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章 乱麻快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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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她只是机械的挪动着双腿而已。直到在宫门外看见了等候的莫离，一直飘忽的神志才算是回了过来。她就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莫离，表情要哭不哭的。
莫离一见君凌苍白的脸，惯常木然的脸刹时变了颜色。他忙跑来君凌的面前，担心低语：“怎么了？”
君凌是坚强乐观的，就是面对生死也向来是谈笑风生。他从来没见过君凌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好象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是什么能让君凌如此？不过是进宫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凌轻轻的喘了一口气，然后冲莫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现在就连呼吸，都会扯着她的心痛上一痛。离开云梦不是她一直盼望的事情吗？自己有必要那么难过吗？不是早就和龙战说好，终有一日她要离开的吗？
可是心背叛了理智，仍然痛得人无法忍受！
莫离才不相信君凌的说辞，大手逾越的抚上君凌的脸颊，有一丝心疼：“怎么会？你的脸色极其不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叫人看了心惊。
“可能是昨晚上喝得太多了，所以脸色不怎么好。”她几乎是以一种哀求的语气道：“莫离，我头疼的厉害。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她不想再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多呆一秒钟，这里的空气都会让她感觉难以呼吸。
“好。”莫离不再多问。
他会弄明白君凌进宫都发生了什么事的。但眼下，最要紧是君凌。
※※※
两人驾马出了王宫，直奔朱雀大街而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君凌的情绪似乎好了一点。脸色恢复了一些，神情也镇定下来了。莫离默默的跟随在后面，仍旧很小心的注意君凌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君凌低着头坐在马背上一直没有说话，可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却忽然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莫离打马上来，问君凌：“怎么？”不是想早些回家吗？怎么突然停下？
君凌沉吟了一下，转首望向西街的方向，轻声道：“我想去风啸住的地方看看。”
一转马头，已经向城西的方向而去。
风啸死了很久，而她却还没有去祭拜过他。她从来称不上喜欢这个人，觉得他傲气凌人不可一世，而且心胸狭窄度量浅显。所以对于风啸的追求，她没半点动心，可风啸依旧契而不舍。在一起跌落雪谷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被他的心意所感动。如果不发生后来的许多事，她想她除了不能回报给他感情之外，会当风啸是很好的朋友的。桑阳王说风啸是为了她才逼宫夺位的，可她不明白自己哪来的魅力让他如此，但她辜负了风啸的一片深情却是真的。在情字上头，她亏欠风啸太多太多。
※※※
风啸的府邸就在西街的尽头，是整条街最气派的一座宅子。往常门庭若市，如今风光不再，两扇紧闭的大门掩去了昔日第一宠臣的荣耀。望着大门上那把若大的铜锁，君凌不禁心中怅然。
看到君凌似乎有要进去的意思，莫离抽出刀来就想要将锁劈了，可却被君凌给阻止了。
她摇摇头，改变了主意。“不进去了，我们走吧。”物是人非，不看也罢。而且河锦就死在这里，她不想再去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了。
莫离也隐约猜到了君凌的心思，点头收刀。
两人重新上了马，这回君凌却直往城外驰去。莫离也不问她要去哪儿，反正他无论天涯海角都会紧紧相随。
※※※
君凌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当日风啸落江的梦江边。
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晚风渐起，江边的风尤其猛烈。君凌与莫离跳上了那块曾与风啸在上面激战的巨岩，一同望着滚滚的江水，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君凌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来，望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大汉。“莫离，我好象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家人。你有家人吗？”她忽然问了一个很出人意料的问题。
