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93、第八十三章 千般温柔

　　鸟鸣啾啾，又是一天的清晨。
　　阳光一早就穿过窗棂溜到屋子里来欢快的跳舞，桌子、椅子、甚至床上全是它们跃动的身影。偶尔还会调皮的趴在贪睡人儿的耳边嚷嚷：莫贪床了，外面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君凌其实早醒了，但却懒懒的不愿起身，只两眼瞪着床顶愣愣的发呆。外面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但却不再像以往一般让她心情大好。明明昨晚与范天色喝了个酩酊大醉，但却不再像以往一般宿醉难醒。头疼的几乎要裂成两半了，但却不再像以往一般有人及时为她送上醒酒汤。
　　莫离去往狄原尚无消息，而龙战也被留在宫中不得回转。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侍女也没有。这才想起她因为不习惯，所以向来不要人贴身伺候。环顾四周，原来自己是那样的孤单。
　　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初夏早晨，对于君凌来说竟有些凄凉。
　　可是她本来就是孑然一身的来到云梦，去的时候自然也该是了无牵挂。又何必一个人在这儿多愁善感、暗自嗟呀呢？
　　君凌自嘲的笑了笑，终于掀开凉被下了床。
　　门外花圃里的几株玫瑰前天看时已是硕大的花苞，如今大概已经开了，就去看看吧。最近的自己似乎总也提不起精神来，实在应该多看看这些鲜活旺盛的生命。
　　因为君凌一向注重个人空间，不喜欢自己的院落里总有仆人晃来晃去，所以她的院落里从来不配仆人。所以她也就懒得换下睡衣，披散着发就开门出了屋子，去承接那迎面扑来的阳光。
　　可是，君凌料错了。此时的院落里有人，而且就坐在她房门口处的廊上。身躯伟岸、黑袍紫眸，一开房门便与她不及防备的目光对上。紫色而深邃的眼睛，像一汪流动的水晶，将她牢牢的吸引再也没办法移开眼光。
　　此人若不是龙战又会是谁呢？
　　君凌无声的叹息。虽然已经发誓要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却心旌动摇波澜难平。理智与情感再一次在她心头相互搏杀，将她的心砍得血肉模糊隐隐作痛。可她还是扬起了笑容，扬起了好象夏花一样灿烂的笑容。因为她知道，他有多么喜爱看她的笑颜。
　　君凌来到龙战的面前，故意装出一副惊讶而又欣喜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近看才发现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一层晶莹的露珠，难道他从昨晚就等在这里了？抬手触了触他的脸颊，果然是冰凉的。
　　他为什么要守在她的门外？为什么要为她风露立中宵？心再一次被他撼动！
　　龙战并不知道君凌此刻的心情已是百转千回，只是在看到君凌的那一瞬间就淡淡的笑开了，一张俊颜全是柔和的线条。他将笼在袖中的左手伸到君凌的面前，露出手上捻着的一点嫣红。
　　“昨天偶见御花园里的玫瑰开了，所以——送一只来给你瞧瞧。”
　　淡淡的话却如世上最醇厚的酒，飘散在空气之中，瞬间醉倒所有闻见的人！
　　望着那朵绽放在龙战指间的娇艳，君凌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尤其是她心爱的人所送的花。龙战对她一向体贴入微，但却从来不会追求浪漫。而她也不知道原来女孩子收到花是那样的欣喜，即使是爽朗如她也不能免俗，好象心里的那朵花也跟着开了。
　　君凌皱了皱鼻子，明明感动却要嘴硬：“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也会哄女孩子开心。是被追翼教坏了吧？”
　　龙战笑看着她，眼底有丝戏谑：“不喜欢？那我收回好了。”说着，作势收回手上红艳的花朵。
　　“诶？”君凌急了，再也顾不得扮清高，一把上前将花抢了回来。她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高声叫道：“谁说我不喜欢的？”长这么大头一次收花，心里简直美得直冒泡泡，哪里还肯装矜持。反正自己大咧惯了，也学不会欲拒还迎那一套，不如就大方的收下吧。
　　龙战笑声朗朗，不再与她争辩。
　　君凌挨着龙战坐下，摆弄着手上娇艳欲滴的玫瑰，似闲聊一般的问道：“宫里不忙了吗？你怎么有空回来送花给我？”
　　若是按照桑阳王的意思，应该是不会让龙战轻易出宫见她的。他一定会想尽名目将他留在宫中，想尽一切办法分开他们两个。哪里还会容他风露立中宵，只为送她一朵玫瑰花。所以龙战出来，一定是瞒着桑阳王的。
