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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八十五章 去留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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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依坐在长廊上,君凌两眼无神的望着园中盛放的玫瑰。那一朵朵的姹紫嫣红在夏日的阳光里争奇斗艳,看起来夺目而美丽。不若她手中的这一枝,早已经褪去了鲜艳的颜色。昨日龙战送她的时候还很美呢,不过是一夜的光景就归荼蘼。
看来美好的事物都是不能长久的。就好象她与龙战,昨夜的浪漫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他决然的离去,那一瞬间梦也就醒了。
他临走的时候说:他在等,等她心甘情愿留下的那一天。
龙战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在她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涛浪。还以为他一向冷静内敛,所以即使喜欢她也从不诉诸于口。而她因为一开始就打算离开,所以也从不曾对他示过真情。两个人虽然早已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但一直表现的都很理智,叫她错误的以为他们两个也可以很理智的分手。可是事实却是,他的爱如岩浆一般浓烈,只是藏的太深而已。
以前的他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因此表现的大度而又理智;现在的他却如火山即将喷发,却用柔情来逼她作出选择。一边是亲情,怎能轻易抛却?一边是爱情,怎能轻易割舍?要她在其间做出取舍,无疑在拿刀凌迟她的心!
龙战啊,一向温柔体贴的你何其忍心?
君凌痛苦的合上眼,阻止了眼泪的决堤。
可龙战这样狠心的逼她,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吧。不然一向孤傲的男人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她固然在去留之间痛苦的徘徊,他又何尝不在因为她离开的决定而暗自神伤?恐怕日思夜想的,都是该怎样才能将她留住。
若是同生在一个年代里,他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的,可是天生相契的两个人,却被一条两千多年的长河给生生分隔两地。天上的牛郎织女尚可一年一会,在银河的彼端遥遥相望,而他们只要分开就绝无可能再见。
如果注定分开,莫不如不爱;如果不爱,莫不如从来不曾见过面。那样的话,她依然在二十一世纪逍遥自在,而他则会在两前年前成为一代明主。从来不信天命,此时的君凌也不得不感慨一句:造化弄人啊……
她该怎么办?
就在君凌凄然自问的时候,忽然一声呼唤传来。“大人!”是沙哑低沉的男声,却好象一道温热的泉水,瞬间暖和了君凌孤独的心。
“莫离?!”是莫离的声音!是莫离回来了!
君凌张开眼往园中瞧,小径上昂然挺立却又风尘仆仆的魁梧男人不正是莫离嘛。她光着脚就跳下廊去,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大汉的怀中,先来一个大大的熊抱。她喜悦的叫道:“你终于回来了。”
虽然莫离是骑了流火去的狄原,脚程自然比一般马匹要快上许多。她还是安抚了流火好久,流火才同意让莫离骑自己的呢。但他能这么快回来还是很出她的意料之外。分离的这些天里,没有了莫离贴身的跟随,她真的是好寂寞啊。
心中一阵委屈,眼泪不禁又在眼底凝聚,好象抱着莫离大哭一场啊。最近,她好象变得爱哭了。
莫离轻轻回抱着君凌柔软的身躯,淡漠的脸上闪动着怜惜的神采。前往异域他乡的路上,心中惦记的就是他走的那一天君凌失常的表现。明明很担心,却又不能逾越的询问,只能暗自心焦,期盼着快点完成任务回到她的身边。只有守护在她的身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他才能安心。
他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莫离走的这几日,大人过的可好?”
莫离的关怀让君凌很是窝心,就连方才的郁闷也冲淡了不少。她将眼里的湿意眨了回去,然后笑道:“能吃能睡,好着呢。”怎能告诉他实情呢?照莫离对她的忠心,怕不是在知道之后立刻冲进宫中杀了桑阳王。什么尊卑权贵他是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只是以她为第一考量。知道云梦还有一个尽心维护自己的兄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不必再因为自己而再有人死伤了。
“你呢,见到何敖了吗?”她关心的是这件事情。
莫离点点头,道:“见到了。”
君凌心中一喜,追问:“他怎么说?”虽然笃定何敖一定会同意,但不等到莫离的亲口回报,心里还是不敢太托大的。
“幸不辱命!”莫离从怀里再次掏出那块金牌,重新交到君凌的手上。
金牌上还残有莫离的体温,她握在手中,心却渐渐的冷了下来。
很快,她就可以拥有六块传世玉了;很快,她就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了。是的,她还是决定离开云梦。因为她实在放不下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傲、因母亲而抑郁的爸爸,所以她只能选择放弃龙战。她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龙战是会因为她的离开而痛苦,但那痛苦是不会太久的。早晚有一天他会如桑阳王所说的那样忘了她,迎娶别的女子为妃为嫔。
对于云梦来说,她只是个不小心误闯进来的陌生人;而对于龙战来说,她希望她也只是他生命中一个不该存在的过客!
