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争吵 “只是，你 ...
-
除夕将至，下了好几场雪。
开始停了太后送来的药后，加之看了萧玉璇送的书调节心情，最近她气色好了不少。
甚至还出门赏雪。
可能是心有灵犀，萧络派人送了一幅雪景图来。
萧玉玚痊愈在即，太后也不再给萧络施压，给全了解药，如今也快大好了。
身体好了赶上一场大雪，兴致来了便磨墨作画，赶上雪停就给萧绫送来了。
连带着新年礼物一起。
——一支蝴蝶兰的玉簪，雕地惟妙惟肖。
萧绫很喜欢。
当即请来送礼物的侍从把她准备的礼物带回给萧络。
除夕将近了，也收到了很多礼物。
除了哥哥姐姐，沈确也送了礼物来。
之前说过几句话，慢慢熟络起来的苍舒静也同样送了礼物来。财大气粗送了她一箱子首饰珠宝。
回礼也是耗费了许多精力，等到除夕前几天了，才算是回完礼。
不过出乎意料的，萧绰也送了礼物来。
是徐漆延带来的，说是萧绰身边的侍卫宋时蕴交给请他转交的。
这弯弯绕绕的。
不过萧绫捕捉到一点。
“你认识他？”
他，是指宋时蕴。
“你背着大姐姐和六哥哥联系，不算抗命？”
“陛下从来不禁止我和六殿下来往……何况也不完全是背着陛下，送你礼物而已，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
萧绫沉默。
一瞬间心惊的沉默。
也是，当初她都能去找萧绰，萧玉玚肯定对他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也就一瞬间，惊讶过了，她继续自己的疑问。
“我们以前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的关系。”
“说过几句话”。
这样的关系能让宋时蕴放心托付，那看来是关系不浅了。
这都城里是不是除了她，人人都互相认识。
“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他是什么时候跟着五哥哥做事的？”
第一次见就是三年前摘星阁那一夜。
徐漆延沉默，不想回答了。
萧绫看了他一眼，终于接过他手里的礼物，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好奇。
毕竟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如此，他自然也如此。
萧绰送了一个玉雕的小人儿，胖乎乎的，憨态可掬，摆在书桌上让人看了心情就好。
萧绫摸着小人儿的头来回摩擦，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收起来，随意摆在了书桌一角。
礼尚往来，她也不能无视一份礼物。
在书房里翻翻找找半天，最后终于找出一本书来。
——幼年时一起玩耍，萧绰也喜欢和她一起待在藏书阁，在她尚不识字的岁月里，他会念书给她听。
《神女记》，讲述百年前蓥朝众神赐福的神话故事。
她以前很喜欢，会识字了，读完的第一本书也是它。
如今被她放在了书架的深处。
“……”
萧绫掸掉灰，找了个雅致的盒子装起来，拜托徐漆延转交。
除夕前又去给太后请了一次安，因为除夕家宴她也不打算出席了，如今皇室宗亲里没有和她关系好的，想见的人也见不了，她自然也没有赴宴的兴致。
想必，家宴上看不见她，太后心里也是高兴的吧。
不过太后却一反常态不悦。
请过安，谢过太后送的礼物，也送上了萧玉玚给她准备的让她送给太后的礼物，坐在一起聊天。
起初都还算平常，至少没有什么冷嘲热讽。
等她说到不会去除夕家宴的时候，太后面色一凝：
“你说什么！”
“……”
“……”
好巧不巧，这一回，苍舒静也在。
意识到又将有一场剑拔弩张，她敏锐地借口去看梅花，踱步到廊上偷听。
在场太尴尬，还是偷听有意思。
“儿臣身体不适，就不去添乱了。”
萧绫也没有一上来就唱反调，选择了先示弱。
“你懂不懂规矩！阖家团圆的日子就你特别是吧！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皇室宗亲都在，多的是人等着看你和你大姐姐笑话，你要是不在，不是当面打她的脸吗！？”
“……”
萧绫懂了。
萧玉玚大费周章找回她，结果是为了拿她做药引，算得上是皇室宗亲们茶余饭后的大八卦了，如今不得看看她们姐妹要怎么反目成仇啊。
她要是不在除夕家宴上和萧玉玚演一演姐妹情深，那不知道来年要被议论多久。
“大姐姐不在乎这些虚名，我不去，她也同意了的。”
确实是同意了的。
萧玉玚第一个送来了新年礼物，排场大得不亚于苍舒静财大气粗的一箱金银珠宝。
萧绫拒绝不了，选了一条绣了淡淡荷花的手帕回礼——其实，她今年没有为她准备礼物的心思，那方手帕是上次去看完萧玉玚回来在街上随便买的，因为那株荷花绣的实在淡雅逼真。
萧玉玚倒是不嫌弃她的礼物简陋，那天还格外好说话。
她一说不去，她就同意了。
不过太后娘娘不这么想。
“混账！你说的是什么话！”
她像是气极了，把手边的茶杯一把扔到地上。
宫室里寂静了片刻，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纷纷退下。
“……”
萧绫不知道哪里犯了她的忌讳。
腊八家宴她没去她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今天突然发什么火。
就因为给萧玉玚丢脸了？
萧玉玚不在乎的事情，她向来也是看不上的。
真奇怪。
“说是家宴，可是从前的家人一个也没有，我和哥哥姐姐们也三年没有一起过节了，如今多一回少一回有什么所谓。”
软的不行，萧绫也不示弱了。
“你！混账！你到底是随了谁！这些年是谁在教养你！”
太后怒目瞪着她，甚至站了起来，像是真的气着了。
萧绫却越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不过刚刚一句话却是刺了她一下。
