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19、往事并不如烟 她看着红菱

　　第十九章，往事并不如烟
　　吃完难忘的午餐，本来反对进城的姚雪峰来了个大逆转，坚决要求去城里找家客栈住下，这个要求得到了空前热烈的支持，包括行走不便的红菱。大家实在不想再来一顿难忘的晚餐。

　　许冰如疑惑：“可是红菱有伤在身，不便走远路。”
　　姚雪峰立刻道：“我和小四轮流背她，要么做个担架也行。”
　　“这样不会太显眼了么？还是低调些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姚雪峰总算亲身体验了一把。正欲哭无泪，幸得红菱拔刀相助：“许姐姐不要紧，我挺得住，大家可以乔装入城。”
　　“这，”许冰如皱眉，想想也没更好的办法，便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两个男人立刻忙活开了，找木料、劈木头、搓绳子、绑木头，一个担架以最快的速度成形。许冰如没动手，就冷眼旁观着。其实姚雪峰很明白她在想什么：总算学乖了吧，还要不要我下厨了？

　　茅屋里废弃的衣衫倒有几件。四个人乔装打扮一番，姚学峰和小四扮成农家少年，许冰如依旧是渔女装扮，红菱换件破旧的衣衫。打扮完，四人相视大笑，这本是穷苦人家废弃的衣物，其破烂的程度难以想像，根本挑不到一件稍微能穿的，只好一个人套四五件。除了许冰如，其余三个看着都像丐帮弟子。

　　三个丐帮弟子加一个渔女就这么进城了。城门口果然有官兵盘查，查到他们，便说妹子不慎跌伤了，进城求医，官兵抬抬手就放行了。
　　一行人顺利进到城里，找了家大客栈安顿下来。脱下一身破烂，美美地洗个早，换件衣服，大家才松了口气。

　　这才有空关心起晚餐的问题，小四招来小二，一口气点了小二推荐的所有菜肴，直催快上。等美味吃到嘴里，大家才了解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气氛融洽，吃得很尽兴，小四拉着姚雪峰拼酒，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大叫：“小二，拿酒来！”

　　小四一桌在角落，小二应声，提一坛十斤古槽坊的花雕，刚过门口，一阵旋风冲进来，带着他连转几个圈，小二人本瘦小，晕头晕脑一屁股坐在地上。
　　旋风朝角落刮来，一桌人都来不及反应。“情哥哥~~~~~~~人家终于、终于、终于找到你了~~~~~”那销魂的称呼，那妖娆的腔调，让客栈所有人的筷子掉了一地。
　　小四真是有点醉了，楞没吱一声，直着眼只看她，伍美人也没说话，跟他深情款款地对视。大家回过神，正在捡筷子，被小四冷不丁一声“娘啊！”，手一抖又掉了。

　　姚雪峰极其惊诧：“伍姑娘，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其实想问你怎么没死，话到嘴边觉得不妥，舌头转了个弯。幸好他转得快，大家眼神往门口一瞥，伍姥姥威风凛凛地堵在门口。

　　这两个活宝都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那日爆炸声响起时，陈琦正施展他的大鹏展翅，被伍姥姥一把抓住鸟翅膀，拖着他左挡右挡。有这个皮糙肉厚的挡箭牌，伍姥姥除了一脸的灰，确实毫发无损，只是被废墟压在下面，爬出来费了些功夫。伍如珠也彻底发扬了“祖传”精神，抓住金圣手，金圣手此时已经力不从心了，瘦小的身躯被她举在头顶，砖瓦都砸在他身上，闻名江湖的神医当场一命呜呼。正是应了那一句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这祖孙俩草菅人命，确实可恶。

　　姚雪峰听完，对这俩人立即厌恶起来。陈琦性情虽暴躁，却直肚直肠，不是奸邪之辈，金圣手一生悬壶济世，更是德高望重受人尊敬。
　　伍姥姥怪笑着走到桌前：“小四，还不跟我走？”小四吓得连连躲闪，伍姥姥伸手便要抓他。
　　姚雪峰地站起来拦在前面，寒着脸道：“伍姥姥，小四须同我回天山，就不奉陪了。”伍姥姥是老得成精的人物，姚雪峰那点心思瞒不过她，她嘿嘿一笑：“年轻人，历练几年你就知道了，这个世道，是非黑白都是他娘的屁！保住命才是根本。我老人家也不跟你啰嗦，你站一边去！”

