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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八十六章 殿堂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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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清幽典雅的书房再次沦为四个女人的麻将室。
几个女人鏖战方城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但个个还是精神抖擞不见丝毫倦殆,依旧小心翼翼的摸牌打牌。
沈玉楼本来是一直陪在范天色身边的,但因为商行来人称有事要办,他这才吩咐了侍女好生伺候着,自己先行离开了。范天色看见丈夫离开到是没说什么,不过两人之间一个眼神就已经心领神会。燕十三和云裳只顾着手上的牌没有留意,但君凌却将两人的暗送秋波看在眼里。她好心的没有说破,怕范天色面皮薄受不住大家的取笑,只心中万分安慰。
眼下这一局已经打了过半,四个女人都在叫糊了,所以气氛有点紧张。但燕十三和范天色看得都是小牌,只有云裳是在看七小对单钓一饼,而君凌手上也是一副大牌——清一色,糊一四七饼。
轮到君凌抓牌了。她在三个女人的屏息中摸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牌,轻轻掀来一看正是一饼。清一色自摸啊!其他三个女人怕不是要哭断肠了。可君凌并没有如以往一般推倒和牌,然后兴奋的大叫。而是拿在手中故意思量了一下,随即皱眉喃喃自语道:“这张出去怕是要点炮的。不过没办法了,谁让我也在看大牌呢。”
说着,将一饼扔了出去。
云裳一见大叫一声:“糊啦!七小对单钓一饼!哈哈哈哈!”她快乐的推倒自己眼前的牌,笑得欢畅极了。
君凌故作懊恼的拍了拍桌子,垂死呻吟:“云裳,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踩到狗屎了?绝张一饼你也能糊到?有没有天理啊。”
云裳的兰花指一点君凌的额头,娇笑道:“别鬼叫了。上钱要快,面带笑容。”这话自然也是跟君凌学的。
燕十三笑道:“以往都是你痛杀我们三家,如今到是三家通吃你一家。出门踩到狗屎的人好象是你哟。”今天的君凌频频放炮,点得还全是大牌,带来的八千金已经输得所剩无几了,实在是大失水准。
范天色哼了一声,幸灾乐祸道:“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风水轮流转,也该君凌输些钱财了。
君凌忿忿不平的付了赌资给眉眼嬉笑的云裳,然后双手使劲儿将麻将搓得哗哗作响,嘴里嘟囔道:“有赌不为输。看我怎么绝地大反攻,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哼!怕你不成?”三个女人全部神情亢奋的接受挑战。她们哪里知道君凌其实是故意输给她们的。
几个女人重新开始叮叮当当的码牌,准备再战下一局。
正当她们准备掷色子的时候,莫离却匆匆走了进来。从狄原回来之后,他自然又形影不离的跟在君凌的身边。但君凌来范府玩麻将的时候,他一向是呆在隔壁房里休息的,因为实在受不惯几个女人的吵闹。可今次他却破例进了书房,来到君凌跟前面色凝重的禀报:“宫里来人传话,急召大人上殿议事。”
码牌的手不自觉的一顿,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好象从高空中跌落失重的感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不过上午给了桑阳王回话,桑阳王下午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看来,他真是巴不得自己现在就离开饶都啊。苦涩在心中淡淡的泛开,面上却依然若无其事。
君凌继续码着手上的牌,状似随意的问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急召进宫是为了哪桩?来的人可有说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三个女人也是一脸的问号,都静静的望着回话的莫离。
莫离道:“刚刚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西陵大举来犯,已经连下五城了。”
“什么?”三个女人一片惊叹之声,真是晴天霹雳、始料未及啊。
到是君凌神色自然,只淡淡的哦了一声。早在预料之中!
