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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已改) 礼崩 ...

  •   “所谓联姻,利益相同时,锦上添花;利益相悖时,兄弟尚能阋墙,况薄薄一纸婚书所定姻亲乎?也罢,也罢,且随他去。”刘元自语道。

      昔年,他受王阑一语提点之恩,纵后来又因其言被断前程,他依然对王阑心怀感念。

      “王禾……”刘元目光悠远,眼前不再是眼前,而是多年前的洛阳,他为质之地。

      铜驼巷陌,往来人潮如织,于千万人中,明媚娇俏的汉人女郎第一次抓住他的手,轻声问他:“嘿,你也在这么?”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也只有这一句话,他却记了大半辈子……

      “景勒,你可以将我放下了!”

      “已经没人看见了。”

      景勒充耳不闻,故意向上颠了颠王蘅,踩着月色继续向前。

      “景勒!”

      “你渴吗?”

      王蘅没懂:“什么?”

      “哭得这般凶,”景勒停在原地,垂眸看着她,“妆都花了,也一定渴了吧。”

      “景勒!!!”

      景勒牵起嘴角:“以后不许再哭,你瞧你,将我的衣服染得乌七八糟。”

      王蘅不满:“若我不掉那几滴泪,刘元岂能令你这般容易地走,你今夜,非得再牵两位女郎回家不成。”

      “你……”在意?景勒下意识欲接,恍然回神,囫囵将尾音咽下。

      王蘅眨了眨眼。

      景勒避开她的视线,涩声道:“彼时,你应下同我走,应当委屈极了罢?”

      王蘅一僵:“怎会,是你救了我……”

      风过,无痕。

      “到了,”景勒放下她,“下来吧。”

      王蘅捏在他后领口处的双指力道一错,揪出几道深痕。

      她看了景勒一眼,欲言又止地转身去推门。

      “这!”她讶然看向焕然一新的居室,除无婢子外,闺阁用度竟不输她在琅琊家中时。

      景勒觑见她眼底的莹莹光辉,眼角眉梢处悄然染上笑意。

      “午间不过与你逗趣罢了,你且安心于此安置,我睡在你隔壁屋中,你若有事,随时来敲我的门。”

      王蘅大喜过望,扬起一道极明媚的笑:“景勒,多谢你。”

      翌日。

      景勒履行前一日的承诺,带王蘅去了外城最繁华的一处集市。

      出乎她的意料,景勒先是将她带到一间铁器铺前,唤来市贾,要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与一支做工精细的袖箭,塞进她手中。

      “可会用匕首?遇险时,将其刺入对方要害,何为要害,看我,”景勒在自己身上演示,将一处处位置指给她,边道,“此处穴位薄弱,易刺入且致命……”

      见王蘅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景勒补充道:“若遇力数倍于你者,切记勿以卵击石,跑为上计;若不幸落入对方手中,则避战示弱,以待袖箭得以一击即中的时机。此刻,瞄准对方咽喉最为稳妥。”

      王蘅问:“若一击未中,被对方挡下或躲开,又当如何?”

      “自是将最后一箭留给自己!”

      王蘅顺着人声望去,只见来人眉宇间与刘元有几分相似,正戏谑地朝她笑。

      景勒凝眉,叫了刘琮一声“昭王”,算作见礼。

      他转向王蘅道:“我希望你活着,像你之前那般行事,便已是极好。”

      刘琮眼底划过嘲弄:“我草原儿女,学不得苟且偷生,亦不如女郎好命。”

      “昭王!”景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牵着王蘅离开。

      “平晋王,她可知,你不日便要挥兵东进,将她晋朝汉人悉数屠于马下?”刘琮遥遥喊道。

      王蘅脚下一顿,抿唇回望,在那双盛满恶意的双眸注视下,心衿动荡。

      “刘琮,大单于第四子,心思诡谲,野心勃勃,你莫要……佩之,由不得我不战,而战争,总是伴随着伤亡……”景勒握紧她的手腕。

      王蘅阖上眼,舆图无声在脑海中铺开,她见到,灰黑色的狼烟自并州而起,一路蔓延至神州大地各处,万里朱殷,枕骸遍野,黎民莫不布奠倾觞,哭望天涯。

      她双目一涩,莫名落下泪来:“虽父亲早有此料,我却不曾设想,它竟来得这般快,这般突然。”

      眼尾一热,是景勒的指腹轻轻掠过,将她的泪拭去。

      “小菩萨,你的心这般软,当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呢?”景勒叹息。

      王蘅双睫轻颤,问:“我观之,左国城内城众人奔走如市,而外城民众则欢欣难掩,可是近日还有大事即将发生?”

      “佩之洞若观火,”景勒惊叹,“诚然,我此番带回乌丸部头领,帅乌丸众人归顺大单于,已助其完成战前相关军事部署,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举兵而起的东风。”

      “师出当有名,刘元可是预备沿用称王时‘复汉’之名,称帝反晋?”

      “善,大单于已将国号预定为‘汉’。”

      王蘅讽刺地想,左国城其余匈奴人可知刘元所定之‘汉’究竟何意,若知,他们昨夜行径岂非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转瞬,她又释然了,当今天下的笑话还少吗?她想。

      这不,不过两日,她亦成了笑话的其中一则。

      此事,还应当自刘元称帝当日道起。

      大典前,刘元遣人送来一席深衣长袍,以及一干华贵步摇与耳坠垂珠,特嘱景勒带她提前到场。

      王蘅在见到汉族服饰的当下,已隐约能料到刘元的目的。

      然人在屋檐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走在刘元为她划定的轨道上。

      她被作为一种象征出席大典,象征刘元确为汉室之后;象征他将不论华夷,广纳贤士;并将以她为例,鼓励胡汉通婚。

      繁琐冗长的祭告之后,她跟随手捧玉玺的臣子入殿,亲眼见证刘元接过帝王印玺,升御座,受群臣三跪九叩。

      而领众跪行臣礼之人,便是她。

      在“万岁”的山呼声中,王蘅的目光找不见焦点,她凝视虚无,唯见空洞与荒诞。

      第一次,她心中本不可僭越的帝王形象轰然坍陷,昔日牢牢构筑起的秩序伦理刹那失衡。

      她再次衡量起“忠君”一词,衡量起她舍身救下司裒之举,究竟是否值得。

      “女郎,陛下邀您一叙,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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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坑,在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