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23、种一辈子的花 你把剑押在

　　第二十三章，种一辈子的花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照进花丛里，给鲜艳的花朵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神秘而又浪漫。姚雪峰坐在回廊上，有段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雪峰微笑看许冰如凑在花前闻闻嗅嗅，如果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和心爱的人这样度过，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许冰如拈着一枝花，细细地察看它的叶子，墨绿的叶子清晰的叶脉圆圆的叶尖，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不知怎么的，却让她想起了碧莲玉佩，那件定亲信物现在还佩在自己身上。这几天她时常会想，为什么她跟姚雪峰之间有这么多难以跨越的障碍？为什么不让他们平平静静地在一起？为什么……很多的心结，没有解铃人。

　　“这花有这么好看，让你看了半天？”

　　“续缘谷倒是个好地方，这样的天气，还开了一院子的花。”

　　身后姚雪峰将她拥进怀里：“天山更是好地方，花开得比这里更美。以后我在房前屋后种满了花，让你一年四季有得看。”

　　偎依在他怀中，淡淡的花香夹杂着冰雪的气息，那是在天山住惯了染上的特殊气韵，让她情不自禁沉浸其中，心不在焉地问：“你舍得丢红菱一个人在这里？”

　　姚雪峰失笑：“不是‘丢’她一个人在这里，是送她安安全全回家来了。现在续缘谷虽然不能跟以前相比，但自保还是有余的，有什么不放心？”

　　“红菱对你的情意，你真的……”

　　姚雪峰皱起眉：“我早已经跟红菱说明白了，她也知道我心中只容得下你一个，难得今晚有这样的空闲，我们不要提她了好么？”

　　她将头也深深埋进雪峰怀里，轻轻道：“我只是……”

　　“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许冰如将头抬起来，笑道：“我有些不相信你的话，你可以为我种一年的花、三年的花，甚至十年的花，但能种一辈子么？”

　　雪峰笑了：“你怎么也小孩子气起来。我不敢说一辈子，但只要我能活三十年就给你种三十年的花，活四十年就种四十年，活五十年就种五十年，种到我死了为止，这样够么？”

　　许冰如的手指轻抚青虹剑鞘：“你把剑押在我这里，我就相信。”

　　“在下求之不得！一把剑就可以抱得美人归，我赚大了。许大小姐，请收下吧。”他把剑解下来双手捧给她，满脸郑重其事，继而憋不住自己笑了。

　　剑近在咫尺，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就可以完成母亲的嘱命，就可以远走高飞，就可以回苗疆。苗疆，这两个字现在成了扎在她心上的刺，想一次就痛一次，她不能想象余生都在苗疆孤寂度过，在遥想天山的日子中年华老去。眼里充满了泪水，她怕姚雪峰追问，连忙转过身，拈着花枝笑道：“跟你开开玩笑也当真，你家传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收好你的剑吧。”

　　姚雪峰没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只是凭感觉觉得她心情不佳，再三追问，她一口咬定没事，只说最近有些疲倦心神不宁，雪峰便送她回房休息。刚才两个人躲在旮旯里说话没注意，走出来，就听到外面跑动闹腾的声音，一片嘈杂。一名弟子急急跑过来：“姚公子、许姑娘，小姐房里失火了，两位快去看看吧！”

　　两人异口同声惊道：“失火了？”闹了这么大动静，可见火势不小，两人立刻想到有人想对红菱不利，红菱危险！

　　当两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扑灭了，整个房里冒着浓烟，床单被褥帐幔焦黑一片，红菱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红菱！”姚雪峰和许冰如走进来，红菱连忙迎上去：“姚大哥、许姐姐！我房间着火了！”

　　许冰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还好没有烧伤，安然无恙，只是有些惊吓。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红菱，有我们在不要怕，怎么烧起来的？”

　　“我已经睡着了，突然一个丫鬟把我摇醒，叫我快跑火烧起来了。咦，那丫鬟呢？你们进来的时候还在的。”

　　续缘谷招了不少新的弟子仆妇，那丫鬟红菱不认识也正常。只是，姚雪峰担心混入奸细，特地将旧的丫鬟安排在红菱左右，新的没有红菱允许守卫是不会放行的，怎么能够随意跑进红菱房间？现在人又不见了？

　　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奸细，放火的人。可是既然对红菱下手，为什么又要叫醒她？

　　大胡子正把所有人聚集在红菱住的院子里，挨个排查。许冰如问道：“大胡子，人都是你招进来的，那丫鬟的底细你知道多少呢？”

　　“那丫鬟的口音是南方人，自称家住湖边靠打渔为生，跟男人私奔到这里，男人不要她了，无依无靠就来谷里当丫鬟。哦，那丫鬟自己说她叫双云。”