　　“还好。”他笑答，顺势闭上眼睛依靠在君凌的怀中。他没有告诉君凌，为了能出宫来送她这一朵花，他已经一天两夜没有合眼，只为尽早的处理完爷爷交代的所有公事，让爷爷再无留他的借口。虽然没人对他说，但他还不至于感觉不到身边两个亲近之人微妙的心思变化。
　　鼻端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让龙战露出淡淡的笑意。君凌的身上从来不会熏什么花香，最多的就是健康阳光的味道，但却总可以抚慰他心灵的疲惫，从一开始就是。只要在君凌身边，他总是平和放松，仿佛天塌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君凌任他亲昵的依靠着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推开他以保持距离，因为她也是如此的贪恋他乍现的温柔。无论人后她暗下了多少决心，决心与龙战划清界限，可只要龙战一出现在她的面前，所有防线就会在那一刻全部崩解。
　　君凌伸指抚摩着他眼下的黑影，有些心疼。看来桑阳王为了能将他留在宫中，还真是找了不少事情来操劳他，目的无非是要他腾不出一丝闲空。她不禁柔声建议：“很累吗？要不要进去睡一会儿？”
　　“不了，你知道我从不多眠的。”龙战坐直身躯，已经是神清气爽。他起手推了推君凌，淡笑道：“穿好衣服，我带你去吃早饭。”
　　君凌一愣，道：“不在家吃吗？”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出去吃的。
　　“你的问题总是那么多！”龙战笑着责备道：“快去穿好衣服就是了。”
　　“好吧好吧。”君凌吐了吐舌，对他做了个鬼脸，这才一蹦一跳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换衣服去了。
　　就让她再贪心一点，让她再享受一次龙战的温柔吧。
　　不同于以往的雷厉风行，这一次君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屋子里再次出来。当君凌走出房间的时候，本来还在闭目养神的龙战一看到君凌的装扮，不禁定住了眼光，眸色倏得变深。
　　今天的君凌没再穿那些宽松简便的男装，而是一身火红的裙装，艳丽而又夺目。乌黑的长发挽了个简单但大方的云髻，露出她光洁而饱满的额头，上面斜斜插着的正是他方才送给她的那朵玫瑰。真是花比人娇，人比花俏。
　　“可以走了吗？”君凌妩媚的笑了一下，不经意间抖落风情万种。
　　龙战吞咽了一下，这才发出声音：“好啊，我们就走。”
　　他站起身冲君凌伸出手来，君凌会意的将自己的手递到那宽厚的手掌之中。
　　执子之手，却未必能与子偕老。若是他们两个注定无缘牵手一辈子，那么至少让她把握住今天吧。
　　※※※
　　晨雾还未散去，大街上已经传来吆喝声。三三两两的人群或是赶着上工的，或是早起来买菜的，当然也有出来吃早饭的。例如龙战和君凌。龙战拉着君凌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一条小巷弄的尽头。
　　君凌好奇的张望过去，只见是一户人家的门口正支着一个小小的粥摊。三张半新不旧的桌子、七八条长凳就摆放在街边，一旁的炉火上正熬着一锅热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白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忙着将碗中的材料加到粥里，复又转回身来在砧板上切切弄弄。
　　“老板娘，来两碗粥。”龙战招呼，神情温和。
　　妇人听到喊声，这才抬头看见龙战，胖胖的脸上立时露出欣喜的笑来。“龙公子来了啊，快快请坐，粥马上就来！”
　　龙战点点头，然后拉着君凌捡了张桌子坐下。
　　君凌眨了眨眼，然后凑到龙战的跟前低声问道：“你经常来这里吗？”看那老板娘一副与龙战很熟的样子，一定是经常来往的。可她为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龙战点头，顺手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竹筷擦了起来。
　　君凌稍稍提高了点声音：“我怎么不知道？”是故意瞒她吗？
　　龙战瞥了她一眼，凉凉的道：“因为你这个时候通常还在睡觉！”凡是认识君凌的人恐怕没有不晓得她爱睡懒觉的毛病的。每天日晒三竿才起床的人，有谁会奢望她吃早饭？
　　“嘿嘿，是吗？”原本还一副质问的表情，如今却换成了一脸的不好意思。君凌忙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敢再提，怕龙战和她算旧帐。
