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58、第五十八章 风雨欲来

　　“创世历一○○二年春，桑阳王忽然病危。七、九子趁机发动逼宫之战，欲篡夺王权。五子风峻说服若干老臣，出借兵马与龙角。三昼夜激战，龙角胜，叛军全军覆没。至此，桑阳王十一子仅余其二也。”
　　——《创世记·人道书》
　　桑阳王服下了沈玉楼用金木莲调配的解药，已经康复。但毕竟年岁太长，身体仍是受到了一定的伤害，健康状况大不如前。比之从前，竟是苍老了许多。
　　早朝时，老人亲自上殿发落了造反作乱的两个儿子。两位王子因为造反重罪，被判终生监禁。其家人全部贬为庶民，发配图尔，永生不得回转饶都。
　　已经年过四十的两位王子，在大殿之上呼号着求饶。其状之惨，让君凌不忍目睹；五王子风峻更是掩目不看；风啸一脸的冷漠，似乎与己无干；而龙战面上无甚表情，眸中的紫色却变得好深好深。
　　下了朝，老人即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肯见。
　　“老爷子，不会有什么事吧？”君凌与龙战一边往外走，一边担心的问。桑阳王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不好。
　　龙战叹道：“让爷爷一个人冷静一下吧。”为了王位，老人十一个儿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了。那样的伤心，是无论怎样也无法安慰的。
　　君凌也很清楚这个事实。她回首，望着大殿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心中起了厌恶。权力，会让人变得贪婪、变得无情、变得自私、变得冷酷。像一柄锋利的剑，只会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如果龙战真得接了王位，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人呢？
　　君凌忽然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云梦，这个充满了权利与争斗的年代，真得不适合她呢。好想回家呀……
　　※※※
　　下朝后，龙战径自去了议政殿处理公事。而君凌出宫之后，就带着莫离直奔云裳的醉红楼。
　　才一进门，君凌就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前来迎接她的慈祥老人。大叫：“安叔，我想死你了！”
　　安叔搂着这个总是哄他开心的丫头，满脸的皱纹里全是笑意。“哎哟哟，安叔这把老骨头快要被你抱散了。”他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君凌。
　　“什么老骨头？”君凌故做认真的打量起来，然后大拍马屁：“安叔还年轻的很呢。瞧瞧，大家瞧瞧，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的模样。”不只是女人，其实男人也喜欢被说年纪轻啦。
　　果然，安叔大为受用，乐得合不拢嘴。“小凌啊，你等着。安叔去给你做几样零食来吃。”一转身，去厨房大显身手去了。给这个丫头做吃的，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谢谢安叔。”君凌对着老人的背影大声道谢，笑眯了眼睛。呵呵，又可以吃到安叔亲手做的糕点了，真幸福。
　　倚着桌子，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云裳见状，不禁冷哼：“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就说她没事怎么嘴巴那么甜，为得还不是安叔的手艺？偏偏安叔还就吃她那一套。
　　君凌不理会她的挖苦，自动自发的坐到云裳的对面，笑吟吟的将脸凑过去。“我昨日才从狄原回来，今日就来看你了。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少拿对付安叔的那一套，用来对付我。”云裳斜了她一眼，不领情。
　　“你是来看云裳的吗？我怎么记得好象是我约你来这里的？”随着话音落地，范天色在丫头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谎话被拆穿，君凌勉强解释：“什么嘛，是我先说找你有事的。”今天一大早，她就派人送信给范天色，想见个面。而范天色回信给她，相约在醉红楼见面。
　　范天色懒得跟她争辩，转身对云裳道：“上楼说吧。”
　　“好。”云裳站起身来，率先上了楼。
　　三人在包厢中才刚坐定，安叔就送上来了四色糕点及香茗。君凌看了不禁眉开眼笑，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云裳皱眉，有些受不了的道：“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吃像好吗？你这种吃法，会让我以为狄原正在闹饥荒。”看她的所作所为，真得很难将她与将军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君凌嘿笑：“狄原没有闹饥荒，但我的肚子正在闹饥荒。”因为赶着早朝，她还没吃早饭呢。
