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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苍舒 苍舒静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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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萧绫去给太后请安。
到的时间不太巧,太后的侄女儿也在。
太后母家亭州苍舒氏,苍舒家富甲一方,祖上出过三位丞相,两位将军,不过现如今已远离了官场,在亭州做巨富豪门。
赶上萧玉玚生病,太后的侄女儿苍舒静是专门来看望她的。
太后也是极其喜爱这位侄女儿的。
她赶在这个时候来,肯定是败了人家的兴致。
本想再等等,可是宫女二话不说进去通传,出来的时候请她进去。
“儿臣见过太后。”
病殃殃的,行礼也行不全乎。
苍舒静都害怕她跪下去就站不起来。
不过太后没什么表情,要等她做足了礼数才叫她起来。
“都是一家人,你又还在病中,不必拘礼。”
“……”
萧绫明白她的用意,可是依旧不解。
她微微笑了一下:
“许久不曾向母后请安,这是儿臣应尽的礼数。”
强扯的嘴角看着僵硬勉强,太后这才赐座。
和苍舒静互相问了好,她安静地坐下。
太后宫里不知道燃的什么香,香是香的,淡淡清幽的香,不过她精神不济闻了这种香总觉得头晕。
“你的药可按时吃了?”
“嗯。”
“那怎么还这样病殃殃的,看起来无精打采,没个公主样。”
“……”
萧绫沉默,苍舒静默默喝了口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按时喝药是一回事,大姐姐的药引子要从儿臣身上出,一日不断可能这病也一日好不了。何况,我实在忧心五哥哥,便心绪不安。”
太后都直接出招了,她也不憋着了。
何况如今她是萧玉玚的药引,太后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顶多嘴上不饶人。
“……”
太后眉心一蹙,果然不悦。
但是念及她的作用以及萧玉玚对她的态度,也做不出什么打骂的事情。
苍舒静茶都喝到第二杯,默默缩缩了身子,企图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她也憋得难受,想笑又不敢,只得抿唇低头。
“也不知道谁把你教成这样!”
太后这句说得悄声,萧绫也假装没听见。
然后太后借口要午睡就开始赶人。
苍舒静也借机退下,和萧绫一起出去。
“姑姑向来喜欢和别人争个输赢,听说从前在家时父亲和叔叔伯伯姑姑们没一个说得过她,没想到今天你让她吃瘪。”
等出了太后所居的延华殿,苍舒静才敢挽了她的手悄悄说。
她虽然和这位姑姑关系亲近,但是还是有些怵她。
“不过是为了大姐姐忍我一时罢了。”
萧绫没有推开她,虽然两个人不算熟,但是她知道这位苍舒小姐是心直口快的,虽然脾气也暴躁,但是也没什么不能对她袒露的。
何况她如今的处境,有个同龄人来和她说说话,她反倒没那么孤单。
至少她挽住她手的那一刻,慰藉了她一丝寂寞。
“但是表姐对你很好啊……”说起萧玉玚,苍舒静表情有些怪怪的,脸色立马有了敬畏之色,看向她时眼睛里有了她读不懂的情绪,“你是她的妹妹,就算姑姑想对你怎样,表姐也不会允许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萧绫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论断。
只淡笑着点点头,没做回应。
听见别人说萧玉玚对她好她就觉得好笑。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误解让她有了这样的认知。
她也觉得自己好笑,到今天还没狠下心和她决裂。
很快到了腊八,宫里摆了宴席。
有萧玉玚承诺在先,她又去看过太后,所以今晚的家宴自然不必去。
上次和苍舒静聊了半下午,请她喝了杯茶,近来关系还算走得近些。
想到是节日了,还专门给她送了礼物了。
亭州苍舒家的手笔,哪怕只是兴致来了要给她送礼,也出手不凡,样样闪得萧绫看一眼赶紧合上盒子。
萧玉玚也送了礼物来,一块暖玉,精致小巧一块,捏在手里确实温暖舒适。
进入深冬,加之她一直病着,天气一冷就更严重,萧玉玚的礼物就显得贴心又实用。
不过她收起来放着了,连同苍舒静的一起,一样也没用过。
期间萧玉玚也来看过她几次,不过大多数时候两个人枯坐喝茶,萧绫连和她下一盘棋的心思也没有。
不过倒是有好消息,医官诊了萧玉玚的脉,已然大好了。太后不放心又询问了占星师的意见,她倒是用不着再给她做药引子了。
萧玉玚的病也好了,那她也没了什么用处。
赶上一个好天气,午后出了太阳,萧玉玚又来看她。
可能是真怕她死了吧。
近来医官来得勤,加之之前在太后宫里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她觉得她心里有怨念,是以日渐消沉,因而常来。
萧玉玚提议下棋,这回她静默片刻,对上她看向她的的确确是带了那么点关切的眼神,微微点点头。
从前她们没一起下过棋,萧玉玚不知道萧绫棋艺如何。
萧绫却知道她棋艺精湛,从小时候起她就有颗非赢不可的心,事事若是做不到第一就决不罢休。
萧绫精神不济,下起棋来也没什么兴致,看得出来她有在刻意让她,不过萧绫不想承她的情。
连输三盘,倒是萧玉玚微微变了脸色,看出点尴尬的神色,先说了不下了。
“……”
“也好,反正我也累了,大姐姐请回吧。”
不下了正合萧绫心意,她顺势起身要走。
“阿绫,今年就要结束了。”
萧绫顿了顿,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
“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团圆了。”
团圆?