　　这个时候，老板娘也端着两碗热粥，四碟小菜送上来了。
　　闻到粥香早已经是饥肠辘辘的君凌，忙不迭的开始吃起来了。虽然这个粥摊并不起眼儿，但味道却是出奇的好，君凌一边吃一边点头。龙战却没动箸，只拿着汤匙搅着面前的粥。以君凌的食量一碗粥是不够的，所以他干脆提前做好准备为她吹凉下一碗粥。
　　而老板娘摆放好了菜色，但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龙战的身边坐了下来。她寒暄道：“龙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啊。”
　　这个样貌英俊的贵公子总是默默的来，默默的吃完一碗粥，然后再默默的离去。虽不多话，但可是让人记忆深刻啊。而且举止之间没有丝毫的跋扈之气，待人虽然淡然但一向有礼。她开了二十几年的粥摊，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品貌的人呢。
　　龙战微笑的回应：“是呀。因为要去接我家夫人回来，所以出门了几天。”
　　旁边的君凌此时嘴里正含了一口热粥，闻听龙战的话不提防全喷了出来。米粒呛进了气管，她开始巨咳不止。龙战一边为她擦拭嘴角残留的米汤，一边为她拍背顺气。
　　既然说不出话来，君凌只能以眼神质问龙战：你撒谎！你哪来的夫人？
　　龙战勾了勾嘴角，没理会她。
　　老板娘的目光来到君凌的身上，有些惊有些喜。“这位可就是尊夫人？”
　　龙战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但仍温和的答话：“正是。”
　　君凌的咳嗽声不禁更大了。
　　老板娘经营粥摊多年，一双老眼也算是看遍了各色人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君凌，只见她眉目清朗、气质卓然，一派落落大方，断不是什么小家碧玉可以比拟的。如今又见龙战的细心呵护，显然夫妻两个是鹣鲽情深。这一黑一红，一沉稳一灵动，到是配合的丝丝入扣、天衣无缝，正是一对人见人羡的神仙眷侣。
　　妇人不禁讪然：“有这样品貌双全的夫人，也难怪公子看不上张家的阿红了。以前老婆子不知深浅乱牵红线，还望公子和夫人不要见怪。这一顿算是我请两位的，慢慢吃啊。”
　　“那多谢了。”龙战礼貌的道谢。
　　爽朗的老板娘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回去灶前继续忙活了。
　　唉！她就说张家的阿红是在痴心妄想！阿红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在这条街上也称得上是美女，可怎么配得上看来就高贵的龙公子呢？看来这世上，也只有那个红衣女子的品貌才够资格站在龙公子的身边吧！
　　君凌终于止住了咳声，不禁撇着嘴问：“那个阿红是谁？”语调酸酸的。她都不知道原来除了蓝青，妄想龙战的女子还真是不少。
　　龙战却不回答，径自道：“吃饱了没有？吃饱了我们就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说完也不待君凌反应，将饭钱搁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喂！”君凌赶忙吃下最后一口粥，也跟着追了上去，叫道：“别转移话题！”龙战的样子很像“做贼心虚”，不问清楚可不行。
　　“我有吗？”龙战漫不经心的应付，脚下的步伐不停，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扬起。
　　“当然有！”君凌一把扯住龙战的宽袖，半边身子几乎吊在他的身上，然后半真半假的喝道：“龙战！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副追问到底的模样，活像个抓到老公出轨的悍妻。
　　“交代什么？你确定要我交代？”龙战的眼珠一转，笑道：“我还想着今天好好陪你逛逛饶都城呢。若是时间都耗费在交代上了，恐怕就没什么时间逛街了哦。”
　　“你要陪我逛街？真得吗？”君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陷入狂喜之中，所以并没有看到龙战眼中的狡黠。
　　龙战要陪她一整天呢，谁还有闲心管那个阿红是什么来历。
　　她扳着手指数道：“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甜糕，我要去看杂耍，我要去……”
　　君凌，你其实真的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