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八十一章 醉生梦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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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历一○○二年四月十六，桑阳王颁诏：立长孙龙战为王太孙。同时下旨大赦天下，同庆三日。”
——《创世记·人道书》
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华阳殿，君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还是拒绝了昨晚龙战的请求——陪在他的身边。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刻意躲着龙战，就连上午的册封大典她也没有出席。到了下午祭祖等一系列参拜仪式，她更是跑得无影无踪。龙战是今天唯一的主角，自是分不开身来寻她的。而桑阳王想必也很满意她的表现。
晚上，桑阳王设下盛宴大宴群臣，此时的龙战正在华阳殿里接受诸位臣子的朝拜。而她呢？还是没有出现在龙战的面前。可一颗心偏又牵挂，不忍离他太远，只好躲在花园里的凉亭上，一边望着有他在里面的华阳殿，一边独自喝着酒。
绿酒曾是她最喜爱的，但今日却怎么也喝不出以往甘甜的滋味。是因为嘴苦，还是心苦呢？她明明酒量不是很好，为什么今日饮了许多杯却仍不见醉呢？是因为酒薄，还是量增呢？
君凌只能端着酒杯，无可奈何的笑。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问询声突兀的传来，一身盛装的范天色走进凉亭来。做为君凌的好友，她与沈玉楼也被龙战邀请来参加今天的晚宴。可是在宴会上却遍寻不着君凌的身影，问龙战，龙战不答话只黑着一张俊颜。范天色料定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出来寻找，果真在凉亭里发现了君凌的踪迹。
君凌看了一眼远处热闹非凡的华阳殿，然后努了努嘴道：“你不是也没去？”
范天色淡笑了一下，解释：“有沈玉楼在那儿就行了，我不过是做为家眷出席而已。”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而且她向来不喜欢应酬，当然是能走就走，能溜就溜。
范天色在君凌的左手边坐了下来，君凌给她也倒上了一杯。
范天色执杯啜饮，就着杯沿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君凌。她别有深意的道：“龙战被指定为下任王位继承人，可你却没在他身边分享他的荣耀，我想他一定很失望。”
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却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形单影只，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实在不能怪她好奇。但见君凌殊无喜色的表情，看来两人之间的问题不是普通的严重。
君凌仰首再干一杯，然后若无其事的笑道：“他的身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阿谀奉承，拍马屁的人还会少吗？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昨晚上的共赏月色已是她与龙战最后的温存，从现在开始，她必须与龙战保持距离，渐渐疏远。或许等到离开的那一天，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说得好！”
鼓掌声传来，云裳也袅袅亭亭的步上凉亭。她做为君凌的好友，而且还照顾过桑阳王一段时间，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范天色暂时放过君凌，打趣云裳道：“怎么前殿的纸醉金迷也留不住你这个红楼主人吗？”
仔细装扮过的云裳看起来格外的妩媚，浑身都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风情。据她冷眼观察，宴会上好几位朝中重臣都对云裳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频频示好。云裳八成是忍耐到极限了，所以才躲了出来。
“天天看，还不腻吗？”云裳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君凌的右手边。喊道：“给我也来一杯。”与其同那些文臣武将们虚应，还不如和几个好姐妹共谋一醉呢。
“OK。”君凌从善如流的给她也倒上了一杯。
三个女人相互碰杯全干了，然后又重新斟满。
云裳神秘兮兮的对两个人讲述：“刚才我离开前殿的时候，龙战的脸色坏得吓人。每个上前恭贺的大臣都只把贺词说了一半，就灰溜溜的退了下来。那场面别提有多好笑了。”
“是吗？”君凌又喝了一杯酒，不怎么感兴趣的应着。