萧绫忽然被这两个字刺痛。
握紧了拳头,强忍了怒意,挤出个笑来。
“人都不齐,怎么团圆。”
萧绫一动不动对上她的眼睛。
此刻两双眼睛对在一起,萧绫才发现她眼尾有一颗痣,坠在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旁边就平添了攻击性。
不过萧玉玚没有生气,反而眉头一松,笑出来。
“怎么?你是想念你的哥哥姐姐了?”
三年前一别,二姐姐和三哥哥是从未再见,回都城这么久,五哥哥六哥哥也只见过一面,和五哥哥的见面还闹得不怎么好看。
可是真要问一句,脱不开多年情谊,如何不想念。
“想念又如何?不能见面说什么一家人?说什么团圆?”
萧绫怒气腾升,忍不住嘲讽。
萧玉玚此刻的笑有些刺她的眼。
那是一种完全已经胜券在握后,拿捏住所有人带了傲意的笑。
“你二姐姐就在都城,想见就去见啊。”
“……”
萧绫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今天突然提起这样的话题,还要她去见二姐姐,总觉得她有所预谋。
“大姐姐,有话直说好了,我不如你们聪明,也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
“去看你二姐姐吧,她应该也很想你。”
萧玉玚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同意了她去看她二姐姐。
萧绫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想不通她的用意。
可是想念不假,她巴不得立刻出发。
二公主萧玉璇。
其实很简单就能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是与其他皇子公主不一样的。
至少,曾经有过某一刻,在陛下心里,她和萧玉玚是一样的。
这两个由他挑选书写的名字,就已经显示了萧玉玚和萧玉璇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至于后来的皇子公主们,都没那么上心,不过是脱口而出的名字罢了。
他和他的皇后是真爱——真爱那么多,至少这是最初的一个。
既有青梅竹马的多年相伴,又有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即使后来的许多年里两个人都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他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她也短暂地为他流过两滴泪。
帝王多情,她从不在乎他是否爱别人。
而二公主萧玉璇的母亲,是他后来那么多真爱里,或许他真的走了那么一丝真心的一个。
可是偏偏,他自以为是真爱的两个女人,一个只是短暂爱过他,一个从来不爱他。
萧玉璇的母亲就从来没有被帝王的花招迷了眼。
不过爱意最浓的时候,他是无比期待过萧玉璇的出生的,那样的心情初次体验,是萧玉玚出生那晚。
可是人心最易变,他突然觉得无趣了。
萧玉璇出生不久,他的爱意没了。
是以多年来萧玉玚也没把萧玉璇放在心上。
可是等到她们长大,等到她开始展露才能,她才后知后觉猛然惊觉,那么多皇子公主里,只有她们两个的名字是最相像的。
所以后来对萧玉璇出手,她丝毫没有后悔,也没有心软。
萧玉璇的外祖父,三朝元老,舅舅是板正的读书人,姨妈入仕做过官,不过实在搞不来官场虚与委蛇那一套,转而回老家益州开书院。
他们一家子人人拿得出手,也人人忠诚。
萧玉玚不怀疑他们是否有扶持萧玉璇争夺皇位的心思。
可是皇位的诱惑那么大,萧玉璇才能未必不如她,尤其她初任职就了结了彼时的都城大案,在她心里,是忌惮她的。
所以选择毒哑她的时候毫不心软。
萧玉璇的母亲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带着萧玉璇回了自己家。
她不曾想过自己的女儿是否想要皇位,也不曾低估她想要做一件事时非达目的不可的决心——可是在那样的决心到来之前,她决定先认输。
萧玉璇确实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意外失声后她也有所察觉。
她不愿看骨肉相残,退一步如果能如萧玉玚的愿那也没什么不好。
萧玉璇是退步了,萧玉玚虽然没有逼她进死路的想法,但是也不想放任一个隐患存在。
是以萧玉璇人在都城,就没有一日是真正自由的。
去看萧玉璇和去看望萧络不一样,毕竟她家人俱在,要上门拜访还是要提前告知。
写了拜帖以及一封给萧玉璇的信,在收到回信之后她才上门。
萧玉璇的母亲一年前应妹妹的邀请回了老家协助她处理书院事务,萧玉璇拒绝了她的同行邀请——至少,她人在都城,在萧玉玚的监察范围内她才不会继续忌惮她。
她的事情,就不要带回老家令老家的家人烦忧。
于是如今偌大一个沈家只有她和舅舅一家人。
