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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七十六章 转眼成空 ...

  •   “创世历一○○二年三月,无赦囚凤翼于雅苏塔上,龙角杀至。双方激战半日,龙角伤。凤翼一跳绝世,龙角血解轩辕。”
      ——《创世记·人道书》
      父母,对于龙战来说,是一个太过抽象的词汇。寒月纱与风飒在他出生还未满月的时候,已经相继身亡。对于父母的记忆,只是无赦以灵力强行植入他脑海中那悲惨的一幕。是虹姨将他抚养长大,是师父将他教育成人,虹姨与寒江给了他本该由父母给予的一切,他们才是他心中所认定的父母。而相比之下,寒月纱与风飒更像是发生在二十六年一个与他有关的爱情神话。除了感同身受的伤痛,并无多少孺慕之情。
      他来圣域,只想不负师父对自己的谆谆教导,只想完成虹姨对自己的殷殷叮咛;他来圣域,只想解开加诸在父母身上的封印,只想让父母的灵魂可以解脱;他来圣域,只想平安的救出君凌,只想斩断纠缠自己多年的噩梦。
      他来,并不为了复仇,可却有这么多的“只想”!为了完成这些“只想”,他必须打败眼前这个白衣胜雪、黑发及地的男人!他别无选择!
      轩辕剑已经由他的血解去了封印,显露出兵界王者的风范。一条银龙裹着紫芒,闪电一般窜向无赦,凌厉的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完全吞噬。
      这就是轩辕的真正威力吗?
      两百年来不曾遭逢对手的无赦被激起了潜藏在心底的斗志,他双手凌空一拉,一条银链出现在他的两手之间。银链如有生命一般挥舞,转眼架住迎面而来的轩辕。金铁相交,强光骤闪,瞬间将二人完全笼罩。
      千年以来,云梦中可以成神的人,除了千年之前的人王,就是他无赦。但因为两人年代的差异,却无缘一较长短。如今就让他看看,到底是他人王技高,还是他无赦厉害!
      那一刻,豪气干云。
      不惜在人前祭出自己兵刃的无赦,使出全力来抵挡轩辕的攻击。光芒散去,而轩辕也随着急速后退,敛尽形状回复成剑的模样在龙战的手中,只剑剑隐约吞吐着紫芒。而无赦原地未动,但胸中却也气血翻涌,难以平复。轩辕的力量的确可惧,几乎要超过他的想象。但龙战初得,并不能很好的控制,难以完全发挥宝剑的威力。
      一招过手,似乎未分轩轾,可形势却已经是完全逆转。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龙战,此刻如同神话中的战神一般扬剑挺立。而不可一世的无赦却变得面色凝重,狭长的眼眸再无半分轻蔑。都曾为人,也都曾为神,如今对面而立的两个人同样的卓绝,却注定是敌手。
      正当无赦准备稍缓一口气时,一抹淡红又已悄然无声的指向他的喉间。无赦大惊,忙闪身后退,直退了十多步才算摆脱那抹如影随形的淡红。站定之后抬眼观瞧,将他逼退数步的人竟然是君凌。她手持水晶般透明的箭立在龙战的身边,风姿潇洒翩然,目光清朗明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沉溺在伤心之中无法自拔的女子了。
      无赦望了一眼她手中的箭,神色有些复杂,不禁道:“你竟然拿了它下来。”
      君凌一定不知道她现在手中所执的,乃是当年凤神所用过的凤神箭。那是比凤雏剑还要厉害的神器,是凤神成年以后的随身兵刃,由轩辕氏为爱徒亲手打造。当年凤神随风而逝后,凤神箭却遗落人间,由人王收起,被世代供奉在雅苏塔上。可他却在二十六前以性命起咒,私自借用了其中的力量,用来封印寒月纱。原本火红的箭身从此透明如水晶,仿佛在沉默的控诉着他天怒人怨的行径。
      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凤神箭终在空置了千年之后,重回旧主之手。
      君凌以箭指向无赦,沉声道:“我绝不容许你伤龙战。”只要她还在云梦一天,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龙战!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存在的念头。
      无赦看着仿佛是脱胎换骨的君凌,冷笑:“绝不容许?怎么不容许?是想杀了我吗?你终于肯承认杀人也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了?”方才那样坚决的刺杀,看来君凌已经从杀之心魔中走出来了呢。
      往事重提,君凌却不再像以往一样难以承受。在高塔之上眼见龙战身负重伤的那一刹那,想要与他同生共死的心,在那一刻那样迫切的想要杀了无赦。如此强烈的杀意浮现的理所当然,却没有一丝愧疚。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是那样的讨厌杀戮。答案就在她跃身而下的时候,清晰的铭刻在她的心上。
      只见君凌缓缓的摇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郑重的道:“无论被冠以多么高贵的名义,杀戮永远不会成为一件正确的事情。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这样认为。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赞同你的观点。对于那些因我而死的人,我也仍然心怀愧疚。”她的目光黯了黯,但随即因身边的伟岸身躯而重又明亮起来。只见她柔声续道:“但是,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而我想要保护的人就是龙战!无论他有多强,我都想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去保护他,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一切。为此,我愿意背负那些杀孽。”
      为了守护心中最重要的人,她愿意付出代价!这就是她的答案!