范天色则瞥了君凌一眼。
“被指定为下任王位的继承人就是明日的桑阳王。一国之尊耶，他干嘛还臭着一张脸？”云裳不解。
但是还没等君凌回答这个问题，亭子外传来一个声音替云裳解开了这个疑问。“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龙战当然有理由臭着一张脸！”
三个女人齐齐望向亭外，看到的是一身水蓝衣衫的燕十三。她一脸薄怒的上了凉亭，在君凌的对面坐了下来。她劈头就问：“为什么不出席晚宴？” 做为龙战的未婚妻，君凌是最应该陪在龙战身边的人，可她偏偏没有出现。她一直当君凌是妹妹，所以很为君凌今天的行为恼火。
范天色与云裳也一起转向君凌，异口同声的问：“是呀，你为什么不出席晚宴？”
别说是燕十三了，每个认识他们两个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三堂会审吗？”君凌望着三个女人一副追问到底的表情，不禁心中暗暗呻吟。她的心情已经够乱的了，实在不需要再由她们三个来雪上加霜。而且她躲开龙战的理由，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她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可不可以保持沉默？”
她的样子给了三个女人错误的联想。
范天色首先说出自己的推断：“你与龙战吵架了？”
云裳则接道：“而且还是龙战的错？”
而燕十三瞪着她，一副想痛揍她一顿的表情。“我可听说本来今天晚上，老桑阳王准备宣布龙战的正妃人选的。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生龙战的气，可也不能不顾全大局呀。晾龙战一个人在华阳殿，你真是太任性了！”
范天色赞同的点点头，云裳也随声附和。
宣布正妃人选又怎样？那正妃人选也绝对不会是她！君凌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她猛的仰首，又是一杯酒下肚。然后冷笑：“你们看我干什么？他立妃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还不醉？醉了心才不会这么痛啊。
云裳推她一把，贼笑道：“再装就不像了。谁不知道你和龙战是天生的一对啊。”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
君凌板起脸孔，分辩道：“喂！你别乱说呀。我们只是最佳拍档而已。”
燕十三闻言，差点没有捶心肝。她气急败坏的叫道：“我的凤翼大人，你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王公大臣带着女儿来吗？还有那个蓝青，一整晚都粘在龙战的身边。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妃位？明日的桑阳王妃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明不明白？”
燕十三真想敲开君凌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得是什么。从一开始君凌就是大大咧咧，即使与龙战共处一室也毫不在乎，白让她操了半天的心。终于等到两个人私定了终身，公开承认是未婚夫妻，谁料想又在今天出了状况。君凌和她十二个哥哥一样，总不让她省心就是了。
君凌却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王妃又怎样？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她可没放在眼里。
“大惊小怪？”燕十三被君凌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指了指君凌，然后对其他两个女人道：“她竟然说我大惊小怪？”
云裳啐了她一口，为燕十三抱屈。“不识好歹。”
范天色神色越发的凝重了。“我们也是为你好。君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酒滑过喉咙，是比黄连还要苦的滋味。
“桑阳王妃？听起来多么风光的名字啊。但你们可知道它的背后隐藏着少辛酸、多少无奈吗？”君凌苦笑了一下，眉眼间全是愁绪。她长叹：“这个名字代表着你要与很多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这个名字代表着你要忍受自己的丈夫可能在另一个女人怀里的事实；这个名字代表着你的丈夫有可能为了政治利益而选择牺牲掉你；这个名字代表着你一生都只能被困在这个以黄金打造的牢笼里。你们了解这些吗？”
三个女人静静的看着她，谁也没有说话，因她话里的感伤。
君凌垂下眼睑，面色平静的继续道：“而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段简单、唯一的爱情。我心爱的那个他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但却可以与我心心相印。每天早上他会在我家门口傻傻的等我一块儿上学，偶尔会写肉麻的情书给我，假日里会陪着我去逛街、看电影，在寒冷的冬夜共同分享一杯热咖啡，在我生日的时候不忘送上一束可以淹死人的红玫瑰。”