莫离的神情明显一愣，然后答道：“没有。从很久以前，我就孤身一人了。”师兄御极与他形同陌路，唯一恋慕的师妹也死在他的手上。他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君凌怜悯的看到莫离黯下了神色，轻叹道：“那你一定很孤独。”她重又望向大江。仿佛透过滔滔东逝的江水可以看到她心心所念的那个世界，一个与云梦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幽幽的道：“你知道吗？我是有家人的。爸爸和妹妹，还有好多朋友。他们现在住在离我好远好远的地方，我好想念他们。所以我也感觉很孤独。”
莫离还是第一次听君凌提起自己的家人，以往只听说她是与龙战一同从秦国来到云梦的。于是猜测：“他们在秦国？”
君凌笑了一下，形容凄惨。“是比秦国还要遥远的地方。”是个没有传世玉根本就无法到达的地方。而她却一心想要回去，甚至为此放弃了自己今生最爱的人。
放弃就放弃吧！
君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再无挣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正是当日何敖给她、助她脱险的那一块。她将令牌递给莫离，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莫离，你拿着这块令牌即刻前往狄原。你告诉何敖，我以十万兵马助他扳倒雷浪，他须借我两块传世玉一用！”
这是她能想到的，得到传世玉最快的方式。而她相信，何敖一定会同意。
“是！” 莫离接过令牌，是毫无异议的服从。
※※※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
散发女子一袭银色的睡袍，光着脚站在屋外的长廊上仰望着星空。而几点萤火在她的周身忽暗忽明，与天上的群星辉映，竟是一副如诗如画的景致。
龙战才进君凌的院落，看到的就是这个让人无法移开眼光的场面。眼前女子的美，再一次震撼了他的心。
君凌其实算不上绝色美人，但任何绝色美人摆在君凌的身边都会被自动忽略。因为君凌的美不在表象，而在于由内散发出来的那股摄人的光芒。她的美就好像活力四射的太阳，吸引着需要温暖的心靠近；她的美也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着飞蛾不由自主的沉沦。
但今天的君凌完全不同于往日。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专注的望着月亮，眼角眉梢笼着轻愁，如月华般朦胧，如湖水般恬静。在经过一连串儿的沧桑变幻后，君凌初来云梦时的青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淬炼出来的风华。而这风华已经可以倾城、可以倾国！
怎么办？他已经越来越不想放开她了。龙战的心在挣扎。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君凌收回了望月的眼光，转而向院落的入口处张望。待看到了龙战时不禁露出微笑，眉尖的一点轻愁迅速掩去。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见到龙战，她的心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得愉悦，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不见的。
他回来了啊……
龙战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君凌裸露在外的一双玉足。他皱了皱英挺的眉，忍不住薄责道：“怎么光着脚站在地上？”
虽说现在已是暮春了，但晚上的天气仍然很凉，光着脚踩在地上很容易生病的。这个君凌总是习惯去照顾别人，但却不太懂得照顾自己，从两人相识以来就是这样。任他唠叨了无数遍，可君凌好象还是没长半点记性，真是叫人操心。
君凌听了他的话，傻傻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心虚的嘿笑：“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有了喜欢光脚的习惯，大概是在西陵圣域的时候养成的吧。尤还记得光着脚踩在雅苏塔理石地面的感觉，很舒服很惬意，好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而且这样做会让她想起无赦，想起那个白衣胜雪、黑发及地的男人，总是孤单的望着天上的明月，妄想着摘下。
望着君凌憨憨的笑容，龙战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了，因为他对君凌的笑容根本没有抵抗力。龙战坐在廊边，然后冲君凌招了招手。君凌忙凑过来，样子像个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狗。龙战伸手将君凌揽坐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以披风仔细的包好，小心的不让她受一丝风吹。
“这么晚了，不睡吗？”龙战抬手碰了碰君凌的脸蛋，发觉冰冰的。“你在外面站了很久？”而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君凌很少这样。
君凌全身放松的依靠在龙战的怀里，一双清澈的眼仍旧望着天上的月亮。她随口答道：“睡不着嘛。”