这些年谁在教养她？
“这么多年多亏齐母妃教养，我才安然无恙长大。”
谁在教养她？
反正不是已逝的先皇，也不是众皇子公主名义上的母亲，如今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视的太后。
“齐母妃心善，只是身子不好……是我自己没学到她的善良宽和，冒犯了母后，请母后恕罪。”
她说着认错的话，动作是一个没有，甚至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刚刚猛然被刺痛一下的心脏，便转化为嘴上的利剑。
她本来就不是会虚与委蛇的人。
“齐姜予，呵……”
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发泄口，听她说出了“齐母妃”她表情一变，眼神里都带了憎恶。
“活着的时候对你施舍几分恩情，你就真拿她当母亲了，沽名钓誉的贱……”
“太后娘娘！”
萧绫握紧了拳，在那个不堪的称呼之前大声喊住了她。
“齐母妃已逝，她尚在世时也不曾与你结仇，请你不要如此折辱她。”
萧绫眼里也带了怒意，一动不动盯着她。
四目相对，像是在比谁更生气似的，谁也不示弱。
“你还真是维护她啊，贱人就是贱人……”
“啪——！”
她指着萧绫的鼻子，彻底撕破脸。
萧绫在她脱口而出那个不堪称呼之际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到地上。
“太后娘娘，齐母妃善良温和，做了一辈子的好事，她死了她的儿子还要被你折磨，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混账！”
“啪——”
萧绫这番话也是真的不忍了。
太后高高在上久了，听不了这样刺耳的话。
这一回，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萧绫脸上。
萧绫呆愣了片刻，有些没反应过来。
高傲矜贵如她，即便是年轻时目中无人的时候也不曾动手打人。
力道有些大，她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混账！你就不应该出生！”
“母后！”
萧绫跄踉地退后两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和身后带了怒意的声音夹杂，她一瞬间恍惚。
萧玉玚把她拉到身后，站到了太后面前。
“你来干嘛？”
看到萧玉玚的那一刻，太后似乎才清醒过来。
眉心一蹙，表情怒意消了大半。
不过看向萧玉玚的眼神复杂，萧绫抬头对上她的眼神，那双美丽的眼睛看了看萧玉玚又扫了一眼她，带着一种她无法解释的痛苦和无可奈何。
“……”
萧玉玚没回答，回头看了萧绫一眼，确认她没什么额外的表情，才又转回去。
是苍舒静告的密。
本来她是听热闹的。
可是听到摔杯子了她觉得不对了，赶紧去找萧玉玚。
不过也是巧了，正好赶上萧玉玚往这边来，匆匆忙忙拉了她赶来。
“除夕家宴而已，去不去有什么所谓。”
轻飘飘一句话了结了一场闹剧。
萧绫反而更想知道太后为什么这次格外在意。
“先回去吧，传医官来。”
萧玉玚拍了拍她的手臂，叫宫人护送她回去，苍舒静也乘机跟着她走了。
等宫里只剩两个人，太后恨恨地瞪她一眼，还是坐下了。
“你袒护她？”
“她是我妹妹，我要保护她。”
“说得好像我要吃了她似的。”
“家宴而已母后不用放在心上。”
“我这不是为了你！”说到这儿，她就更来气。
“……”萧玉玚静默地看了她片刻。
短暂地沉默里，太后知道自己露馅儿了。
为了萧玉玚自然是借口，她想做的事情和萧玉玚没什么关系。
“我这不也是为她好？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说来也是奇了，这么多皇子公主，一个娶亲嫁人的都没有！”
太后全盘托出，甚至忍不住抱怨。
堂堂蓥朝皇室，皇家公主皇子没一个有家室的，她也借着这话在点萧玉玚，别人没有就算了，她怎么也没有。
“……”
萧玉玚依旧沉默地望着她。
最后面带失望一般，终于开口：
“你究竟是为她好，还是害怕什么，要这么快打发她？”
“打发？你说什么打发呢？我不是精挑细选的吗？你四皇叔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人品性格长相哪一样不好？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绾离世子萧瑾柔，的确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少年郎君，虽然为人寡言少语，但是对人是礼貌的，不爱交朋友也没什么朋友，内心是温和的好少年。
太后也是看准了这点，萧绫好拿捏他，才想着撮合他们的。
“母后，既然没问过阿绫的意见，就不要随意牵线了。我说过会保护她，就不会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萧玉玚没听她怎么夸赞萧瑾柔的话，只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决心。
太后微微一愣，神色突然落寞起来。
“我都是为你好。她不待在你身边才是最好的。”
“……当初不择手段也要她回来的是你，如今她回来了，我是她姐姐我就会保护她。她碍不着我什么的，皇位她也不会争。”
“我？我是为了谁才找她回来！”
太后再次气上心头。
当初萧玉玚病重，知道药引子是谁她能不去找？
“儿臣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或许可以试着不那么恨她。”
言尽于此，萧玉玚行礼告退。
徒留她一人枯坐。
太后淡然笑了一下，忽然感觉孤寂起来。
儿女债，都是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