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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八十四章 佳期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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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饶都城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仍旧是云梦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今天的饶都城与以往也有些两样,因为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多了一对手牵手的绝色碧人。男的一身黑衣,俊朗无匹;女的一身红裙,明艳无双。两个人在饶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边走边瞧,无视周围百姓或探究、或羡慕、或好奇的眼光,便如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相偕闲逛。
他们正是龙战与君凌!
两个人才逛了一会儿,君凌就被眼前热闹的街道给完全吸引了。其实她来到云梦也快有一年了,也去到了很多比较繁华的城市,例如:舟山郡、迷津渡、雷京。但莫不是公事在身,少有机会像这样出来闲逛,好好用心去看看一个城市的景貌。所以她看什么都觉得挺新鲜,什么卖首饰的、吹糖人的、扎灯笼的、画纸鸢的,每个摊位都要凑上前去摆弄挑拣一番。那模样,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而龙战也不催促,只在旁边耐心的等候,偶尔还会在她询问的时候给点参考意见。很快,龙战的手上就提满了君凌逛街的战利品,全是吃的和玩儿的。而君凌尤未尽兴,仍然兴致勃勃的拉着龙战的衣袖东张西望,另一手则拿着糖葫芦不断的往口里送,嘴巴里更是早被各种食物塞得满满的。
“咦?”君凌抬起拿着糖葫芦的手冲不远处指了指,然后努力从塞满食物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那里怎么那么热闹?聚集了好多人呢。”
龙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五十步外的空场上一群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向圈里张望什么,而且还不时的发出鼓掌叫好声。他猜道:“应该是表演杂耍的艺人在此卖艺吧。要不要过去看看?”
素来喜欢热闹的君凌当然点头如捣蒜,一双大眼眯成了弯月。
龙战也笑着伸指点了点她的鼻头,示意她的顽皮。但还是将君凌护在身前,开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来到最里面,发现果然是个杂耍班子在此卖艺。此时正在场上表演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身粗布衣裳但难得的是眉清目秀,将脚上的一颗皮球玩得熟练自如。什么倒挂金钟、金鸡独立、凤点头、燕子抄水,每每都能将球踢中挂在场子中央两人来高的一串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君凌见了,不禁欣喜的大叫:“足球?!”真是他乡遇故知啊。虽然这个球只不过是用草结成笼形,然后外面裹上一层皮子而已,实在是简陋的很,但的确是足球的前身。
“什么足球?”龙战皱着眉瞪她。这个女人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君凌兴奋的道:“这是我家乡的叫法,在这里应该叫蹴鞠,对不对?”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和一群男孩子玩足球,因为可以肆无忌惮的满场乱跑,衣服弄脏了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后来楼飘见她爱玩,还教了她几记绝招呢。如今在遥远的两千年前再见自己所熟悉的事物,那种激动难以用笔墨形容。
龙战皱了皱眉,沉声道:“你的家乡也有蹴鞠?”
“是呀是呀。”君凌一边回答龙战,一边为男孩的表演用力鼓掌。
龙战不再说话了,从早晨就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喜欢听到君凌提起有关她家乡的事情。因为每当君凌提起的时候,她的脸上都会流露出一种即向往又思念的神情。那神情会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觉得他随时都会失去她。
就在这个时候,场中正在表演的男孩一个失手,皮球从脚上滑落一路滚到君凌的脚边来。围观的群众不禁发出嘘声,表演失败的小男孩也一脸的惊恐,而杂耍班主更是变了颜色准备上场。
君凌则微微一笑,抬起右脚一点一勾,皮球已然乖乖的跳在她的手里。她拿着球却没有马上还给男孩,而是笑吟吟的回身向龙战扬起了骄傲的下巴。“怎样?有没有胆子跟我较量较量?”
也不待龙战答应与否,她已经跃入场中摆好了架势,摆明了不给拒绝的机会。好久没有踢了,技痒啊。
龙战冷笑一声,也步入场中。事关尊严问题,若是退缩不应战岂是大丈夫所为?
一场龙飞凤舞于焉展开!