舅舅舅妈待她很好,她每天看看书写写字日子也过得悠闲——而且因为没有和萧玉玚撕破脸,还享受着一份公主应得的食俸。
表弟如今在朝廷有所作为,也颇受萧玉玚重用,毕竟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而且如今她已经稳坐帝位,过往的那些争端也就成了过往。何况沈家没有参与过皇位的争夺,老实本分到古板。
萧绫去见萧玉璇的那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她特意找了身藕粉色的衫裙,上了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为了她来,萧玉璇也是许久没有这样满怀期待地,忙碌了一回。
舅舅舅妈三日前去了郊外山庄准备除夕事宜——他们家每年新年都是在郊外的山庄过的,那里半山腰,风景好,看雪景正相宜。
至于她表弟,年关将近公务繁忙起来,每天都早出晚归。
不过萧绫要是能待到午饭后,也能见一面。
见不见对萧绫来说倒是无所谓,她是来看望萧玉璇的,反而庆幸今日沈家的其他人都不在家。毕竟,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和人打交道。
公子小姐们会客的花厅,萧玉璇天刚亮起床梳洗好就开始等。
三年前一别,她亦很想念萧绫。
何况,知道了一些她回都城的原因,再多愤怒咬牙忍下,便只剩下心疼。
“二姐姐。”
萧绫踏入花厅的那一刻,侍女们识趣地退下,一声“姐姐”便带了哭腔。
萧玉璇无法言语,眼泪却在眼眶打转。
姐妹相拥,萧绫用眼泪述说想念。
萧玉璇拭了几次泪,最后比她先冷静下来,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萧绫这一落泪,哭得十分放肆。
差点缓不过气来,好在萧玉璇拍着她的背顺气,最后慢慢缓和下来。
“你过得好吗?”
萧绫问出口才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愚蠢。
不是软禁胜似软禁的日子,又不能开口,怎么会好呢。
萧玉璇却对她笑出来,神色是满足的。
她朝她微微点头。
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
“那就好,看到你过得舒心我就放心了。”
萧玉璇擦了擦她的眼泪,提笔写字。
也是问一问她三年来过得如何,回都城以后过得怎么样。
萧绫自然笑着点头说好。
“……”
萧玉璇看出来她的犹豫,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
三年未见,她如今憔悴不少。
即使今天穿了衬她肤色的粉色,也是笑着的,可是三年前她的笑里是没有苦涩和勉强的。
不想再聊这些让人神伤的话题,她忽而兴起,带她去她的书房,给她看她最近在写的话本。
都是些神神鬼鬼打发时间的产物,不过她写地还算认真,也有书局争相刊印。
萧绫如今无聊也只有看书,于是拿了好几本准备回宫时打发时间。
到了午后,萧绫实在有些困倦了,萧玉璇安排她午睡一会儿,要留她到晚饭后。
萧绫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见面,没有推辞。
傍晚时分,萧玉璇的表弟沈确回来了。
今天居然难得清闲,回来得比往常早些。
他们两个,幼年时也是见过的。
皇子公主们年幼时,玩伴上到皇室宗亲下到官僚家眷,他是二公主的表亲,自然幼时也在太学念书,每逢节日也会进宫赴宴。
不过萧绫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他也只找自己的表姐玩,他们关系算不上太好就是了。
如今见面,算不上尴尬,但是也别扭。
萧绫实在懒得和人打交道,她疲于应付,可是他又是萧玉璇的弟弟,她不能无视。
不过沈确倒是自来熟,年岁渐长以后稳重了又比年幼时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活泼。
“多年未见,殿下可好?”
沈确自然看出她不太好,与三年前相比消瘦不少,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何况她为什么回都城有些传言还是流传出来。
不过该问还是得问。
萧绫没有回答,只敷衍地屈膝回礼,点了点头不好太失礼。
“阿姐很想念你,殿下多待几天好好陪阿姐叙叙旧?”
“……”
萧绫自然知道他没有恶意。
说话时也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真诚温和。
可说出来的话句句戳她心窝。
要是能多待几天她会不待吗?
“我饿了。”
萧绫果然不适合与人打交道,最后她选择回避他的问题,自顾自和萧玉璇说话。
沈确倒是不觉得尴尬,行礼告别去换衣服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