君凌不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都站在屋子外面，因为她不想回到屋子里，任何一个封闭的空间都会让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表面上已经平静，可她的内心仍旧起伏难定。要离开龙战的念头就像刺一样扎得她心好痛。
她为了转移话题，不禁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干嘛？不是留宿宫里了吗？”
龙战如此繁忙，明显是桑阳王的刻意安排，目的无非是想要疏远他们两个。虽然她也下定决心离开云梦、离开龙战，但不可否认，在见到龙战的那一刹那，她的喜悦无法形容。
怎么办？她好象越来越不想离开他了。君凌的心也在挣扎。
龙战没回答君凌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今天爷爷找过你了？”他连夜赶回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消息到是挺灵通的。君凌点点头，没有隐瞒。“是啊。”
他状似随意的问：“有什么事情吗？”单独召见，而且刻意瞒着他。若不是他无意中听见值班的太监说起，还不知道有这件事呢。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所以才在处理完最后一件公事后，连夜赶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什么异样。
君凌很庆幸自己是背对着龙战的，所以没有让龙战看到自己瞬间僵掉的笑容。她故做轻快的道：“只是问了我一些在西陵的事情。你也知道的，老爷子向来疼我，知道我在西陵吃了很所苦，所以赏赐了好多宝贝给我做精神补偿。如果我能带回家乡的话，那我可就赚翻了，全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呢。”
她笑着说着谎言，其实那些赏赐她连看一眼都不曾。
龙战看她一副眉开眼笑的贪财样儿，不禁也跟着笑了。他揶揄道：“你常常取笑燕十三她们市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好象比她们更市侩一些。”
君凌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其实我那是嫉妒，你没看出来吗？燕十三、云裳、范天色她们三个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富婆，这一辈子躺着吃都能吃到老了。哪像我这么两袖清风的，根本没有钱财傍身，一个人苦哈哈的赚点辛苦钱，还常常不够开销。如果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龙战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总是很有理。”而他就喜欢看君凌振振有辞，一副明摆着耍无赖的样子。连日来处理公事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君凌扬了扬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口气：“当然啦。有理才能走遍天下嘛。”
两个人笑闹着，默契的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君凌笑道：“听说明天王上就会正式册封你为王太孙。我先在这里恭喜你了。”说是恭喜，笑容却渐渐掺进苦涩。
而龙战也没有多少喜不自胜的表情，只淡淡的笑了一下。其实他并不觊觎王位，只因却不过桑阳王的一番心意。桑阳王已然老迈，而身边的子女也只剩下资质平庸、难担大任的五子风峻。如果他再不为老人挑起江山的重担，桑阳果真就是后继无人了。相较于一国之主的尊贵，他更愿意与君凌一起遨游五湖四海，过些闲云野鹤的惬意生活。
他将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低语：“明天，陪着我。”
是命令也是请求。他希望在这个重要的时刻，能有他最爱的女子陪在他的身边。如此，才有意义。
可君凌却垂下眼睫，并没有立刻答应。过了今晚，她就要与龙战划清界线了。所以陪在他的身边，已经成了一种奢求。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只闭着眼安静的相互依偎着，聆听着草丛里的蛐蛐儿叫。而很快，这样的时光也不会再有了。他会成为桑阳的新王，坐上那个冰冷的王座；而她会凑齐传世玉，回到二十一世纪亲人的身边，只当云梦是梦一场。
就在龙战以为君凌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君凌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夜空里荡开——“龙战，如果有一天我终要离开云梦，你会怎样？”
是如桑阳王所想的那样继续生活，寻找下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还是会像他的父亲一样一生一爱，上天入地只为寻找今生唯一认定的爱人？她想知道答案，却又矛盾的不想知道答案。
龙战腾的睁开一双紫眸，低首看着怀中人头顶的发旋，似乎这样就可以看透怀中人的内心。
“会怎样？”龙战轻声重复了一遍，但却没有回答。只一遍一遍的摩挲着掌下柔顺的长发，然后垂下眼睑遮住紫眸中的所有心绪。
如果君凌离开了，他会怎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章 乱麻快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