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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冲冠一怒 ...

  •   半月相思——顾名思义,想要完成下毒,必须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分两步骤完成。先下“情种”,是一种从百草中提炼的巨毒,但却不会立即发作。半个月里,它会渗进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半个月后,再下“情结”,用来诱发潜伏在人体内的毒素。看君凌现在的模样,已经是到“情结”一步。也就是说,“半月相思”已经完成了。
      沈玉楼问:“半个月前,河锦就对你下了‘情种’?” 饶都之内,竟接二连三出现奇毒,这绝对不是巧合!
      君凌苦惨笑,忆起当日河锦亲手端给她的那杯茶水。当时喝下之后,身体并无不适,她还暗自高兴了半天,以为河锦放弃了与无赦的交易。哪里知道,原来里面下的是“情种”。那么他要求陪自己去狄原,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怕自己赶不及在半月之内回来,没办法完成“半月相思”吧?
      河锦,难道从一开始,你就下定决心要杀我了吗?心开始痛起来。
      “我会马上就死吗?”君凌很冷静的问,仿佛与自己无关。
      沈玉楼摇头:“半月相思,要半个月完成,也要半个月才能取人性命。”但这半个月里,中毒之人却要忍受万般的苦楚。这才是“半月相思”的厉害之处。
      不会立刻就死,那就好!君凌挣扎的站了起来,道:“莫离,我们马上去追河锦,我怕他会出事。”直觉的,河锦此去凶多吉少。如果他要去见的人是无赦,那么他绝对没有命回来。
      “大人!”莫离拦住了她。都什么时候了,她还顾着河锦?
      她望着大汉担心的脸庞,轻轻的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河锦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复仇,虽然为时已晚,但君凌已经很满足了。事已如此,她不能再任河锦白白丢了性命。
      “好!”莫离不再阻拦她,反而撮唇作哨,唤来了流火。去追河锦也好,他也可以知道是谁指使河锦下的毒。而解药,他一定要为君凌讨出来!
      君凌强忍住痛,勉强爬上马背。她在流火的耳边低语:“流火,乖。快带我去找河锦。”河锦已经走了好些时候了,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如今也只有依靠流火的神俊,带她找到河锦了。
      流火嘶叫一声,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撒开四蹄,奔出了范府。而莫离也上了一匹马,随后追去。
      突生的变故让好好的一场寿宴匆忙的结束了,识趣的人纷纷告辞离去。转眼间,大厅里只剩下范家的人与云裳。
      云裳蹙着秀眉,难过的低语:“难道就因为君凌没有帮助他复国,他就要害君凌吗?”她知道君凌一直觉得亏欠河锦,所以才明知酒中有毒,也毫无顾忌的喝下。是想以此来解开河锦的心结吗?
      范天色不能回答,她仍处于震惊之中。
      到是沈玉楼冷静的吩咐身边的人:“马上派人进宫通知龙战。”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可以顶的住,只有龙战出面了。而河锦伤了君凌,那个深沉若海的男人恐怕会如火山一般爆发吧。
      ※※※
      流火驮着君凌,一路向西而行,直奔风啸的将军府而去。
      待流火一停,君凌顾不得惊讶流火怎么会停在这里,跳下马背就闯了进去。一个时辰前,她才从这里离开;一个时辰后,她再次来到这里,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君凌勉强打翻几名跑来要拦住她的府中侍卫,手捂着胸口,踉跄的往里面闯。当她终于来到风府大厅前的庭院,看到的就是:河锦的身躯在半空中,如同折了翼的蝴蝶,往自己的方向飞来。然后重重的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河锦——”君凌大叫,扑上前去将河锦揽在怀中。只见河锦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殷殷的渗出血来。
      “君凌?!你怎么会来?”风啸并不知道君凌竟然随后跟来,惊讶的仍旧维持着刚才出掌的姿势。正是他,给了河锦致命的一击。他忙收掌,想要靠近君凌。但人影一闪,莫离阻在了他的身前。
      “让开!”风啸老早就看莫离不顺眼,挥掌直击莫离的面门。
      莫离冷哼一声,并不将他的攻击放在眼里。
      两人就在空地上斗了起来!