　　双云！姚雪峰大吃一惊，双云不就是师妹那个跟随的小厮么？他居然男扮女装混进续缘谷来了！

　　许冰如听到双云的名字也是一愣，心里顿时像压了什么东西，沉甸甸地，紧紧地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追出去。

　　姚雪峰只觉得她看自己的那一眼，包含了无数复杂难明的情绪，心里止不住疑窦重重。这些天她的表现相当反常，在自己面前强颜作笑，却时常独自在角落里发呆，，或者聊着聊着她就走神了。姚雪峰嘴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更加留心地观察她，除了以上表现的反常，他也没发现其他不对的地方。

　　姚雪峰并不是怀疑她指使双云谋害红菱，因为毕竟双云是鹤莲宫的人，并不只听她一个人的命令。他担心的是指使者明知她在，不前来拜见还背着她行动，如此胆大妄为，意图相当明显。两个人当初从碧莲庄逃出来时，为防止赶到碧莲庄的弟子会与其他江湖人火并一场，不顾风头正紧特地等她们。两人以为鹤莲宫的弟子是一定会赶来的，因为这是秦紫绡的命令；如果途中听到碧莲庄的消息，那就更会快马加鞭赶过来。结果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她们。

　　难道是鹤莲宫已经易主，新主人不许她们赶来汇合？秦紫绡不在，师妹不在，还有谁能让鹤莲宫的弟子听命呢？只有木长老，那个处心积虑要害她的木长老，论声望、论辈分、论实力，她都比师妹更有资格掌权，他担心木长老趁秦紫绡丧命之际夺权，将鹤莲宫完全掌控，那么，双云的目标或许就不止是红菱了，更有可能是师妹！

　　师妹单独一个人跑出去，一定是去找双云了。想到这里，姚雪峰焦急起来，匆匆嘱咐小四和伍如珠保护好红菱，便追了出去。

　　————————————————<本作品独家发布于晋江原创网>————————————

　　前面青色的影子飞快地向掠过前院，向谷外驰去。前面乱世嶙峋，石碓过去是个断崖，崖前的石堆边挂着两盏大红宫灯，在夜色中分外显眼。

　　姚雪峰追在后面，师妹武功本不在他之下，若不尽全力恐怕就得跟丢了，一时没有出声只顾着追，看见她在崖前厅下来，微微惊讶，她来这里干什么？

　　然后，就看见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两盏宫灯，很眼熟的宫灯，顿时让他想起第一次去停舟阁，檐角挂的那两盏大红宫灯。后来两人玩笑时提起第一次相见的事情，姚雪峰问过她当时她们在做什么，许冰如回答黑长老正在与洪罗英洽谈，姚雪峰在续缘谷见过洪罗英，赶紧从后面遁走，她则故布疑阵阻拦，门口的红色宫灯便是长老及宫主莅临的暗号。

　　看见这两盏宫灯，姚雪峰心中猛一沉，连忙提气赶上去。正穿在嶙峋的怪石间，前面停下来的许冰如却突然向怪石跪了下去。

　　他吃惊的一顿，她为什么要拜木长老？

　　“都快一个月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女声传来，带些天生的娇媚，却难掩语气中的不满与责备。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的主人姚雪峰虽然只打过几次交道，映像却十分深刻，一听就能分辨出来——秦紫绡！

　　“一群人在一起，女儿没有机会下手。”

　　“你戏弄那个大胡子的时候，难道拿的不是他的剑？你哪怕就是名正言顺地跟他开口借，他也会给你，还敢说没机会！哼，还是下不了手对吧？”

　　许冰如一惊，原来母亲早就来了续缘谷，一直暗中盯着自己。“请母亲宽限几天，女儿一定拿到剑。”

　　“先把心里的打算跟娘说说，你准备怎么拿到剑？”

　　“我……”

　　“姚雪峰！”秦紫绡看着走出来的人吃惊道。

　　许冰如瞬间浑身冰凉，机械地转过头，师兄拿着剑，一步步走近。

　　“你没有死？”他问秦紫绡。

　　秦紫绡媚笑：“咯咯……本宫吉人自有天相，当然是百寿的命。倒是听说伍姥姥是你外婆？啧啧，可惜，刚一相认就天人永隔了，真是人间一场悲剧啊。”

　　姚雪峰咬牙：“是你派人下的手？”

　　“伍姥姥算是替你死了，本来躺在棺材里的该是你才对！”

　　姚雪峰不再说话，低头看着再练青虹，缓缓拔剑出来，耀眼的蓝光照得他的脸色冷如冰霜。“你喜欢杀人、喜欢看别人痛苦、你想做武林霸主，你不惜一切手段、一切代价，连丈夫女儿也可以牺牲，”姚雪峰静静道，“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若是突然死了，会不会死不瞑目？”

