿望，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没有机会，你没有机会！”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竹楼里。

　　熬过后颜岛地狱般的酷刑，他最终选择了离开，并且发下毒誓：“此生若踏进君山一步，就自刎在你面前。”

　　他没有离开，在洞庭湖的一个小岛上隐居下来，二十几年陪伴着她和女儿，若不是近年鹤莲宫的行事越发乖张，他会紧守誓言，一生不踏进君山半步。

　　深深叹了口气，许拜廷回过头：“雪峰，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姚雪峰微微一凛，默默摇摇头。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深谙了人生六味，想说什么就真说不出来了，就像辛弃疾的那首诗‘而今遍识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既然娶了红菱，就要一心一意对待她，别的事情……”

　　许拜廷微微一笑：“谁说你没有一心一意待她了？”

　　姚雪峰无言可辨。

　　许拜廷慢慢收了笑容：“你跟冰如怎么了？”解毒药发挥了效力，红肿退去，俊朗的脸上皱纹清晰可辨，姚雪峰第一觉察，他确实已经老了。短短几个字，包含了比海更深的父爱和忧心忡忡。

　　姚雪峰实在不忍，只好将几个月来从碧莲庄到续缘谷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听得许冰如奉母之命谋他的剑，许拜廷眼里泪光晶莹，心酸道：傻丫头，你真的要步你母亲的后尘么！

　　“你心里恨她么？”

　　其实姚雪峰恨她，并不是因为剑，而是恨她放弃了自己，走上了她母亲的老路。如今恨淡去，只剩下了伤感和思念。

　　在这样一位父亲面前，他不能说谎：“我早已经不恨她了，这次是逼不得已。”

　　许拜廷默默点点头，沉吟半晌：“她们去苗疆了。”

　　“为什么？”

　　“你看看这些竹楼，都是苗人的风格，她们本是苗疆一个部族的后裔，族内叛乱，冰如的外祖父被杀，她母亲远离故乡逃到这里，发誓要父亲报仇。”

　　“既然是为父亲报仇，为什么要搅得江湖腥风血雨？”

　　许拜廷黯然：“若她只想为父报仇，我怎么会跟她反目！如今她得到了你剑上的秘籍，必定先回苗疆平定叛乱，等她统一了部族，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姚雪峰冷笑：“她就是拿到了剑也别想统一部族！那剑上根本没有什么秘籍，家母亲口所说的。”

　　许拜廷惊讶：“剑上没有秘籍？那为什么华山派一口咬定剑上有秘籍，还到处散播传的满城风雨？”

　　“是华山派传的谣言？”

　　“当年你深受其害，金兰三义觉得很蹊跷，跟你分别就是去调查这件事。你外祖父与华山派渊源不浅，所以他们的话江湖人信了九成。”

　　何止是当年深受其害！若不是这把剑，他和师妹……姚雪峰恨得咬牙切齿。

　　许拜廷看着他：“你打算去华山？”

　　“不错！”

　　“华山可以去，不过能不能先去苗疆？”

　　确实必须先去苗疆，鹤莲宫的弟子不在君山了，说明不管剑上有没有秘籍她们都去了苗疆。如果她们的实力足以扫平叛乱，又何必谋求秘籍？

　　鹤莲宫此去一定十分凶险！

　　姚雪峰冷静下来，鹤莲宫的存亡他不关心，但鹤莲宫的存亡关系到一个人的安危，他就不得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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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缘谷弟子连夜将君山又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个人，他们此行落空了，都垂头丧气。

　　姚雪峰回来时，大家都聚在厅上，等他这个谷主。

　　大胡子哭丧着脸上前：“禀报谷主，属下们又将君山搜了一遍，真的……”

　　姚雪峰挥手制止他：“我知道了，我正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鹤莲宫的人去了苗疆。”

　　厅上大哗，弟子们议论纷纷：“她们为什么去苗疆？”

　　姚雪峰便将秦紫绡的来历说了一遍，道：“这个仇还要不要报，我听大家的意见。”

　　大胡子嚷道：“当然要报！娘*的，她们就是躲回老家，续缘谷也要杀过去！”

　　姚雪峰环顾一圈，众弟子一致附和。他点点头：“既然大家不愿放弃，我们明日出发，前往苗疆。”

　　大胡子一愣，这会不会太急了？苗疆的一切他们都不清楚，贸贸然杀过去十分危险；再者大家累了一个晚上，不能休整一天再上路么？

　　姚雪峰看了看他：“胡子师兄，弟子们报仇心切，少不得多担待些。”

　　大胡子急忙应是，不敢再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