      而君凌没空理会他们了,只紧紧的抱着河锦。“河锦,河锦,你张开眼睛,快张开。”她用衣袖为河锦擦拭嘴角上的血迹,可才擦净了,马上又涌了出来。
      河锦慢慢的张开眼睛,露出一个微笑:“君凌,是你来了吗?”一定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让他在死前可以见到君凌。
      君凌点点头,柔声道:“你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去找沈玉楼。”河锦的伤看起来重极了,不过沈玉楼一定可以治好他的。一定!
      河锦摇头,抬起手压住她的肩膀。他受的伤如何,自己最清楚,已经是药石无效了。他虚弱的道:“对不起,我没能替你讨到解药。”望着君凌眼中极力忍住的泪水,河锦暗骂自己的愚蠢。他怎么能以为自己可以狠心的伤害她呢?光看着她的眼泪,他已经是痛彻心肺了。
      “说什么傻话?”君凌笑着安慰他:“有沈玉楼在,这点毒还能毒死我吗?”事实上,这点毒让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了。
      河锦的表情却放松了,眼中全是悔恨。“十年来,复仇一直是支持我活下去的动力。我无法像你说的一样放弃报仇,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放弃了报复仇,我还能做什么?表姐说得对,我天生怯弱,又没有毅力。面临逆境,只会空自抱怨。满脑子的报仇复国,其实并不知道该怎样做。可要我拿你的命来换,我却痛苦的挣扎了好久,好久。
      回到饶都后,容妃找上了我,给了我‘半月相思’。她向我保证过的,这种毒要半个月才发作,而且只要龙战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会立刻给你解毒。我帮她这一次,她就会帮我出兵杀了桑岳,夺回卢蒙。
      不用杀了你也可以复国,她提出的条件比无赦的好太多了。所以我同意了,以为这样可以两全其美。可今日你喝下那杯毒酒之后我才发现,相较于伤害你,我宁愿放弃复仇。君凌,你能原谅我吗?”
      望着河锦殷殷的神情,君凌笑骂道:“说什么原谅?我根本就没有怪你!”
      河锦也笑了,愉悦而又有些腼腆,仿佛又回到了两人擂台初见的那个时候。“如果,如果我不是卢蒙的王子就好了;如果,如果我早一些醒悟,放弃报仇就好了。然后,像君凌所说的一样,做一个平凡而快乐的人。以前你总戏谑的叫我妹妹,你不知道其实我表面上很气恼,心里却是高兴的。那样的称呼,让我觉得君凌是真得拿我当亲人来看待。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可以真正的成为你的妹妹。行吗?”
      君凌点点头,仍旧含笑。“好啊。我也愿意要你当我的妹妹,你比傲乖多了。”泪终于决堤,如雨而下,滴落在河锦已经如同死灰般的脸孔上。
      河锦满足了,他慢慢的闭上眼睛。“那——我走了。姐姐,你要自己保重。”他早就该死在十年前的那场暴乱里,那样就不必多受这十年的苦楚。但他不后悔,因为他遇到了君凌,一个总爱称赞他的美貌,戏称他为妹妹的女子。可悲而又荒谬的一生,因她的存在而再没有遗憾!
      “河锦!”君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号叫,几乎嘶哑。但再也无法让这个少年睁开他那双总是羞怯的眼睛,永远也不能睁开了。
      是她害了河锦!她故做大方的给了河锦后悔的机会,任他一次又一次的在良心与复仇之间摇摆,才终于导致了今天一切的发生。如果当初她没有自以为是的拒绝河锦的要求,如果她在知道与无赦交易的时候就阻止他,如果在他第一次想害自己的时候就拆穿他,也许河锦会恨自己,但他不会如此挣扎!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她害了恋羽还不够,如今又害了河锦!她的愚蠢、她的自大到底要害多少人?