※※※
夜幕降临了,在外游荡了整整一天的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将军府。
老管家看到两位主子一起归来,别提有多高兴了。老人家一边嘱咐人接过龙战手上大大小小的物件,一边嚷嚷着要厨房多做几个好菜。而君凌疯了一天,如今到感觉有些累了,所以要将晚饭摆在自己房里的小花厅中,可以吃得随便些。龙战自然是没有异议,只要她高兴就好。
两个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简单的梳洗了一下,饭菜就已经都预备好了。
龙战一进君凌的房中,就看到君凌正盘膝坐在软榻上对着眼前一桌子的美食直流口水。看到龙战来,一边笑眯眯的招手要他入座,一边埋怨:“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了。”
一天逛下来,人是又累又乏,正需要吃点儿好的多补补呢。可是龙战始终不来,害得她只能看却不能动箸。急死她这个谗嘴猫了。
龙战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取笑道:“逛了一天你就吃了一天,嘴巴根本都没闲过。难为你现在还能吃得下去,真是小猪一只。”
君凌忙夹了一块蹄膀塞进嘴里,这才一本正经的回道:“浪费食物是不道德的行为,当然要将它们全吃光才行。在这一点上,我认为猪起了一个很好的表率作用。我们都应该向猪学习!”她又开始瞎掰了。
“你总是很有理。”龙战笑骂着,但却手上不停的给君凌布菜。话虽如此,但他就是喜欢看君凌贪吃的模样。她享受的表情,会让人觉得那是天下间最好吃的美食。
“当然!有理才能走遍天下!”她一挥胳膊,样子臭屁极了。
对于君凌来说,从回饶都以来最开心就是今天了。而心情好自然胃口就好,所以她吃得是不亦乐乎。龙战却是很少动筷,只是陪着君凌对饮了几杯酒。两人边吃边聊,回想着今天逛街时候遇见的一些趣闻,君凌讲得眉飞色舞,龙战则含笑聆听。
两人讲到蹴鞠的事来,君凌不禁赞道:“我都不知道你球踢得原来那么好,是在大秦的时候学的吗?”
龙战今天的表现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呢。一颗皮球在脚上居然也玩的似模似样,功力不逊于她这个个中好手。两个人交错着击打铜铃,花样繁复众多,惹得围观的百姓不断的叫好。当然也为杂耍班赚了不少的钱,班主的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是。”龙战点头。
中土秦国很早以前就流行蹴鞠,十几年前由一个秦国商人将蹴鞠传到了云梦。他小的时候就玩过,跟随师父到秦国之后,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了不少。
“那你呢?哪有女孩子玩蹴鞠的?”君凌的表现才让他大吃一惊呢。灵动的身形,似一团跳跃的火,追逐着那颗皮球满场的飞舞。他想只要是在场的人,没有不被她吸引的。她总是给他很多惊喜。
君凌扬了扬下巴,骄傲的不可一世。“女孩子不能玩吗?少瞧不起人!事实胜于雄辩,我还赢你一个球呢。”复又笑道:“最好笑的就是那个杂耍班子的班主。他见我俩踢得那样好,直追问着要招揽我们加入。如果他知道他要招揽的人是未来的桑阳王,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呵呵笑了起来,就连龙战也禁不住露出淡淡的笑意。
望着她酡红的双颊、明亮的双眸,龙战忽然很正色的问道:“今天玩得高兴吗?”
“高兴!”君凌大力的点了好几次头,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慢慢收起了笑脸。她小心的问:“只是你一天都没回宫里,可以吗?宫里——好象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回去处理吧?”
龙战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还是看到在他们逛街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有人凑到龙战的身边在说些什么。虽是便民装束,但君凌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宫里的侍卫,想必是桑阳王派来召龙战回去的。可龙战却将他们全都打发了,仍旧若无其事、极尽耐心的陪她闲逛。
龙战淡然一笑:“没关系,至重要是你高兴。”君凌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了。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高兴吗?很高兴,但却是在饮鸠止渴。是谁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全是狗屁!君凌放下手上的酒杯,再也没有心情谈笑风生了。她垂下长长的睫毛,半掩住眼中的痛苦,低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感觉自己好象是格林童话里的仙度瑞拉,是靠教母的水晶鞋才偷得了一天美丽的时光。如今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她也很快就要失去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回灰姑娘。只是这个灰姑娘没有时间等着王子拿着那只水晶鞋找来,因为她一心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二十一世纪,那是个王子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是注定的结局,那为什么要给她如此温柔的一天?是要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思念至死吗?