      无赦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快得没人能看见。他不理眼前的绝色男女,目光转而飘向雅苏塔,透过坚实的塔壁看到了那朵仍在急切摇舞的蹉跎花。然后呢喃:“人活着,有东西想要守护其实是一种幸福。”
      君凌明白了这个道理,不再执着自己的杀孽;可他却明白的实在太晚,想要挽回都没有余地。因为当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已经亲手毁了自己所要守护的人。从寒月纱化身为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失去了这一生最想要守护的人。
      早知道寒月纱是那样的绝烈,早知道是那样的结局,或许他可以放过风飒,放过他们。虽然寒月纱不能属于他,但至少与他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风飒与寒月纱是永不相聚,他与寒月纱又何尝不是永不相聚。留他一个人孤独的活着,只是无尽的痛苦,只是无尽的后悔。
      无赦忽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凄厉,却响彻云霄。人——似乎癫狂了。
      君凌惊愕的看着,无赦的样子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抖了一下,似乎要将心中的恐惧抖掉,而此时左手忽然被一团温暖所包围,那热度瞬间安抚了她不定的心。她侧首,看到的是龙战温柔的笑。那笑,包涵着好多她不懂的情绪,却慢慢熨烫了她的心。她回握,与他十指相交,只觉得此刻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与龙战,即使是号称为神的无赦。
      两人联手并肩,同生共死!
      尖锐的笑声嘎然而止,无赦半垂着眼眸站在那里。风狂肆的吹来,迷乱了人眼,叫人错过了无赦此刻的表情。他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缓缓的道:“就让我见识一下世间两大神器的风采吧。”
      手中的银链好象会生长的藤蔓,倏的变长,像一条灵活的蛇盘绕起来。一圈一圈的悬浮在空中,而将他护在中间。那是无赦从来不曾暴露人前的得意技——玉京!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可以同时与轩辕剑、凤神箭对阵的荣幸的。既然他无赦一生神话,那么就让这最后一刻,也继续神话下去吧。
      ※※※
      漫天的乌云终于散去,可天色依然昏暗。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是夜晚了。一轮明月挂在柳梢,分外的明亮。即使是黑夜,却照得一切无所遁形。皎月无声,只静静的看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场会有怎样的结局。
      风止了,仿佛连时间都跟着静止了。
      忽然,当——好象是水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的印入每个人的耳朵。是什么声音?无赦手中的银链突然碎成数段,发出一连串的叮咚脆响,落羽缤纷般跌落在地上,像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
      白衣依旧胜雪,没有一丝褶皱;黑发依旧及地,没有一根紊乱。无赦仍然站在那里,仍然是傲人的丰姿。若不是“玉京”尽碎,没人看得出他与龙战、君凌就在方才,已经几番生死较量。
      兵器被毁了,可他并不恼恨,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来。龙战上前一步,将君凌护在身后,戒慎的盯着无赦的每个表情。轩辕的力量固然惊人,但已经超过他能控制的范围。刚才竭力一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无赦不愧是被世人称之为神的人,独自对抗世间两大神器,竟然支撑了百招有余而不露败像。若是无赦逃过了他与君凌合力的最后一击,那么已经无力再战的他们果真是要死在圣域了。
      红,扎眼的红。像一朵小小的烟花,爆开在深邃的夜里。
      开始还只是一点,然后慢慢变长。一条血线自无赦的左肩开始显现,直贯到他的右腹才止。薄薄的血雾溅起,瞬间泼洒在白色的衣衫上,好象雪地中怒放的一株寒梅。
      黑发飘扬,而人再难挺立,如玉山倾倒。