      巨痛在胸口处爆开,让她几乎不能承受。她张口,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君凌!”莫离放开与之纠缠的风啸,跑来抱住欲栽倒的君凌。
      风啸也紧张的想靠近,却被君凌看他的样子给冻在了原地。君凌的眼神比狄原的冰雪还要冷,仿佛他是她今生不共戴天的死敌。让他的心,痛了起来。他知道,从他亲手杀死河锦的那一刻起,君凌再也不会对他绽放那灿烂、炫人心目的笑容了。
      君凌的视线越过风啸,落在刚从大厅里走出来的一位女子身上。那女子雍容华贵,赫然是容妃胭脂!她冲君凌露出得意的笑,表情再也不是平日里的亲切热情,而是恶毒中搀杂着快意。
      风啸与胭脂吗?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不过,现在的君凌没有精神去理会这对奇怪的组合。她想要抱起河锦,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力气了。莫离见状,忙接过河锦的尸体,扶起了君凌。
      “莫离,我们带河锦回家。”她轻喃,眼光须臾不离河锦的面容。以前的河锦总爱粘着她,那么她会陪着他,好好的陪着他。
      两人准备离开了,才转身却与一位伟岸男子迎面相遇。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就那样沉稳若山的站在那里。他的肩膀如此的坚实,好象可以承载她所有的痛苦;他的胸膛是如此的温暖,仿佛可以容纳她所有的伤悲。
      “龙战!”君凌唤了一声。眼中的泪,口中的血,同时流了满面。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她所熟悉的亲人,在最初相见的一刻,哭出自己的恐惧与委屈。
      龙战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他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柔声道:“别哭!”以前那样开朗明亮的女子,最近却总是伤心,总是落泪。
      君凌闭上眼睛,终于任疼痛夺去自己的意识。
      她好难过,难过的心都——碎了。
      ※※※
      龙战抱着昏迷的君凌离开了,庭院里只剩下风啸与胭脂两个人。
      “你竟敢伤了君凌?”风啸回头问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子,表情似无法置信。当河锦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向胭脂讨要解药的时候,他就知道胭脂已然对君凌下手了。可他不能任由河锦伤了胭脂,只好出手杀了已经有些疯狂的河锦。
      胭脂扬起了下巴,语气不屑:“我为什么不敢?”不过是个乳臭未甘的丫头,也妄想来坏她的事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胭脂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对第一次动手打她的风啸冷笑:“我伤了你的心头肉了?”她恨极了风啸看君凌的那种眼神,让她嫉妒的差点没疯掉。她跟了风啸十年,风啸也从来没有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过她!
      风啸逼到她的面前,厉声道:“把解药交出来,我不杀你。”没有可以伤害君凌,即使是胭脂。
      还真是紧张呢。胭脂冷哼一声,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放心吧,‘半月相思’是慢性毒药,下毒需要半个月,毒发也要半个月。你的心肝宝贝暂时不会有事的。”她走回大厅里重新坐下,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
      风啸追了进来,气势骇人。“你为什么要对君凌下手?”
      “为什么?”胭脂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好象听到了多么好听的笑话。“我的风大将军、十一殿下,难道你忘记了当年你狠心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进王宫去侍奉自己的父亲,为得是什么了吗?而我曲意逢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又为得是什么了吗?”胭脂形容一厉,原本如花的面孔竟变得有些扭曲。她狠狠的道:“王位!是王位啊!今时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王位!而你呢?是那个丫头的出现,让你都忘这些了吗?”
      风啸眼中的波光闪了一闪,身上的杀气因为她的话而消失了。他低语:“我没忘。”
      胭脂曾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但他为了讨父王的欢心,却将她送进了那个不见天日的王宫。犹记得当年才十四岁的胭脂,抱着他痛哭、哀求他不要这么做的样子。后来,胭脂还是进宫了,因为他的狠心。他自觉亏欠了胭脂,所以答应她:只要他如愿成为下一任的桑阳王,那么胭脂就是他的王后!就为了这个承诺,他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娶妻。
      胭脂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没忘又怎样?只要有龙战在,你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没有。老头子已经下定决心,要将王位传给龙战了。” 风啸的承诺是支撑她活到今天的动力,而如今多年的等待就要因为龙战的出现而落空了,要她怎么能甘心?
