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21、黎树镇的花瓶 原来你比窦

　　第二十一章，黎树镇的花瓶

　　红菱哭着一口气跑到河边。她觉得分外丢脸，前几天还掩饰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哭出来了呢？让大家怎么想？想插*进他们之间、拿眼泪博同情、见不得人好！

　　看着前面的河，她几乎都想跳下去了，与其一个人孤苦零丁，还不如跟奶奶一起走！可是……要跳也得等他们走后，否则姚大哥一定会内疚的。想想更伤心了，自己怎么就是忘不了他，连死也要考虑他的感受！

　　许冰如追出来，看见远远的河边一个抹眼泪的人影，大惊：“红菱！你要做什么！”

　　“扑通”一声，红菱落水。许冰如展开轻功追上来，掠过水面，伸手一提，将湿漉漉的红菱提上了岸。

　　许冰如又心疼又生气：“你这个傻丫头！怎么这样想不开，姐姐和姚大哥难道会丢下你不管么！”

　　红菱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说话也在哆嗦，她哭道：“许姐姐……我没跳……是被你吓得掉下去了……”

　　啊？是这样……许冰如顿时内疚，又忍不住想笑：“居然吓的掉下河，告诉他们都要笑死呢。”

　　红菱低头抽泣：“姐姐，我想回家。”

　　许冰如心一酸，她哪里还有家？她的家已经被母亲烧毁了，她的亲人也已经死了，还怎么回去呢。母亲，母亲，这么温暖的称呼，却总是带给女儿难堪与痛苦！

　　“红菱别哭了，明天姐姐就带你回家，我们一起把续缘谷再建起来。”

　　红菱猛扑到她身上，泣不成声。

　　客栈里，大家焦急不安地等待，终于看见许冰如拉着红菱回来了。姚雪峰这才松口气，感激地看了看师妹，迎上去：“红菱，你没事吧？……怎么浑身都湿了？”

　　许冰如笑：“你们先出去，让她换身干的，我慢慢告诉你们。”

　　换好了衣服，红菱乖乖地坐在桌前，一边喝着姜糖，一边听大家取笑她。红菱原本担心姚雪峰质问她，结果姚雪峰只字不提，她便放心了，只是却隐隐有些难过。

　　其实红菱的心情，姚雪峰心里雪亮，见她不说话，便笑道：“红菱，听许姐姐说你要回家，那正好。反正我们也要北上，就顺道送你回去，帮你一起收拾收拾，怎么样？”

　　红菱向他一笑，温顺地点点头。

　　第二天，大家就动身去续缘谷，当然，姚雪峰没忘了带上伍如珠。昨天他们三个都跑了，伍如珠舍不得伍姥姥，在坟头守了一夜。今天一大早雪峰去找人，结果看见她一个人冷清地睡在坟头，心中难过不已。伍如珠不是伍姥姥的亲孙女，却对伍姥姥情深意重，自己是亲外孙，反而及不上她一半。姚雪峰对这个女子多年的成见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姚雪峰像亲哥哥一样照顾起她来，伍如珠高兴坏了，很快便粘着他哥哥长哥哥短，那亲热劲儿，许冰如看得都肉麻。

　　伍如珠以往的表现，确实让人觉得她白痴，其实这是个误会，她不是白痴，只是花痴，白痴与花痴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花痴也可以很聪明。伍如珠很快就发现做姚雪峰妹妹的最大好处，并聪明地利用起来。

　　伍如珠骑马在前，小四和红菱在中间，姚雪峰和许冰如殿后。

　　“哎哟~~~~哎哟~~~~”伍美人独特的呻*吟响起，在马上扭着水桶腰，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姚雪峰正与冰如谈论续缘谷重建的问题，见状问道：“如珠，怎么了？”

　　“哥~~~人家腿都磨破了，没办法骑马了嘛~~~~~”

