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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除夕 “瑾柔,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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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阖家欢乐。
萧绫也没闲着。
不赴宫宴,她偷偷跑出宫去找了萧络。
兄妹二人如同三年间在淮州度过的一样,吃了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饭后放了烟花,围着院子散步消食。
虽然依旧没有阖家团圆,但是今年她和往年一样开心。
还是徐漆延送她来的,萧络不想在这阖家团圆里让他当职太久,转了一圈就让她早点回去。
“也让小徐大人早点回家吧。”
“……”
萧绫沉默片刻,点点头。
忽而想起,幼年时在太学念书,虽然她和徐漆延没什么交际,但是萧络是对谁都好的,徐漆延比他小,他没少关心过他。
赶在夜半前回了宫。
告别时,萧绫对他说了声“新年快乐”。
徐漆延似乎很意外的样子。
“殿下,新年快乐。祝你来年平安健康。”
顿了片刻,他才略显慌张地回答。
是很好的祝福,于她而已最需要。
“你也是。”
萧绫微微笑了一下。
是难得的,不那么敷衍的,带了真心实意温和意味的笑。
短暂的告别,萧绫也不多停留。
徐漆延目送她走进了自己的殿宇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萧绫起得早,太后传话要她一起用早饭。
生怕她不来一样,特意说明苍舒静和萧玉玚也在。
“……”
除夕也过了,萧绫不知道她还想干嘛。
不过还是去了。
苍舒静和萧玉玚起初也都以为这只是一顿平常的早饭。
直到饭后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宫人来通传,说绾离世子来请太后安。
“……”
“……”
萧玉玚明显不满的看了一眼太后,昨晚太后执意三皇叔一家多留几天她就知道她还没死心,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大早就把人喊来。
苍舒静敏锐捕捉到萧玉玚的不满,八卦与克制交织,想着今天有外人在,不至于重演前几天的场面吧。
一一问过好,到萧绫时,太后特意介绍了一下。
“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吧,瑾柔啊,你还记得她吗?”
“……”
不对劲,太不对劲。
被特意这么一介绍,萧绫立马有不好的预感。
太后今天要演什么母慈女孝吗?
那也不应该拉着她演啊。
“殿下,许久不见。”
他倒是规规矩矩行礼问好,看不出什么奇怪。
“……世子殿下,别来无恙。”
萧绫满腹狐疑,但还是站起来回礼。
说什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其实也就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罢了。
双方都对对方没什么印象。
倒是四目相对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如出一辙的犹疑和尴尬。
萧瑾柔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太后一挽留,他母妃就同意留下来多住几天了。
毕竟太后从年轻的时候起到如今,都和他父王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可是又一起长大,她母妃调停多年无果,只能尽量不让他们见面。
不过他母妃和太后的关系倒是很好的。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回要拉着他们一起留在宫里多住几天。
她们想聚就聚,总不能是看在过节的份上客气的连带他们一同挽留吧。
不过留都留下了,还在照着礼数来请安。
看着他来,太后好像心情都好了一样,说午后一起听戏让他们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听的。
“……”
诡异的沉默下,萧绫和苍舒静面面相觑,午后听戏,现在把人叫来干嘛。
能干得事可多了。
比如,陪太后娘娘聊天。
天南海北,奇闻轶事什么都聊。
苍舒静不喜欢冷场的,她起了话头就能逗乐太后,萧玉玚和萧瑾柔偶尔答应几句,就萧绫显得格格不入了。
“……”
总不能专门叫她来看阖家欢乐吧。
毕竟前两天太后才说过不希望她出生。
“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
太后好像终于分了个眼神给她,萧绫如释重负。
“儿臣告退。”
她是巴不得了。
“瑾柔,雪后路滑,送送你堂妹。”
“……”
“……”
什么时候下雪了吗?
萧绫和萧瑾柔同时动作一顿,面色复杂。
“堂妹”两个字真的是听得她浑身不适。
“……我陪阿绫表姐一起吧!”