      风啸接口:“所以你就对父王用了‘一月断魂’?”从君凌那里,他大概了解了此次狄原之行的原因。他一听,就知道是擅使毒药的胭脂捣得鬼。但因为父王身体已无大碍,所以他也就不追究了。面对胭脂,他总是存了一份愧疚之情。
      胭脂点头,很得意。“我对老头子下了‘一月断魂’,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他。哪知道我爹唯一的徒弟沈玉楼竟然就在饶都,而且还是范家的女婿。他虽然识破了‘一月断魂’,但没有金木莲,他什么也做不了。君凌跟了你一道去狄原,为得就是狄原王宫里的那朵金木莲。
      于是,我趁这个机会,告诉了七王子和九王子老头子要将王位传给龙战的决定。他们果然忍不住,趁机发难了。若他们可以成功杀了龙战,顺利夺宫。那么等你从狄原回来,就可以以平叛镇乱之名,收拾掉两个草包,然后顺理成章的登上王位。若他们不成功,反被龙战所杀,那也算替你除掉两个碍眼的绊脚石。不过没想到龙战还真是有一套,竟然有办法让风峻那个窝囊废出面,从一干老将手中借出了一万家将,轻易就将老七和老九的叛军收拾的一干二净。不过——”胭脂又笑了,笑得格外的艳丽。“我还有后招,这就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心肝了。” 除了风啸之外,可还有人拿那个丫头当心肝呢。
      风啸沉吟:“半月相思吗?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收买了河锦。”望着胭脂一如往昔的美丽面容,风啸却知道在同样的外表下,胭脂已经不是十年前哭着哀求他的那个胭脂了。到底她背着他做了多少事情?
      提起河锦,胭脂更加的得意。“我不过是知道他与君凌在卢蒙发生的事情而已。河锦本是卢蒙的亡国王子,因为君凌阻止了他的复仇,两个人关系一度很紧张。所以我告诉河锦,只要他答应帮我下毒与君凌,我就说服王上出兵,帮他收复卢蒙。”从风啸宣布要娶君凌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派人留意君凌的一举一动了。果然,被她找到了机会。
      “然后你就打算以君凌的性命要挟龙战?”听到这里,风啸已经知道胭脂打得是什么主意了。
      “不错。”以龙战的武功,她想要取他的性命简直难如登天。只能抓住龙战的死穴,她才能一举除掉龙战,而君凌正是龙战的死穴!
      “真是不错的计谋呀。”风啸忽然拍手附和,脸上温和的笑容让胭脂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他看着胭脂,细语如丝:“我风啸难道就要靠个女子在背后搞这些阴谋诡计,才能得到王位吗?胭脂,你凭地小看了我!”
      ※※※
      范府。
      昏迷不醒的君凌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而因为疼痛,即使是昏迷中,她的眉尖仍然紧蹙。沈玉楼正聚精会神的为君凌诊脉,而龙战、范天色、云裳等人静立在一旁,全都是一脸的担心。
      终于,沈玉楼收回了手,但是表情凝重。经过再三确认之后,君凌所中的毒的确是“半月相思”。这个结论,让沈玉楼不禁愁上心头。
      “如何?”龙战发问,心中却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这样的结果,但沈玉楼还是如实道:“确实是‘半月相思’,与‘一月断魂’份属同门。君凌半个月前就被下了‘情种’,毒素早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这次再中‘情结’,所以引至毒发。”两种天下奇毒的同时出现,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一个人来。
      龙战并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现,只继续问:“何药可解?”既然沈玉楼可以解了“一月断魂”,想必也可以解“半月相思”。
      他是可以解,但“解药的药引必须是金木莲,可是君凌从狄原带回来的金木莲已经全部用光了。”这就是他最愁的地方,天下仅有的一朵金木莲已经用了。他就是知道解□□,也只是徒然。
      闻言,范天色等人都变了颜色,只有龙战依旧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也就是说,我只能找风啸与容妃拿解药了。”
      沈玉楼点头:“‘半月相思’的毒发与心绪息息相关。若能不动情思,少悲少喜,半个月内是不会危及性命的。”今日的君凌是因为河锦的死,而悲伤过度,才会引至如此强烈的毒发。
      君凌从来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如何能够少喜少悲?更何况,他又怎么忍心要她多受一日的苦楚。龙战没有回头,对身后一直静默的年轻人吩咐:“连城,拿着我的令符,去平武郡将五万大军开至饶都城外三十里待命。”
      “是。”连城领命,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龙战,而龙战垂下眼帘,掩住紫眸中已经形成的风暴。他伸出手,轻柔的为君凌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风啸,你敢如此对待君凌,就要有必死的觉悟!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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