　　伍姥姥一死，小四再也不怕伍如珠，路上伍如珠一作怪，他便毫不客气地拆她的西洋镜。小四冷哼：“装什么娇娇小姐！你皮粗肉厚，马鞍没被你磨破就很幸运了，哪里敢磨破你的皮。”

　　伍如珠勒马，抬起腿来伸到小四面前：“情哥哥！你不相信人家！你看，你看！”她裤子像是被马鞍的边挂破了，大腿处拉了长长一道口子，盘根错节的肌肉露在外面，看着相当骇人。

　　小四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的腿离自己鼻子只一寸，近的都可以闻到腿上的骚臭。“你你你给我拿开！”

　　后面的都停下来笑，姚雪峰策马上前：“小四，她没办法骑马了，你先载她一段路吧。”

　　小四闻言暴跳如雷：“你不会载她？干嘛要我来载！”

　　“不要，我只要情哥哥带我！”伍如珠作势要粘上去。

　　小四全身一粟，不管三七二十一，纵马狂奔而去。

　　姚雪峰头疼，这该怎么办？小四明显就不喜欢伍如珠，而且还相当厌恶她，伍如珠却硬要粘着他，劝也劝不转，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发誓要照顾好的妹妹，要怎么协调呢？想着又有些好笑，伍如珠是个花痴没错，可小四又有哪一点值得她犯花痴了？此人极其邋遢，半个月不洗澡是家常便饭，一大早起来洗把脸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好吃懒做，脑袋笨得像猪一样……啊！姚雪峰恍然大悟，小四和伍如珠何其相似啊，两人简直就是绝配！难怪那么招伍如珠喜欢，苍蝇总喜欢叮有缝的蛋嘛。

　　伍如珠见小四跑了，很是兴奋，纵马也追了上去，边追边喊：“情哥哥，又跟我玩游戏呀，好啊好啊，我喜欢！”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剩下两个哭笑不得，只得看看第三个。

　　姚雪峰笑了笑：“多跟他们接触几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事每三天就要重演一遍。”

　　果然说得不错，接下来几天，小四和伍如珠动不动就脱离队伍，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追逐。大家相当感慨，小四啊，你这猪脑子怎么就不明白，你的逃跑在伍如珠眼里，那就是红果果的调戏啊。

　　前面小四又在狂奔了，众人忍俊不禁。上上上次的起因是伍如珠要和共他乘一骑，上上次是因为他正在洗澡的时候，伍美人冲进来要求鸳鸯戏水，上次则更进一步直接脱光了扑倒在他床上，若不是姚雪峰阻拦，他就把那头母猪连人带被从窗户扔下去了。

　　这次，起因真的很简单。姚雪峰去柜台结账，一摸钱袋，瘪了，转身对身边的伍如说去跟小四借点钱，她现在很听姚雪峰的话（除了雪峰让她别再纠缠小四外），乖乖地去了。

　　“情哥哥~~~”伍如珠挪近，刚张嘴，小四立即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银子没给马没牵，流星划过天空一样划过街头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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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调戏了一路，大家从好笑到视而不见到腻歪最后到五体投地时，黎树镇终于赫然在望了。红菱骑着马，静静看过一间一间的店铺，那家古玩店还是老样子，琳琅满目的古玩，一个个看起来都古旧不堪，慈眉善目的老掌柜正拿着个花瓶，跟两个客商模样的滔滔不绝地夸他的镇店之宝。

　　红菱突然下马，向店里走去。

　　掌柜见她走进来，眯着眼看了一会，突然抖着手指她：“是你，是你！”两只眼不停向外瞟，大家见她不知为什么突然下马，赶紧也跟过来。掌柜见一伙人哗啦涌进来，当先的一对男女像地府出来的鬼卒，跑出门大叫：“来人哪！抢劫啊！来人哪！”吓得两个客商脚底抹油。

　　掌柜的还在叫，小四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拖回店里：“老东西你吃错药啦，我们才刚进来，抢什么？”

　　掌柜喘不过气来，呜呜挣扎，口齿不清：“别以为我认不出来，我认得她！”