苍舒静突然开口,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木得要死的萧绫,忽而一笑然后同意了。
“瑾柔,你堂妹大病初愈,你们好生送她。”
说罢摆摆手。
萧绫率先转身。
太后拉着苍舒静耳语了几句,苍舒静后几步追上他们,挽着萧绫的手走。
“今天天气好,我们绕路去太液池看雪吧。”
萧绫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事儿,于是点头同意了。
雪后好风光。
虽然雪停了好几日,但是薄雪覆盖下的太液池美景依旧。
湖边的亭子里罩了帷幔,三个人坐在亭中喝茶赏景。
好了,现在太后也不在了,萧绫也不避讳萧瑾柔,直接问了。
“太后想干嘛?”
“……”
直白地令苍舒静一时间无言。
她瞥了一眼萧瑾柔,略显尴尬。
“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绫敷衍地笑了一下,反正她现在谁都不避讳,传出去就传出来了。
而且萧瑾柔看着也不像会告状的人。
萧瑾柔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嘲讽,说到“一家人”的时候是那么言不由衷。
皇宫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他父王对太后厌恶之深,抓住了她的把柄在家讽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此刻他多想自己没有答应苍舒静一起来赏雪。
苍舒静扫视一眼二人,一个淡定无比,一个看起来有些尴尬但是也没什么表现。
那她可就说了,毕竟她最藏不住事儿了。
“姑姑觉得你们两个年龄相仿,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什么?!”
“啊?”
萧绫也是鲜少惊讶,不由得拔高了音量。
萧瑾柔一个“啊”字也是尽显疑惑。
之后片刻的沉默里,两个人对视一眼,而后又默契地移开。
“殿下……今天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
萧瑾柔赶紧解释。
萧绫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点头,看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真是难为她为我着想。”
萧绫也没了赏雪的心思,扯了扯嘴角留下这么一句先行一步了。
“……”
“……”
“姑姑这回,怕是空欢喜一场了。”
萧瑾柔微微笑了一下,多想自己是个哑巴。
“我送你回去吧。”
既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礼数还是要到位。
苍舒静也不拒绝了。
乱点什么鸳鸯谱。
午后,刚刚午睡起,萧玉玚来找她。
主要是为今天早些时候的事情道歉。
那萧绫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多谢太后娘娘好意了,只是我现在还用不着。”
“我同她讲过,但是还是没能阻止……”
“我明白,没什么好抱歉的。”
看出她明晃晃写在脸上的歉意,萧绫心里不舒服可是也确实怪不到她身上。
“不过,瑾柔确实是个好孩子……”
“沈确也是好人啊。”
萧玉玚话头一转,好像有点什么苗头要呼之欲出,萧绫赶紧打断她。
只好借沈确一用了。
果然,她一说沈确,萧玉玚立马不说话了,甚至变了脸色,神情又冷淡起来。
“他的确是好人,只是你们不适合。”
语气也生硬起来,好像她和沈确真的就有什么似的,她看起来很是反对。
这是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了。
“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合适,他是二姐姐的表弟,正好亲上加亲了。”
萧绫这是气话,心里对沈确道了无数次歉,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非要和萧玉玚反着来的样子。
“现在承认,你是喜欢他了吧?”
语气里带了淡淡怒意,可是表情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愤怒与好像猜中什么的得意交织。
“……”
萧绫常常觉得不能理解她,现在也一样。
果然,她们就聊不到一块儿去。
“随你怎么想。”
萧绫不想和她再聊她到底喜不喜欢谁的问题,一句气话想结束这次交谈。
“……”
可她越是唱反调,萧玉玚就越不高兴。
“谁都可以,沈确不行。”
“……”
她这句话说出口之前,萧绫还愿意跟她顶嘴,有来有往才能聊下去。
可她此话一出萧绫是彻底没了和她聊下去的心思,果然,她们无论如何都聊不到一块儿去。
虽然这么说为时尚早,萧绫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一天会对谈婚论嫁感兴趣,可是萧玉玚如此决绝又草率就想决定谁可以谁不可以,她不高兴。
不高兴,说话就会带刺。
即便是近来有修复可能的姐妹关系。
不过她也早就不在乎了,撕破脸的人也不少,也不在乎多一个——或者说,她们姐妹俩从来没好过。
“萧瑾柔我不喜欢,你要是喜欢,迎他进宫啊,反正太后娘娘正为你的事着急,恰好又看得上他。”
气头上,自然什么话都能说。
那时年少,完全不知,这样唱反调嘲讽人的话,那样不合时宜。
“……”
“你现在怎么这么伶牙俐齿,嘴上不饶人。”
萧玉玚似乎无奈,微微蹙眉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萧家人身体里不就是流着天生不服管教叛逆的血吗?”