      广场上一片惊呼,没人相信被称做神的人竟然败在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手上。但无赦受伤是事实,延续了两百年的神话终于在今天完结了。人群中传出更大的吵嚷声,因为他们开始担心无赦败北后圣域的命运。忽然,有人一声尖叫,随即所有人都开始惊叫,四处逃散,好象面临的是世界末日。眨眼间,整个圣域陷入骚乱之中。
      但龙战和君凌没时间理会慌乱的人群,他们关注的目标仍是躺在地上,仍噙着微笑的无赦。
      他为何要笑?难道还有反败为胜的妙招?可那又如何?拦胸一剑,伤是致命的。纵使他长生不老,但却不是不死身,只不过普通的凡器难以伤他罢了。但轩辕一击,却任谁也不能承受。他就快要死了,为什么还在笑?而且那笑竟然纯净的好象初生的婴孩。
      难道……
      君凌移步过来,在无赦的身边蹲下身子,望进他一双清澈湛蓝的眼里。那里没有一丝愤恨,没有一丝绝望,反而泛着淡淡的欣喜。
      她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重现二十六年前的情景?”
      将她像寒月纱一样困在高塔,让龙战像风飒一样杀上圣域。他本没必要这么做的,却为此大费周章。口中嚷嚷着要龙战死在圣域,可如今自己被杀却一副高兴至极的表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却不敢说出口。
      难道这正是无赦想要的结果?
      闻言,无赦收回了望向雅苏塔的目光,改看眼前这个凤神转世的女子。他笑了,没有往日的阴冷,没有往日的讥诮,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就好象一个了却多年心愿的老人。
      “你尝过后悔的滋味吗?”他问君凌,却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径自幽幽叹息:“尸沉湖底、封印成花;无论生死,永不相聚。二十六年前,我创造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能改变的结局。那样的后悔,让我生不如死啊。”
      早在将寒月纱封印成花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二十六年来,他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被后悔所噬咬。在每个无眠的夜里,那种痛苦滋味几乎要将他逼疯。
      君凌眼光一闪,已有所悟,不禁接口道:“所以你寄希望于龙战,希望他能改变结局?改变这个连你也无法改变的结局?”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只为了这个结果?若真是这样,那么无赦的一切作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怎么会?
      不愧是凤神转世,还真是冰雪聪明呢。
      无赦平静的道:“紫眸遗女,则为倾国;紫眸遗男,则为人王。这是千百年来一直在圣域中所流传的传说。三百年前,云梦王朝中出了一个紫眸的公主,致使王朝覆灭,印证了倾国的传说。而龙战生有紫眸,是注定要成为人王的。寒月纱肯抛下孩子与风飒生死相随,怕也是明了这一点的。她在赌,我没胆量杀了人王转世。可她不知道,不杀龙战,并不是因为我没胆量。而是我也在赌,赌这世上,或许也只有人王可以改变二十六年前的那个结局。”
      这个世上,能够打败他、杀死他的也只有人王。这个世上,除了人王的轩辕,还有谁有资格杀他呢?即使是早就不想活了,即使一心求死,他也要自己死的高贵,死的壮烈。
      抛开所有的恩怨情仇,其实无赦更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因为自己曾经的疯狂占有,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如今想要尽力弥补,做法却依旧疯狂。将她困在高塔之上,引龙战上昆仑,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再现二十六年前的情景。然后,他要改写结局。
      无赦的心,君凌有些懂了。懂了他的心,就觉得他的人似乎也不那么可恶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君凌的目光变的怜悯,她望着无赦身上那道正在涌出大量鲜血的伤口,不禁叹道:“但你可知道,改变结局意味着什么?”
      无赦微不可见的点头,然后道:“我死。”而他,早已经活够了。苟活了二十六年,殷殷所盼的也不过就是今天!
      “你早就有所觉悟?”原来一切都在无赦的算计之中?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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