可是今晚的龙战高高在上，是那样的高贵威严，距离她那个普通的梦想好远好远。
“又在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了。”云裳低叹，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不过听起来，感觉好象还不错。”范天色想象着一双男女平凡而幸福的过活，不禁心生向往。
而燕十三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君凌的一席话触动了她长久以来的心思。君凌话里描绘的景象不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求吗？
君凌的眼神开始发亮，声音也逐渐高亢起来。“不过，即使在我的家乡，好男人也不好找喽。更何况在云梦这里，全是沙文主义者。”
什么男尊女卑，一夫多妻，她十二万分的反对！
“好男人？”云裳哼了一声，附和道：“我还没见过呢。”当初在迷津渡里风尘卖笑时，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能来醉红楼的男人，能指望他们好到哪里去？
燕十三没她们两个那么偏激，说了一句公道话：“沈玉楼算一个吧。对待天色爱护有加，出外谈生意时从不会拈花惹草。”
“真是便宜这个女人了。”云裳嫉妒的指着范天色说。
范天色却不置可否，神情间也没多少喜悦和自豪，也似另有隐情。
可是已经是八分醉意的几个女人全没注意。
而君凌更是拍着桌子，大叫道：“好男人是恐龙，已经灭绝了。所以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回家，快点离开这里，离开那些该死的男人！” 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情字伤人，她宁愿自己做回以前那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君凌。也不要在爱与不爱、留与不留之间痛苦的挣扎。
“对，男人全都该死！”云裳也有些醉了。
“岂止该死？简直就应该下地狱！”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因为男女之别而遭受的歧视，燕十三咬着牙赞同。
而范天色只是不停的喝酒。
“来，让我们为该死的男人干杯！”君凌高高的举起酒杯，大声的倡议。
“干杯！”其他三个立即响应。
就让她醉这一场吧。明天醒了，她就要与龙战形同陌路！
※※※
阳光不依不饶的照在君凌的眼皮上，让她再也无法安睡。困顿的睁开眼睛，君凌翻了下身，头却疼得好似爆裂一般，不禁呻吟出声。
天哪！她发誓：再也不要喝酒了。
“醒了？”冷冷的声音瞬间浇醒了君凌的神志，因为声音属于龙战。
她没有看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的龙战，只慢慢的爬坐起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不是将军府里自己的卧室，那么就应该是龙战在宫里的暂居之所——清龄殿。她问道：“什么时候了？”声音尽量的冷淡。
回忆起昨晚与范天色、云裳、燕十三在凉亭里喝酒。开始还清楚的记得她们在讨论男人，喝到后来就什么也记不住了。就连怎么回来的，都没有印象。她们到底喝了多少啊？
龙战没答她，而是递过来早已备好的醒酒汤。“喝了，醒醒酒。”
昨天一整天都不见君凌的影子，他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及至晚宴结束，他终于摆脱了所有人出来寻找君凌，却看见那四个女人竟然喝光了六坛绿酒，正在花园的凉亭里大撒酒疯呢。
见君凌已经喝下了醒酒汤，龙战开门见山的问：“昨天你去哪儿了？昨晚为什么没参加宫宴？”他明明叮嘱过君凌的。为什么她要食言？
君凌还是没有看他，回答问题却是连哏儿也没打。“我头晕，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
“你——”龙战气极。君凌说的明摆着是托词，她从来没有这么敷衍过他。
君凌不等他发起第二轮质问，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谢谢昨晚你的收留，我要回去了。”再多待一秒钟，她狠下的心肠恐怕就软了。
“去哪？”龙战没有起身阻止她，仍旧坐在椅子上盯着君凌的一举一动。心思敏锐的他已经察觉出君凌的不对劲儿。他在脑海里快速回想君凌最近比较异常的举动，然后将所有一切都联系在一起，在其中寻找答案。
君凌白了他一眼，认为他问了个蠢问题。“当然是回将军府了。”
而龙战因为被立为王太孙，按祖制就要长居宫里。一方面便于处理政务，一方面也可以承欢膝下。两个人从此分隔两地，当真是咫尺天涯，正如了桑阳王的意！
也如了她的意，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八十一章 醉生梦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