　　范天色到是不在意，反正君凌就是那副德行了。她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姿态优雅。与君凌的吃法，自然是天壤之别。“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君凌顿了一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我想借助你范家在狄原的人脉，帮我找一个人。”
　　“谁？”对于在云梦拥有广大产业的范家来说，找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君凌看着天色，嘴唇使劲儿的抿了抿。然后道：“恋羽。”才一提及名字，她的心又开始难受起来。恋羽啊……
　　“那个夜影杀手？”这下子，范天色可好奇了。无缘无故的，君凌找她做什么？
　　“对。”君凌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重。将在狄原再遇恋羽的事情，大略的讲了一遍。
　　范天色与云裳听了之后，很久没有说话。实在没想到，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杀手，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范天色望着君凌一副内疚不已的表情，轻声问：“为什么不找龙公子帮忙？”若有龙战出手，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君凌摇摇头。“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若被龙战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为她担心，认为她解不开恋羽在她内心中造成的死结。
　　范天色想了一下，然后道：“好吧。但你要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恋羽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真得是死讯，她怕君凌会无法接受。看得出来，君凌有多么在意恋羽的生死。
　　“我明白。无论生死，至少我要知道。”就像龙战所说，她可以自责，可以悔恨，但不能辜负恋羽希望她活下来的心愿。她会好好的活着的，然后为恋羽报仇。
　　一旁的云裳唏嘘道：“真是没想到，你去狄原的这段时间里，还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呢。”君凌几乎命丧狄原，龙战也差点保不住王宫。
　　说起这个，君凌想起了一件事情，正要请教云裳。“对了。两位王子叛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了不惹龙战伤心，所以没有追问详细的经过，只大略的了解了一下。
　　云裳因为被龙战安排进宫，贴身照顾桑阳王，自然是目睹了宫变发生的全过程。于是，她将这半月来饶都所发生的事情，悉数讲与君凌。
　　君凌走后，龙战就开始在宫内调查毒药的来源。几经周折，终于查出露甘草乃是七王子所献，而半缕香却是九王子所敬。当下，龙战就将两位王叔做为了嫌疑人。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尚不能定论。可是，就在龙战还在想如何取得进一步证据的时候，两位王子却忽然发动政变，利用手中所掌握的二万兵马，出其不意的包围了王宫。要求桑阳王即可退位，并杀了龙战。
　　而没有准备的龙战刹时成了笼中的困兽，他甚至来不及调集自己驻扎在平武郡的大军。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光凭手上的几千近侍卫军，根本难以保全桑阳王及其宫眷的安全。
　　正在龙战一筹莫展的时候，五王子风峻忽然站了出来。一向懦弱的他，在危机面前，表现出了莫大的勇气。他亲自出面，利用自己与几位老将多年的关系，说服他们将手中的家将借与龙战，为龙战借得了一万兵马。
　　于是，龙战指挥兵士，与叛军在王宫之内展开了殊死搏杀。经过了三昼夜的短兵相接，龙战终于以压倒性的胜利，镇压了这场夺宫之乱。而蓝青郡主也在这场宫战之中亲自出马，与龙战并肩作战，并且为了保护龙战，而身受重伤。
　　听到这里，君凌眨了眨眼。“哦？”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呢。蓝青为龙战挡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君凌忽然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了。
　　“不留下吃午饭吗？”云裳看她一副有急事的样子，有些奇怪。以前的君凌，只要进了醉红楼，不吃到安叔亲手做的菜，是不会离开的。
　　君凌挥挥手，“不了，下次吧。”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等一下。”范天色叫住了她。
　　君凌回首，挑了挑眉。“还有事？”
　　范天色浅笑了一下，道：“明天我过生日。有空的话，就来喝杯酒吧。”今年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聚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一定到。”君凌打了个响指，嘿笑：“不过，你可要将你们家酒窖里的好酒全搬出来才行。”范天色家的好酒，她早就惦记上了呢。
　　※※※
　　出了醉红楼，君凌身手利落的上了马车。
　　莫离也在车辕上坐好，问：“大人，回府吗？”