　　姚雪峰的那句“连丈夫女儿也可以牺牲”戳到了她的痛处，她顿时收了笑容，脸色狰狞地冷笑：“你想让我突然死了？好的很，这话我正想对你说，如果你突然死了，剑自然就归我，冰如就不用为难了，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两字出口，柔韧的天蚕带也飞了出去。姚雪峰迎上前，青虹剑挽出数道剑花，夜色中银光乍迸，嘶嘶作响。两样都是利器，姚雪峰一连变换几种力道，削铁如泥的宝剑却削不断天蚕带的一根丝，同样，不管秦紫绡怎么变换方向，无往不利的天蚕带也破不了剑刃的封锁，总被迫得折回。

　　两人转眼缠斗了数十回合，不相上下。秦紫绡暗暗气恼，几个月前在后颜岛动手的时候，这小子明明还差了自己一截，怎么短短数月就功力大增了？

　　伍姥姥临死前替姚雪峰打通了阻塞的紫府，使得他内力融会贯通，武功自然就上了一个台阶。伍姥姥为他打通气脉，旁人却看不出来，毒害伍姥姥的那个下属看不出来，秦紫绡自然就不知道了。

　　跪在一边的许冰如看着他们相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师兄不是母亲的敌手，再打下去必然要糟，可看了一会儿，却非常惊讶地发现他的武功不知何时突然进步了，居然与母亲打成了平手！

　　师兄正当年亲，又是男人，气力耐力总比母亲更足，两人再打母亲就吃亏了，她转而又为母亲担心起来。一边是师兄一边是母亲，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已经折磨了她半个月，让她不堪承受。

　　“娘！”跪在地上的许冰如凄声哭道，“我求求你们停下来好么？”

　　秦紫绡怕惊了续缘谷，这次前来只带了一个双云，没什么帮手。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再打下去反而要吃亏，边打边道：“不是娘紧逼不放，是你那师兄不肯停手，你怎么不叫他停呢？”

　　姚雪峰充耳不闻，剑光如莲花一样漫天绽放，莲心射出束束劲风，罩向秦紫绡，是小须弥剑法中的杀招“千莲纵流”。

　　秦紫绡连连后退，终于避无可避，怒道：“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天蚕带如灵蛇出鞘卷向莲瓣，袖底却射出两柄晶莹剔透的小剑，朝莲心打去。

　　“千莲纵流”威力最大的是连瓣，莲心反而最脆弱，通常对手都会去注意莲心射出的劲风，而忽略了莲瓣的威力。但对手是秦紫绡，她一眼便看出这一式的破绽，不顾威力巨大的莲瓣，孤注一掷。

　　许冰如见母亲使出她的杀手锏袖里乾坤剑，倒抽口凉气，不顾一切向两人中间扑去。

　　刺耳的嘶嘶声回荡在乱石堆，秦紫绡被莲瓣的威力击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姚雪峰也没能躲过飞来的小剑，正中心口。

　　许冰如终是晚了一步，站在中间，呆呆看着重伤的两人，茫然无措。

　　姚雪峰不理会胸口的剑，挣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也要我的剑？”他问，眼里神情莫辨。

　　许冰如泪流满面，无言以对，只看着他，试图看懂他眼里的感情。

　　他微笑：“怎么不早说，”说着将剑丢在她面前，“我就说要给你的，干什么不要？与其让别人使阴谋诡计夺了去，倒不如送给你。只是，剑上没有所谓的秘籍，我母亲临死亲口告诉师父的，你恐怕要失望了。”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么？”

　　他笑着推开她的手：“不用挂心师兄，有你在，师兄怎么舍得死呢。”又责备道：“怎么这样大的人了还不懂孝顺母亲，快去看看你娘啊。”

　　远处，红菱、小四、伍如珠一大帮人跑过来。红菱见姚雪峰胸口插着两把剑，血染得半身都湿透，魂飞天外，厉声哭道：“姚大哥！姚大哥！”哭着扑上来。

　　姚雪峰扶住她笑道：“傻丫头，别哭，我没事、我没……”话未说完，眼前漆黑，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几个人一齐扑上来，哭着喊着手忙脚乱将他抬走了。

　　许冰如看着他走，浑身软得无力。石柱边秦紫绡呻吟着苏醒过来，许冰如撑着走过去想扶起她，却没有力气。

　　旁边一双手伸过来，扶起秦紫绡。跟姚雪峰不同，那手一看便知主人生在富贵之家，保养得宜，修长柔嫩。

　　江南。

　　许冰如没有惊讶，只是淡淡道：“你在这里？江桓呢？”

　　“令堂情况不佳，治伤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