　　“小四不能跟你走！”
　　伍姥姥一看小四：“你走不走？怎么，才多大功夫，皮就痒了！”说着黑虎掏心朝他抓来，姚雪峰一把推开小四，跟伍姥姥动上了手。

　　小四被推得后退一步，伍如珠不知何时走到后面，被她张开手抱个结实：“情哥哥~~~~人家看你往哪里跑~~~”小四大叫，用力挣扎，可武功差了伍如珠一截，怎么挣也挣不开。

　　伍姥姥其实早有计较，雪峰四人进城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一路尾随而至。姚雪峰武功差了她一筹，小四又打不赢伍如珠，刚好抓这俩活的。伍姥姥边打边哈哈大笑：“臭小子，你看看。”姚雪峰没有回头，光听声音他也知道，伍姥姥招招紧逼，他已经落了下风，不敢分心。

　　不过他也很放心。他们两个跟伍氏祖孙也对了多次了，输赢心里有数。要是平时他再冲动也不敢动手，可此一时彼一时，还有个武功比他丝毫不差的师妹没下场呢。伍姥姥不知道许冰如武功深浅，所以漏算了她。

　　伍如珠抱得死紧不放，把他往外拖：“情哥哥，跟人家走吧。”话说完，突然面门风响，她一惊腾出左手招架，刚伸出来，被人一下子握住反向扭到身后，疼得她大叫一声，急忙松开小四解救左手，右手还没搭上，一个翻身被甩在地上。

　　伍如珠大怒，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勾了情哥哥魂的新娘子！顿时七窍生烟：“好你个狐狸精！勾引我的姚大哥不算，现在连情哥哥也不放过！”爬起来狂风骤雨地攻过来，许冰如也想速战速决，也迎上去，两人斗到一处。打了几回合，许冰如发现，这个丑女确实有两下子，刚才一招甩翻她乃是侥幸。不过差了就是差了，对付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伍姥姥看见孙女被冰如逼得紧，懊悔自己走了眼，心道必须尽快解决这小子，否则两人联手就要栽了，心中一想便加紧了手上的攻势。姚雪峰已经应付得很吃力，现在更加危急，伍姥姥一掌飞来，他勉强闪过一边，却躲不过紧接而来的第二掌，正中胸口。
　　他被打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顿时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他大惊，这一掌也不重，怎么自己竟如此难受？想想才记起来，自己前些天为救师妹，硬劈倒下的横梁，已经受了伤，这几天没什么感觉，就忘了。他现在是强弩之末，这一掌引发了旧伤。

　　伍姥姥大喜，一掌补过来，来势汹汹，竟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毙了他一样。
　　那边伍如珠刚好躺下，许冰如飞身扑过来，可是来不及了，伍姥姥掌势已到他胸前，姚雪峰苦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小四和红菱失声尖叫。

　　等了一会，伍姥姥掌力却迟迟没劈下。惊讶地睁开眼，只见伍姥姥拿着一块通体翠绿的玉坠儿，一眼不眨地看，全身还微微颤抖。
　　抖着抖着她很突然地扑到红菱面前，红菱吃惊地后退一步，她没跟上去，激动半晌，道：“你的玉坠儿是哪里来的？”连声音也在颤抖。

　　红菱不顾伤势跑过来，由于太激动，玉坠掉落。这玉坠怎么了？不知缘由，她便说了实话：“是我在黎树镇买的。”
　　伍姥姥更加激动：“买的？不是你的？”说着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她看着红菱的脸，身形五官都越看越像，怎么会不是呢？