只是从前她没想叛逆,安于现状,而今时移世易,都不是从前了。
好像唱反调真的有用,萧玉玚沉默下来。
目光沉沉,一动不动盯着她。
似乎是从听到那句“萧家人”开始,她面色冷凝了一瞬,到此刻都面色不虞。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良久的沉默,萧玉玚终于开口。
也不再想和她聊下去,拂袖而去。
萧绫那时以为她是无奈妥协。
转眼开春。
萧瑾柔随父母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太后终于放人。
这一个多月来,太后有意无意为他们俩制造机会相处亦或是大宴小宴邀请。
萧绫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他也看出来她对他根本没那种意思,要不是看在太后是长辈的面上可能她早就翻脸了。
不过好在每次相处,苍舒静都在场——太后不相信他们两个木头能聊出什么花来,专门让苍舒静“盯”着他们,苍舒静一是想看热闹,二是和同龄人玩她高兴,所以次次在场。
也是多亏了她在,才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离宫那天,他舒了好大一口气。
萧绫是好人,人也温和善良,甚至说句勉强的,他们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是感情这种事,是很玄妙的。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萧绫和苍舒静来送他。
——太后还是不死心,都最后一天了还是要让他们见上面。
“殿下请多保重身体。”
即使只是朋友,这样嘱托他也要做。
他看得出来她笑的时候多是强撑,都开春了依旧身形消瘦。
而今这样的情况,皇宫热闹是热闹,可是除了她,萧玉玚的其他弟弟妹妹们一个也没见着。
遥记得幼年时,与皇子公主们虽然关系算不上亲密,但是旁听他们嬉笑打闹他都是觉得有趣的。
“你也是。”
萧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回都城以来这样的话也不是第一次听。
她到底是憔悴到何种程度要人人都来叮嘱。
“行了你们俩,又不是要生离死别。姑姑那么执着,如今才刚开春,此后花会诗会踏青过节,姑姑会想尽办法让你们见面的。”
苍舒静最见不得告别伤怀,一句话打断这即将煽情起来的场面。
“……”
“……”
萧绫和萧瑾柔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保重。”
“保重。”
这是他们对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人挺好的,你真的不喜欢?”
回去的路上,苍舒静依旧挽着她的手腕。
说起来,跟着她和萧瑾柔一个多月,反倒是她们两个的关系亲近起来。
萧绫抬眼看了一下她,果断地摇头。
想起她极强的好奇心,萧绫又说道:
“先不说喜不喜欢,我不会永远留在都城,所以我们没可能,而且,太后娘娘突然撮合你不觉得很奇怪?”
苍舒静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挽地更紧。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是太后,你是公主,她为你的亲事费心不奇怪啊。”
苍舒静面朝她,微微一笑。
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萧绫不懂。
她很奇怪。
苍舒静虽然为人直爽,可是也不是蠢人,她与太后的嫌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她也不避讳谈论她姑姑,若要是现在的装傻是为了太后的面子好看,她不信。
萧绫假装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微微笑了一下。
低头不语。
而后一路无言,苍舒静挽着她的手也不知在何时放下。
送她回去以后,苍舒静也匆忙告辞。
天气渐暖,萧玉玚终于痊愈。
在某个晴朗温和的午后,医官来诊脉,终于给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画上句号。
萧绫为她高兴。
至少这一刻可以不掺杂其他,就凭着她们是连着骨肉亲情的姐妹,她还是为她高兴。
那天午后医官走后,萧绫破天荒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
萧玉玚虽然疑惑,但是受用。
“在宫里住着,我不太舒服。”
“……”
萧玉玚真想把刚刚喝进去的茶吐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她明白她想干嘛,所以偏不如她意。
“你也快十七岁了,也该立府了,你是想修座新的呢,还是你看宫外的宅子有没有你喜欢的……”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萧绫不想和她弯弯绕绕。
“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吗?”