龙战,原谅我吧!
那莫离呢?君凌望着莫离信任的眼神,心再一次被揪紧。
这个总是默默跟随她身后的大汉一向精准的执行她吩咐下来的各项任务,但却从来不问理由。他若是知道她要传世玉是为了离开云梦,还会二话不说的就去狄原为她求取吗?她不该瞒着他的,却又不得不瞒着他。不知道等她真的离开的那一天,莫离是否能如以往一般包容她的自私任性?
君凌垂首低语:“莫离,无论我将来做了什么,都不要怪我好吗?”
※※※
范府·书房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宁静而抒神。范天色一身宽衣,正斜躺在软榻上怔怔出神,不时的还会傻笑一下。
“禀小姐,凤翼大人到访。”范府管家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原本还沉浸在思绪中的范天色一听到君凌的名字,不禁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有些过于急切的高声叫道:“就说我不在家。”
现在的她实在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咦?小姐和凤翼大人不是一向交好的吗?怎么又突然拒见呢?管家虽然一肚子的疑问,但还是应了声:“是。”没办法,主子最大。即使他私心里很喜欢亲切活泼的君凌,也只能照主子的意思办。可他才一转身,就看见本该在前厅等候的君凌正笑吟吟的站在他的身后。
“大人。”管家躬身见礼,知道刚才自家小姐的话都全被听了去,有些不好意思。
“您先去忙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了。”君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管家不用担心。
管家依言退下了,君凌则上前敲了敲本就敞开的门,歪着头看向里面。“我可以进来吗?”
“哼!”范天色复又躺倒,别过眼不看她,神色不善。
君凌对她的无礼不以为意,直接进了房,自动自发的在范天色身边的矮凳上坐下。范天色依旧不理她,只随手拿过身边的一本书胡乱翻着。君凌见状促狭的笑了笑,然后口气凉凉的道:“真是夫妻和美了,就把媒人踢过墙呀。才几天工夫,就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是怕我讨媒人礼吧?”
范天色闻听她的调侃,不禁恼羞成怒的叫道:“你还敢说!”一双眼终于肯正视君凌了,但不要以为是范家小姐在行待客之礼,君凌可不会错认那里面蕴涵的火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君凌相信自己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可君凌才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反而闲闲的拿起盘子里的一颗红果大嚼起来。反正范家小姐的待客之道一向很差,只能自力救济喽。她一边嚼得咯吱咯吱作响,一边问:“为什么不敢说?”
她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情。
“你出的那是什么馊主意?!简直……” 范天色自认自己平日里够大方的了,但也实在说不出口君凌曾经说过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她愤恨的捶了一下软榻,样子几近抓狂。
比大小声吗?她君凌几时比输过人?君凌猛得将脸凑到范天色的跟前与她大眼瞪小眼,而且为了加强气势还不停的挥舞着双手,同时哇哇大叫:“馊主意?你搞错没?那可是我看了几千本言情小说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说那是馊主意?你敢说这个馊主意没有解决你与沈大哥之间的问题?”
对于君凌的叫嚣,范天色一口气噎在喉中说不出话来,双颊却开始迅速变红,头顶心隐有冒烟的趋势。
范天色为何对君凌如此恼怒呢?当然事出有因。
话说那一天君凌到访,范天色对其吐露自己与沈玉楼之间的过往,以及自己爱上沈玉楼的事实。但她却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正在爱与不爱之间患得患失、独自神伤。
君凌听了也是深有感触,起了惺惺相惜之感。不过她认为沈玉楼也是爱着范天色的,不然他不会在大仇得报之后仍然留在范家。世人都说沈玉楼入赘范家是因为贪图范家倘大的家业,对他诋毁中伤的话不在少数。但沈玉楼依然我行我素,半点没将流言放在心上。若不是深爱着范天色,他岂会心甘情愿的忍受?
但是当局者迷!范天色对君凌的分析将信将疑,仍旧没有什么把握。君凌暗忖范天色若不是亲耳听到沈玉楼的告白是不会安心的,于是她就想了一个法子来帮助这对怪异的夫妻捅破这层不该存在的窗户纸。自己的爱情虽然不能得到圆满,但君凌很愿意让她的姐妹尝到爱情的甜蜜。毕竟范天色与沈玉楼的情况要比她和龙战的好多了,至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
其实君凌的法子很简单,不过也很胡闹就是了。她授意范天色挑个花好月圆的夜晚,准备好精致的酒菜,更要将自己打扮的美美的,然后猛灌沈玉楼喝酒。在他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拐他上床逼他说爱她!范天色夫妇一直在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就不信在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沈玉楼还会继续以君子之礼待老婆?!