　　“这个玉坠是我的母亲。”姚雪峰突然道，看第一眼时就觉得熟悉，再一看，确实是那块玉坠。“当年我被昆仑五星抓走，在黎树镇逃了出来，玉坠混乱中丢了。大概被谁捡去卖给店铺，又被红菱买了下来。”没说几句，一阵猛咳，张口吐出一大口血。伍姥姥那一掌虽然没打下来，但掌劲依然扫得他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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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姥姥跳过来，小四以为她要下毒手想过去，许冰如摇摇头拦住他。伍姥姥一掌贴在他后心：“别说了，先疗伤。”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雪峰得她内力相助，全身乱走的内力很快被引导回来，运转几周天，觉得差不多了，便想站起来。哪知伍姥姥却不收手，运气直冲紫府，他吃惊不已，当初修炼阴灵掌太急切，导致走火内力无法控制，紫府一带凝滞不通。师父怕他心急，便不为他打通，让他自己慢慢通畅。现在，伍姥姥内力泉涌直通到头顶百会，阻滞的内紫府慢慢在贯通。

　　三个人惊讶地看着伍姥姥头顶氲气笼罩，脸色通红，汗水淋漓，显是到紧要关头。救人对于伍姥姥这种修为，不至于如此费力吧？三个人紧盯住地上两个，大气也不敢出。客栈被他们一闹，人都走光了，店家小二都缩着头不敢出来，一时针落可闻。

　　姚雪峰本想站起来，这时也不敢分心，收敛了心神凝神运气，又一周天，紫府豁然而通。两人缓缓吐气收功，三人见状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伍姥姥睁开眼，怔怔地坐着，脸上喜悦、哀伤、惊恐等表情兼有之，看得众人莫名其妙。
　　姚雪峰站起来正想开口，伍姥姥突然身子一震，向前扑倒。同时许冰如叱呵：“谁？”追了出去。
　　雪峰脸色大变，扶起她，只见她满脸酱紫色，口角溢血。伍如珠扑上来大哭：“奶奶，您怎么了？”
　　伍姥姥抬手抚摸她的脸：“乖乖，不哭，奶奶走了会有人照顾你的。”眼里泪光闪烁看着姚雪峰：“孩子，外婆对不住你，外婆……险些杀了你啊……”
　　姚雪峰惊呆了，伍姥姥是他外婆？他外婆不是叶芬芳么？

　　“外婆知道你不相信，”她喘着气，颤颤巍巍拿起玉坠儿：“这坠儿，是外婆当年给你娘的，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年月，不会有第二个。外婆当年喜欢上你外公，跟他生了一个女儿，你外公嫌婆婆不好，便将她抱走了，从此再也没见过面……后来你出世了，你母亲却跟我说是个女孩……要是没看见这个玉坠，我……我……”

　　年轻时的伍姥姥，就跟伍如珠缠小四一样缠着姚客楚，还使了点小手段，生下女儿，幸好女儿像父亲，美丽可爱。鉴于她母亲疯狂的行为，姚客楚坚决把女儿带走了。后来伍姥姥找到姚青琼，姚青琼告诉她生了个女孩。所以尽管江湖人都知道姚凤梧是姚青琼的儿子，伍姥姥却不相信，因为是女儿亲口否认的。若不是这个玉坠，伍姥姥到死也不知外孙就在眼前。

　　伍姥姥一阵心酸，骨肉刚刚相认又将永别。她拉着雪峰的手，紧紧握住，舍不得松开。
　　姚雪峰难以自持，任她抓着手闭目不语。伍姥姥又道：“外婆临死总算能认你，也无憾了，外婆最后求你一件事。”
　　姚雪峰睁开眼。
　　“如珠是我捡的孩子，我因为想念你，就捡个女孩来养，她无父无母，把我当亲奶奶，从今后，你把她带在身边照顾好么？”
　　姚雪峰默默点头。伍姥姥心情激动，才强撑了这么久，见他点头再没遗憾，瞳孔渐渐放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手却还紧紧抓着雪峰不肯松开。
　　旁边伍如珠痛哭，姚雪峰只是静静抱着她，半蹲在地上石化了般。世界上最后一个血亲的人走了，姚雪峰死死压抑住心中的情绪，不敢让它泄露，就像一座堤坝，一但裂开一个口子，水就会疯狂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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