萧玉玚微微一笑,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无论是宫外选栋她喜欢的宅子还是修座新的哪个不需要时间?
萧玉玚就是存心不想她高兴。
“要么我出宫陪五哥哥,要么他回宫住。”
早知道一开始就直说想干嘛,还和她委婉做什么。
听她终于说出目的,萧玉玚不说话了。
“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那我好得很,你还是别来了。”
“……”
萧玉玚狠狠地盯着她,一时无言。
好像拼命压着怒火。
“你想保护萧络,我没意见,但是相信我,他待在宫外更安全。”
言尽于此,萧玉玚不想再和她聊下去。
反正每次她们俩待一块儿,和睦了片刻就会开始剑走偏锋。
“……”
萧绫不解。
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疑惑愤怒夹杂。
然而也时此刻她才发现,萧玉玚已经高过她许多,背影挺直,端得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样,可是宫人成群,在春光里也显得寂寥无比。
她们是什么时候渐行渐远呢?
不对,其实她们从未亲近。
萧绫内心波澜不断,太多思绪却一个也抓不住。
萧绫还在烦恼该怎么出去,先收到沈确的来信。
是说淮州来的大夫已经到了。
萧绫惊喜交加,一时间把什么都抛之脑后。
于是说要去探望二姐姐。
退而求其次,这回她是答应了。
“替我向她问好。”
离开的时候萧玉玚叮嘱了一句。
萧绫微微一愣,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能被捕捉到。
午后,沈宅。
周辞月已经看过了萧玉璇。
问题很严重,但是于她而言,不是不能治。
这么几年来,这是沈确唯一一次听到好消息。
高兴地说不出话,谢了周辞月无数遍。
萧玉璇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好消息。
沈确在她眼里也有看到那么一丝期望。
只要她还有期望,那就什么都好了。
萧绫匆匆赶来,沈确安排她们在花厅相见。
“……”
相顾无言的瞬间,萧绫先红了眼眶。
她总是轻易被触动,轻易落泪。
“阿绫姑娘,许久不见。”
周辞月倒是率先缓过神来,因为早就知道会见到,所以此刻压制了情绪,想起是在别人家,才没有多失态。
“周大夫。”
在淮州时,她们便是这么称呼彼此。
“你瘦了?”
等细细打量了,周辞月才发现半年不见,她消瘦许多。
“……”
看来自己的确憔悴不成样子,萧绫苦笑了一下,揭过这个话题。
“淮州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好山好水好风光嘛。”
周辞月同她坐下,萧绫倒茶给她。
趁着倒茶的间隙,悄悄四处打量了一下。
好像,没有其他人。
周辞月敏锐察觉,假装没看见,接过她倒的茶。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们兄妹俩来头这么大。”
从前倒是坦诚过来历,不过避重就轻说了一些,也没明说自己是谁,周辞月以为他们是皇室中人,没想到也差不多,这两位居然是蓥朝的皇子公主。
都城的传言传不了那么远,萧玉玚又政绩卓然,所以她不知道那些往事,也对萧玉玚没什么看法。
只是周辞月也从沈确的言行以及谈及萧玉璇如何中毒时两个人不甚自然的神色,草率地一言带过中窥见几分他们皇室之间关系似乎不怎么和。
她自然也不会暴露和萧绫萧络在淮州的过往。
“我二姐姐怎么样?”