　　众人随他指的手看去，却见红菱抚摸着那个花瓶，默默流泪。

　　掌柜挣脱小四，奔过去抢花瓶：“你、你、你又想干什么！快还给我！我豁出这条老命你也别想拿走！”

　　红菱死抱着花瓶不松手：“你让开，这是我家的东西！”

　　“放屁！这明明是我的镇店之宝，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一人抓着瓶口一边，两人你争我抢，看得大家傻了眼。

　　突然一股劲风起，推得掌柜蹬蹬后退几步。许冰如挡在在红菱前面：“你这么大把年纪，还跟一个姑娘家抢东西，好意思么！”

　　“你、你问问她，你问问她是谁抢了谁的东西！”

　　红菱抱着花瓶哭起来：“这花瓶是我家的，是我母亲房里的东西，瓶底还写了字……”

　　许冰如接过花瓶，倒过来一看，瓶底端端正正写着：夫人杨氏蓉华芳诞，谭薇臣赠，年月日，原来是姚雪峰的父亲谭薇臣送给红菱母亲的。红菱的母亲爱好金石玩器，芳辰那天，谭薇臣花了一番功夫买了一对古雅别致的花瓶送给她，是她生前心爱之物，一直放在房里。现在却出现在古玩店里。

　　许冰如问道：“你怎么得到的？另一只呢？”

　　掌柜的这才知道，这个姑娘竟然就是续缘谷的小姐！顿时慌了神，连声喊冤：“我冤枉啊小姐！这花瓶是我从贩子手上一百两买的，只有一个，我真不知道是续缘谷的东西啊，我要是知道，倒给我一千两也不敢收！我、我真比那窦娥还冤哪……”

　　架子还上摆了很多古玩瓷器，姚雪峰一个个拿起来看，底部或写着续缘谷，或写着他父亲赠杨蓉华，足有二三十件。他拿过一个写有续缘谷字样的酒器，翻过来给掌柜看：“原来你比窦娥还冤啊？”

　　掌柜的白了脸，跪下来哭嚎：“小人该死，都怪小人贪财！小姐饶命，小的全部还给小姐，一件都不留，小姐饶了小人吧！”

　　姚雪峰一把将其揪起来：“你还敢留！老实说，这些东西怎么到的你手上？”

　　“回公子的话，这些都是小贩上门卖的，小人贪便宜，一时心痒就买下来了…………不止小人！这整条街的店里都有续缘谷的东西，有的还是去续缘谷捡的！”

　　现在的续缘谷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止黎树镇，所有附近的小商小贩，甚至村民，都去谷里捡东西。就算是死老虎，老虎皮也是很珍贵的，老虎骨头、老虎肉都可以卖钱，续缘谷百年富贵，就算烧光了也很是有些捡头，保存下来的日常器皿、玉石珍玩、雕梁画栋的桌椅门窗，甚至残砖碎瓦，都被扒了精光。掌柜其实还没完全说实话，他也曾拖着一把老骨头去捡东西，而且眼神比谁都亮，手脚比谁都麻利，看他架子上这些完好的珍贵器皿就知道。二三十件里头至少有一半不是买的，而是抢回来的。他不敢说，说了这些人准得砸烂他的店。

　　听到一个捡字，红菱心里一酸，顿时浮现出凄清荒凉的景象，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来。

　　许冰如红着眼睛拉起她来：“别哭了，我们这就回去，一定把续缘谷收拾起来，你还有大家呢，不要哭了。”

　　姚雪峰放下他：“听清楚了你，找辆车来，这店里凡是续缘谷的东西，统统给我装走，敢留一件就烧了你的店！”

　　掌柜哪敢说个不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赶来一辆马车，把架子上续缘谷的东西恭恭敬敬搬上了车。

　　姚雪峰赶着马车，三个女子坐在车里，小四押后，一行人又返回黎树镇的镇头，一家一家店铺，把续缘谷散落在外的东西，不论大小，门窗桌椅锅碗瓢盆，沿街装了一马车，运往续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