※※※
晚饭时分,本该是黑暗静寂的华阳大殿,如今却是灯火通明。
当君凌一身整齐的将军装束来到大殿之上的时候,殿上早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只是大家的脸上再没了往日早朝时候的稳重端庄,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嘈杂的好象热闹的菜市场。
桑阳王端坐在王座之上,半合着眼睑似在闭目养神,眉宇间一片宁静看不出来是悲是喜。而龙战则坐在王座右侧的太子位上,蹙着剑眉一言不发,随这些王公大臣们议论个高兴。发觉君凌到来之后,深邃的目光就此定格在君凌身上。里面包涵着丝丝痛惜,更多的是不再隐藏的爱恋。
君凌的心宛如被人狠狠的攥住,几乎不能呼吸。但她仍旧强迫自己假装不见,悄然无声的站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之上,倾耳聆听朝臣们的议论。
龙战的眼神黯了黯,拢在袖中的拳头握得越发紧了。
而两人的表现早已经悉数落到了桑阳王的眼中,他微不可见的扬了扬隐在胡子中的嘴角。
君凌有些吃力的吸收着大伙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龙战一直望着她的缘故,让她觉得如同芒刺在背,大脑始终不能集中精神,但她还是努力搞清楚了军报中的始末因由。
西陵与桑阳两国同是云梦大陆上的强国,虽然都在梦江之阳,但中间却隔着一道天险——云岭。所以两国之间称不上什么友好,但也极有默契的互不侵犯。西陵自往西去开疆扩土,桑阳也自向南来拓展版图。但是二十六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情却彻底打破了两国之间的平衡,那就是桑阳太子风飒与西陵昆仑圣女寒月纱私奔的事情。
那一回两国之间几乎是出动全部兵力激战于隘口——息雁郡,虽然最后由寒月纱出面阻止了那场血战,但两国关系就此是彻底决裂。不过因为两国之间有天险云岭相隔,二十几年来到也是相安无事。此次西陵大举来犯,而且领兵的正是素有西陵第一武将之称的病夫殷展,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人们不禁纷纷猜度其真正用意。
难道是因为龙战杀了无赦,为无赦复仇而来?
君凌站在阶下默不作语,只冷冷的观瞧殿上的局势。大臣们相继发表高见,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很快分成了两大阵营开始进行辩论。无论是哪一派的辩手,都是慷慨激昂口沫乱飞,神色凝重的好象西陵的铁甲部队已经开到了饶都城外。
不过是场戏罢了,何必拖着所有人一块来演?望着这些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君凌心底在冷笑。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客串跑龙套的角色吧?她和桑阳王才是主角啊。瞥了一眼坐在上位不动如山的老人,老人也正好在看她,眼里充满了目的达成的愉悦。而君凌则慢慢的移开有些麻木的眼,不再看他。
终于,大臣们的激烈争论告一段落了。所有人的眼睛齐唰唰的都落到了桑阳王与龙战的身上,等着他们两个来裁决最后的胜负。可桑阳王依旧不说话,只手不停的顺理自己的胡须;龙战也不开金口,一派深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都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好在五王子风峻适时的开口了。他一脸忧色的出列跪倒在殿上,忧心忡忡的道:“父王,该怎么办请您示下。”
他是真得很焦急。对方可是西陵的殷展啊,半点不能轻视的。
老人家没有回答,仍旧维持的原来的姿势没有动。而君凌虽然垂着眼,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三秒种。想让她先出场唱这第一句吗?她偏不如他的意。
继续敛眉恭顺的站在阶下,一言不发。
只是主角还没登场,到是龙战终于说话了。他深深的望了君凌一眼,然后起身面对桑阳王。“爷爷不必为此忧烦。孙儿决意自行领兵出战,将西陵犯军驱逐出境。至于京城,就由叔父在家暂代政务,京畿重防就暂时交给凤翼将军。”
阶下的君凌闻言不禁一怔,而桑阳王也霍得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的望着自己的爱孙。这可不是他们预想的版本!
君凌一个箭步出了列,跪倒在玉阶之前,朗声道:“禀王上,太孙殿下乃是未来的桑阳之主,身复着桑阳百姓未来的命运,实在不宜冒险亲征。而且西陵此次来犯,原因尚不清楚,以太孙之尊更不好深入险地。所以请王上三思太孙殿下的提议。”
一席反对的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就连君凌都很佩服自己。她不着痕迹的垂下头,避开了龙战射过来的寒光。不要再用背叛的眼神看她了,她就快支撑不住了!