若是别人这样建议她,范天色二话不说一定认为对方是在胡诌。但君凌不同,她一向有些新奇的思想、新奇的语言,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时常有效。所以即使当时范天色因为君凌的大胆言辞臊得两颊热得都快可以煮鸡蛋了,但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还是按照君凌的授意去做了。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完全是按着她与君凌的设想来的。可是当酒喝到两壶尽的时候,醉倒的人不是沈玉楼而是她,抱着对方吐露心声的也不是沈玉楼而是她。角色完全颠倒!至于后来,不提也罢,等她早晨醒来才发觉自己早已经被丈夫吃干抹净,可她却连半句情话也没捞到。真是亏大发了!这辈子没做过这么蚀本的买卖!
脑海里不自禁的回想起当晚的一些限制级画面,她从来不知道沈玉楼在温文的外表之下还有那么狂野的一面。范天色的脸不禁更热了。
君凌一见范天色的反应,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或许过程中会出现一些小的失误,但她料定结果一定是好的。哼!当她在二十一世纪的言情小说都是看假的吗?解决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还是大材小用了呢。
君凌神气的重新坐好,复又神秘兮兮的把头凑过来,贱笑道:“怎么样?闺房之乐,美妙无穷吧。”
虽然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但光看范天色眼角的春色也知道一定挺不错。
“君凌!”范天色羞愤的大叫,脸随即涨成猪肝色。她捂着脸颊高声尖叫:“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说起男女情事来,大方的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是男人也没她来的大胆!
“货真价实。”君凌一本正经的道:“要不要脱衣服给你验一下?”说着,作势要解自己的衣带。
“君凌!”范天色有些歇斯底里了。
君凌见状不禁捧腹哈哈大笑,笑得差点没跌到地上去。她还以为范天色是她见过最大胆的古代女性了,却没想到她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这时候,沈玉楼进来了。
他才刚一回府,就听到管家来报说小姐拒见君凌的事情,不禁过来瞧瞧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可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君凌夸张的笑声,进了门只一眼便知道君凌又将妻子给逗弄的七窍生烟了。说也奇怪,范天色平日里言辞上绝不弱人,但碰上君凌却偏偏受制。也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沈玉楼在君凌的对面坐下,插话进来替妻子解围。“小凌,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范天色闻言立刻狠狠的瞪了君凌一眼,示意她绝不可实话实说。若在被沈玉楼知道个中因由,她也不必活了,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就是。
君凌不理会她,止住了笑,拭了拭眼角笑出的眼泪方道:“没什么!我来跟天色讨样东西,你老婆小气不肯给,所以吵了起来。”说完,还冲沈玉楼顽皮的眨了眨眼。
沈玉楼一笑会意。他早就猜到妻子昨晚的表现一定是受了君凌的蛊惑,不然以她的性格断不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来。
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发觉自己爱上范天色了,可他却不能表白。平日里的范天色总是冷静自持,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坚冰,让他无法窥知她冷淡神情下的真心,也就不敢诉说自己的真情。怕一旦说出,范天色本没有意思,那么两人就连有名无实的夫妻也做不成了。
而他哪里知道,范天色也是一样的心思。他们两个都在感情的迷宫里徘徊,互相寻找着对方,却不知道两人之间其实只隔着一道比纸还要薄的墙而已。君凌的胡闹捅破了这道纸墙,也让他们夫妻终于名副其实。所以他是很感谢君凌的。
沈玉楼大方的笑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沈大哥就是了。”他一向很宠君凌,感觉就像是自家的妹妹。
范天色白了丈夫一眼,嗔道:“你理她?她胡闹呢!”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君凌这份“媒人礼”。她真是脑袋糊涂了才会听信君凌的鬼话,做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情来。这件非常“不名誉”的事情在以后的五十年里每每想起,都会让她痛捶心肝。真是心中永远的痛啊……
“当我稀罕吗?”君凌哼了一声,故做清高状。挺了一会儿复又笑开了,她道:“今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是个输钱的好天气。我已叫了云裳和燕十三来,有没有兴趣再战江湖?”
她伸手比了个搓麻的动作。
范天色眼神一亮,扬了扬下巴道:“战就战!谁怕谁?”自从君凌从西陵回来,她们几个女人还没玩过麻将呢。只要有麻将可搓,什么恩怨情仇的,都可以暂时搁下。
君凌打了个响指,眉毛一挑。“那还不快摆桌子?”
过了今天,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云梦,这恐怕是她们几个女人的最后一场聚会了。她不能告诉她们她要离开的实情,只能尽心尽力的陪她们玩这最后一场麻将,哄她们开开心心的。希望当她们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能少骂她几句。
天色、燕十三、云裳,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