叙旧几句,说起正事。
“放心,我会治好她。”
周辞月对自己有信心,面对沈确话没说全只说尽力,可是对萧绫不用藏着。
周辞月都如此说了,她惊喜之余终于放下心来。
她对周辞月也有信心。
“我不能经常出宫,不过但凡我有办法一定会来找你玩。”
萧绫话虽这么说,不过现在她也不想什么都听萧玉玚的话。
要是她执意要出宫,和萧玉玚对峙几天,可能她也就同意了。
加之她想搬出宫的事在前,这样的小事萧玉玚说什么也不会不顺着她。
“好呀,你一定要来,我和阿萤还是第一次来都城呢。”
周辞月微微一笑,看着萧绫时微微眨眼。
“……”
萧绫愣住。
周辞云,同她一样在兄弟姐妹里排行最末的,周家的小公子。
出生在春分之时,那时她母亲在乡下别苑赏春景待产,恰好他出生那天晚上野畔萤火满天,就取了这样的名字。
是个实诚到有些木讷的少年。
不过性格好,为人正直,在淮州的时候他们关系也是很好的。
周辞月故意此刻才提起弟弟,果然看到了她惊讶中带着点期待的神色。
“……他,你们……”
萧绫有些不知如何言语,语塞片刻。
周辞月却是微微一笑,眼神狡黠。
“来之前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今早听沈大人说才知道,原来萧绫姑娘是蓥朝的公主啊,他可能太惊讶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
萧绫愣住。
周辞月当然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会就欣然接受了。
不过她弟弟可能要脑子转好几个弯才能想明白吧。
一时错愕,所以现在去冷静自己了。
正好听说沈宅今日种花,他去帮忙松土了。
这便是周辞云了。
他们周家的的公子小姐各有所好,譬如周辞月一心学医,而他年幼时就被发现味觉灵敏。
到乡下避暑时也总喜欢往田野跑,多年下来,学了一身酒楼掌柜都说好的好厨艺,也不忘田野,爱种花种草种菜。
听周辞月说了,萧绫也不觉得意外。
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里,是最好冷静的了吧。
“……”
“……你要去看看他吗?感觉你亲口说他会好接受一点?”
周辞月忍不住了递了话头,萧绫顺势而为点点头。
沈宅,后园。
初春好时节,正是种花种树的日子。
府上的丫鬟领她到湖边的小亭,松完土,周辞瑜在和花匠一起检查送来的花种。
和分别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身形高大修长,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是健康的小麦色,微微低头听花匠讲解花种的区别时神情十分认真,和他姐姐一样,都长了一张很精致美丽但是带了点凶相的脸,人却是善良纯粹。
“周辞云。”
看他沉浸其中学得不亦乐乎,萧绫莫名其妙无名火起。
喊他的时候也是直呼大名,语气不善。
亭中的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周辞云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是害怕见面的,可是对上她的眼睛,看到那消瘦到单薄的身体时,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你……”
他几乎是两步并做一步,快速走向她。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你”字,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萧绫懂他的不善言辞。
也在此刻意会到他的关心。
“都城不好吗?”
为什么会变这么憔悴。
语气轻柔,放得很缓慢,才敢说出口。
萧绫点头,又摇头。
周辞云眉头紧锁起来。
“不太好。”
话这么说,萧绫却笑出来。
为着这久别重逢。
不再是面对敷衍甚至带了讽刺意味的笑。
是属于萧绫的,在淮州时会出现的,温和恬静的笑。
周辞云看她笑,目光却落寞下来。
萧绫面对他时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所以他听她明说“不太好”才觉得心头一颤,她真的不太好。
刚刚帮忙那一会儿,也是听到了不少闲话,饶是他再笨,拼拼凑凑,也拼出个她处境不好的大概。
“不用替我伤心。”萧绫拍了拍他的手臂,停留片刻又放开,“等二姐姐好了我和哥哥就会回淮州,到时候就一切都好了。”
周辞云对上她的眼睛,直到找到熟悉的笑意,悬起的心才稍作缓和。
“我们一起回淮州。”
“那是当然。”
可是彼时二人并不知道都城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天地浩大,而浩大天地都属于萧玉玚。
待到晚饭后萧绫还是乖乖回宫了。
或许萧玉玚对一切都一清二楚,但是在一切都放到明面上之前,能假装则假装。
假装萧玉玚不知道她在淮州的一切,假装萧玉玚没派人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