“为什么这么做?”龙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君凌嫣红的脸蛋,好象在抚摩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良久才叹息道:“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说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只是一段简单唯一的爱情。你心爱的那个他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但却可以与你心心相印。每天早上他会在你家门口傻傻的等着你,偶尔会写肉麻的情书给你,假日里会陪着去你逛街、看电影,在寒冷的冬夜共同分享一杯热咖啡,在你生日的时候不忘送上一束可以淹死人的红玫瑰。”
君凌倏的抬头,震惊的望着龙战。他听到了那晚她的醉话!
龙战伸指点住她要开口的红唇,继续道:“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电影,什么是咖啡。在这个年代里,我能做到的只是等在你的房门口送你一朵初初绽放的玫瑰,尽心的陪着你去逛一逛可能没什么意思的朱雀大街。至于写肉麻的情书……”他顿下了,与君凌对视的眸色忽然变深,里面闪烁的是可以引人沉沦的流光异彩。他轻声吟哦:“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古老的诗经传递着他对她的倾心恋慕,这就是龙战第一次对她所说出的情话!虽然老套,但依然深深的撼动了有情人的心。
感动的泪几乎是在瞬间滴落,君凌哭笑着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这样做是在用情丝来缠缚住她归家的翅膀,他这样做是在用柔情将她的心撕裂成两半。
她该怎么办啊?
龙战将啜泣的君凌揽在怀中不断的吻着她的发心,痛惜道:“别哭,我会心疼。”
如果可能,他也不想用千般的温柔来逼她在去与留之间选择。看她痛苦的挣扎,他的心也不好受,所以之前他选择了退让,压抑着自己不把爱说出口。可是西陵一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根本不能失去君凌。君凌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如果没有了君凌,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活。但看到君凌的眼泪,他的心却也跟着痛起来。
或许,他不该这样逼她的。
而君凌因他的话动容,忘情的扬起面孔承接他落下的吻,任他将满腔的爱恋印在她的额上、眼上、鼻上、最后是唇上……
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分开?为什么啊?
桌子被推到了一边,两个人交叠着跌躺在榻上。衣衫逐渐被剥离身体,取而代之的是对方热情的双手。他情生意动,她宛转承欢,两具年轻的身体热烈的纠缠在一起,好象要将对方完全溶进自己的骨血里。好象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分开。
烛影摇红,钗裙委地。窗外的月儿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彩里,似乎羞看这室内的旖旎风光。
忽然,一切都静止了。
龙战伏在君凌的身上停止了所有动作,寂静的花厅里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了?”君凌张着星眸半醉的眼问耳边的男人。她都已经准备好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这个男人了。这样的话,或许她离开时的遗憾会少一点。
“我们……不应该如此。”龙战坐起身来,深紫色的眼瞳里已经再无半点情潮,而是平静如海。他拾起散落的衣衫掩盖住君凌裸露在外的肌肤,神色镇定,就连手都没有抖一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君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而且她感觉得到龙战其实也很想这样做的。不然以他的自制力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吻而崩溃如此。可他现在却道貌岸然的说他们不该如此,他将她的真心置于何处?当她是随便的女人吗?真是混蛋加三级!
龙战没再看她,拢好自己的衣衫下了软榻,直往屋子外面走去。
恼羞成怒的君凌并没有起身追他,只坐在榻上冷冷的问:“为什么?”她要知道理由!
龙战闻言在门边停了下来,但却依然没有转身。他沉默了良久,就在君凌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叹息在夜空中缓缓飘散开来。
“我在等!等你心甘情愿留下的那一天!”而在此之前,即使他想得到她想的快要疯了,他也绝对不会动她!
说完再不迟疑,伟岸的身躯消失在苍茫的夜幕之中。
而君凌脸色苍白如雪,再不能成言。
原来!原来他一直知道她要离开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