终于轮到桑阳王粉墨登场了。他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一声一声的仿佛都敲打在君凌的心房上。“那依凤翼大人的意思,又该如何是好?”
君凌深吸一口气,配合的接口:“臣不才,愿意领兵前往!”
名正言顺的带着十万大军离开!这就是今天这场戏最主要的目的!至于什么西陵进犯,不过是桑阳王一手的导演。
“我反对!”
断然的喝止声响彻大殿。君凌一抬头,对上的正是龙战震怒的眼。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外露,他的神情清楚的表达了他的雷霆之怒。眼瞳中的紫色已经转为墨黑,涌动着宛如即将肆虐的黑色风暴。
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从他的眼睛里,君凌读出来龙战已经洞悉了她与桑阳王所策划的这出戏!但洞悉了又能怎样?即使他当场拆穿,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这些朝臣向来是听风就是雨,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呢,何况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桑阳王不说话,摆明了要置身事外,老奸巨滑的不给龙战将来任何恨他的借口。君凌只好硬着头皮与龙战对视,理直气壮的诘问:“敢问太孙殿下,有何不可?”
这是她第一次与龙战公开对立,心好象有千根利针在扎。君凌啊,千万要挺住!
若是放在其他事上,龙战绝对会谦让她随她高兴的。可在这件事上,龙战根本不打算退让。他冰寒的目光将君凌扫了个透彻,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他冷冷的道:“凤翼大人刚才不是还在说此次出兵危险难测吗?行军打仗非同儿戏,没有充分的准备怎能贸然出兵?而且对方是西陵赫赫有名的殷展,凤翼大人可有把握胜得了他?”
君凌一笑莞尔,故作轻松的道:“原来太孙殿下是不信任臣下的带兵能力呀。好歹臣下也是王上亲封的凤翼将军,在卢蒙之战中还侥幸打过几场胜仗。臣下自不量力,认为尚可与殷展一战!”
龙战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不过是初出茅庐经验尚浅,对方可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对手?”
君凌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那太孙殿下比我之经验可算得上丰富?”说她是初出茅庐,他又好到哪里去?别忘了,他们两个可是一同来到云梦的。论作战经验,他们是半斤八两!
“你!”龙战一时语塞,看着君凌的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君凌迎上他的视线,绝不肯退缩。现在若是退缩了,可就前功尽弃!
所有朝臣全都张大了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包括五王子风峻。天下谁人不知龙战与君凌是天生一对,契合无间,哪里能料到两个人竟然会在殿堂之上起了纷争,而且火药味十足。
龙战还欲再说,桑阳王却开口了。他挥手示意两个人停止争吵,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们两个都别争了。就由凤翼将军领十万兵马挂帅出征,后天在东门由我亲自为其饯行。相信依凤翼将军的能力,必定可以凯旋归来!”
一言九鼎,代表大事就此定底!
大臣们纷纷跪倒,匍匐了一地,然后三呼万岁:“王上圣明。”
龙战再没出声反对,就连刚才表现出来的愤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眼神开始变得默然,仿佛刚才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只是他身上温暖的气息不见了,浑身都透着一股森冷。
而君凌呢?好象刚刚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硬仗,只混在人群中软弱的说了一句:“谢王上!”
戏终于演完了!
事情有了决定,桑阳王宣布大家可以各自回家了。君凌觉得今天的双脚格外的沉重,走上一步都要浪费许多的气力,所以渐渐落在了大家的后面。
“你真的要走?”一道冷漠的声音止住了君凌的步伐,是龙战!他问的这一句非关出征,而是心中明白君凌这一走就是永远的离开,再不会回来了。
君凌没有转身,因为她已经没有勇气再与龙战对上一轮了。她闭了闭眼,狠心的答道:“是!”
事已至此,是再无任何转圜余地的。
“好!好!好!”龙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而君凌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