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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零 前因(07) 你叫月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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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绎祭司!流绎!”他不理我。流绎走得很快,远远超出普通人的速度,都快赶上背着月溪的我了。
“对不起,我没时间了。”长度及肘的祭司服袖袍翻飞,他的新法杖蓝光闪烁,周身挟带疾风,那风不仅让他步履轻捷,还让别人难以靠近,我快步上前,风刃擦过我的手和脸,血流如注,伤口迅速愈合,血还凝在原处。我裹紧了月溪身上的毛毯,即便当凝系玄师的第一要义就是不怕冷,我也不愿让她接触到哪怕一丝寒意,更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跟着他直奔星漩祭坛,无人敢上前阻拦。圆形建筑大门紧闭,新近搭建的楼梯绕外墙而上,抵达旗帜飘扬的平坦屋顶。三位高等祭司和唯一的星官叁静候此地,其他祭司和剩余星官在楼下排列整齐,更外层是各行各业的普通居民。人群自觉分列两旁,为流绎开出一条坦途,我沾了他的光,同样畅通无阻地登上房顶。
“我没杀人。”流绎开门见山,“慕祈是我的同门,我对他向来敬重,主祭是我的恩师,不仅传道授业,还救过我性命,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他伸臂一指,“白虎祭司,我和慕祈关系如何,我和主祭关系如何,你没有看在眼里吗?”他向下一望,“积卒,我在东部五组时和苍龙祭司怎样相处,你心里没数吗?杀害他们对我毫无益处!”
“有的,”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与他对峙的人是叁,我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慕祈是你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就要杀了他?你明知我对当主祭毫无兴趣!”
“流绎祭司,苍龙祭司和主祭都死于你的剑下,如果不是主祭拼死抓住凶器,只怕我们还找不到罪证。”白虎祭司上前一步,“况且,苍龙祭司是众所周知的大玄师,主祭的修为尚在苍龙祭司之上,他们遇害时全无反抗,除了深受信任的你,还有谁能做到?”
流绎的反应快得惊人:“他能做到。”我同样没想到他会指向叁,“叁在圣渊偷了我的剑,他也同样深受信任。”
“那么,请你回答一下,你为什么提前离开圣渊,之后又去了哪儿?”
“那是我的私事。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有回过晶林。况且,如果真是我动的手,我怎么会明目张胆地用自己的武器?”
“你声称自己不在晶林,又说不出具体行踪,指控我盗走你的剑,也拿不出证据。”
再吵下去没完没了。“停,你们等一下,”我闯进他们中间,“流绎祭司,叁,救人要紧!”
“别装了,除了你没人有条件动手。”流绎视若无睹,“没有时间了。为什么连主祭都要杀?他不是你的恩人吗?如果只是为了嫁祸我,杀一个慕祈还不够吗?”
“如你所言,主祭对我恩重如山,你也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说自己不会恩将仇报,那我又怎会忘恩负义?”
“因为法理如此,我一天不回来,祀星就一天没有主祭,祭司各自为政,星官会成为最强的力量,你会统领他们,彻底将祀星带上不归路。”
“你在说笑吗,流绎祭司?四部星官自有四位高等祭司统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怎能越俎代庖?”
“你才在说笑,台上只有你一个星官,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我原地坐下,将月溪抱在怀里。她是辉煌之域的英雄,本该备受礼遇,荣归故里,结果却在异族他乡命悬一线,唯一能施以援手的人自顾不暇,见死不救。幸好她没有醒过来,幸好她没有目睹这一切,唇枪舌剑碰不到她,只有我的眼泪砸了她满身满脸。
流绎终于投来一瞥,又迅速移开目光:“别哭了,对不起,是我没用,救不了她。你何必苦苦相逼?只要我放弃资格,还有其他祭司可以顶上空缺,祭司团一天没死绝,你的野心就一天不能得逞。”后半段是说给叁听的,“就算你心里觉得他们都是废物,成不了气候,他们也未必比我更好糊弄,我是信了你的邪……”
“——全员警戒!”叁高声发令。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灰色的漩涡出现在头顶的空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风声骤起,向漩涡中心聚拢,台上众人鬓发竖立,袖口和旗帜也争先恐后地奔天空而去。
晶林的天空并不低矮,暗环罕见地突破了天幕,直接伸向地面。人人都朝天上看。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巨大的冲击自前方爆发,我只来得及背过身去,尽力护住月溪,但还是被气浪掀翻在地,推出数米,差点从屋顶掉下去。一抬头,三个祭司只有一个还站着,一个正在起身,一个挂在边缘,进退两难。
叁拔出了那柄著名的重剑,捅穿了流绎的胸口。铛啷一声,剑鞘也被扔到地上。流绎胸口插剑,仰倒在地,当场气绝,死不瞑目。叁垂下眼眸,继而佝偻身躯,发出喘息。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目眦欲裂,嘴唇被牙齿咬出一口腥甜,拔出短刀,冲到凶手跟前。他毁了我最后的希望!叁没有起身,低垂头颅,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正好,这个高度,我能揪住他的领口,把刀架上他的脖颈。在他开口之前,一条熟悉的银链闯入视线,我把它拽了出来,底下赫然系着一颗半个手掌大小的白色水晶。
这不正是那“绝无仅有”的化晶吗?
“你骗了她,”我双手颤抖,拿不稳刀,“你给她的是假的!”月溪那么信任他,那么崇拜他……
暗环越来越近,旗帜接二连三地连根拔起,飞入漩涡之中,而我也站立不稳,随时会被卷入魔域。
“带上月溪,跟我走。”叁终于抬起头,眉眼皱成一团,咬字也很费力,“暗环的另一头,有办法让她回来。”
人群早已四散奔逃,躲避暗环的吸引。除了魔域,叁走投无路,不管流绎杀没杀人,他自己确实当众杀害了唯一的主祭候选人。而我呢?我同样别无选择。我抱紧月溪,任由自己向暗环靠近。叁先我一步,融合于环壁的气层里。我最后回了一次头,俯瞰自此永别的故乡。
我许了愿。
在下次睁眼之前,我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生。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还没给自己取名字。
你叫月溪,那我就叫星河。
我们一定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