　　君凌沉吟了一下，然后道：“去议政殿。”听了云裳的话后，心里总是不舒坦。所以想在第一时间，见到龙战。
　　两人驾车去了议政殿，可是却扑了个空。龙战已经离开了，只有一个年轻人还留在殿中在处理公文。见到君凌来了，忙起身行礼。“凤翼大人。”
　　君凌望着这个沉稳如山的年轻人，觉得好象在哪儿见过。在哪呢？君凌敲了敲额头，终于想起来了。不禁笑道：“原来是你呀。”是曾经在较武大赛上败给龙战的年轻人。很得龙战的欣赏，龙战在她面前提过几次。听说是拜在九王子的门下，如今归附了龙战，想必龙战很高兴吧。
　　“在下连城，见过凤翼大人。”年轻人温和而有礼，一如他的武术。
　　君凌问：“龙角大人呢？”桑阳王最近将很多政务都交由龙战处理，他很少这么早就离开议政殿的，必是有什么要事。
　　连城答道：“蓝青郡主在这次平乱之中，不慎受了伤。刚才有人传信来说伤势又有反复，所以龙角大人前去探望了。”满朝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君凌与龙战是何关系的，所以连城用词非常谨慎。
　　“哦？”是为了保护龙战而受伤的吗？可是，她不认为以龙战的武功，会需要别人保护。这个蓝青，是在唱哪出戏？她孩子气的撇了撇嘴，又是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莫离，我们去五王子的府邸看看。”转身出了议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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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在了五王子府大门的对面，莫离掀开车帘，问：“要进去吗？”
　　君凌歪头想了一下，道：“就在这里等好了。”虽然她很想即刻就见到龙战，但她实在不想见到蓝青或是相奴。她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气，和身边的一株杨柳，笑道：“今天的天气不错，就当是出来晒晒太阳吧。”
　　莫离没反对，只依着马车站在那里。而君凌就盘膝坐在车辕上，嘴里哼着莫离听不懂的调子，样子很悠闲。
　　等了有一会儿了，龙战还没有出来，君凌却并不着急。她回身从车厢里掏出从安叔那里抓来的蜜饯，吃了起来。“你要不要尝尝？挺不错的。”她递了一块到莫离面前。
　　大汉摇摇头，他不喜欢吃甜食。“大人，我们就这样等在这里，不好吧？”他们的停留已经引起了王子府门卫的注意，一直朝这边观望。而且一个女子就这样盘腿坐在大街上，吃得满嘴都是糕点屑，简直有些——不成体统。
　　“有什么不好？”君凌努力的从满嘴食物中发出声音，“我们只是来接龙战下班，又不是要怎样？”这里是大街，他们能把她怎样？面对过路人的好奇张望，她也全不在意。
　　莫离无声的叹息，放弃纠正她的行为了。只尽量的低下头，希望不要碰到熟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府门处终于出现了龙战的身影。是风峻亲自送他出门，两个人站着又交谈了几句。风峻最先看见了停在这边的马车，他一指，龙战也回身望了过来。
　　君凌挥了挥手，绽放一个笑容。
　　龙战走了过来，有些惊喜：“怎么会在这里？”他还以为那几个女人凑到一起，不会太早就散的呢。君凌的心情不好，他也希望她见了云裳和范天色之后，能开心一点。
　　君凌看了看他身后，冲还站在门口的风峻挥手致意。然后道：“来接你下班呀。”话里含着调侃的味道。
　　龙战不理会，反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再将她严严实实的包住。“虽然春天了，但天气还很凉，小心些。”她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对于龙战的薄责，君凌以傻笑应付。她跳下马车，拉着龙战缓步而行。坐久了马车，不妨走走路，来活络一下筋骨。
　　她状似闲聊的问：“蓝青郡主的伤怎样了？”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常有反复，每次都要通知他来。其实不必蓝青，他也可以躲开那一刀的。偏偏蓝青舍了性命的护在他身前，受了那一击。无论怎样，他总是欠了蓝青的人情。
　　“这次平乱，蓝青郡主帮了你不少忙吧？”不自觉的，话里逸出酸溜溜的味道。私心里，她不希望龙战将来与那个神经有问题的女人有任何关系。虽然她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云梦，龙战必须另娶他人。但龙战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蓝青。她讨厌死了蓝青！
　　龙战笑而不语，欣赏她难得一见的娇嗔。这就是她等在这里的原因吗？这可是君凌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在乎呢。可是这个丫头怎知道，除了她，他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
　　君凌见到了龙战，心情大好。不禁道：“我们去云裳那里吃晚饭吧？我好怀念安叔的手艺。云裳好小气，都没有留我在醉红楼吃午饭。”明明是她不肯留下的，如今却赖在云裳的身上。正在醉红楼里忙活的云裳，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好啊。”龙战点点头，以纵容的眼光望着身边神采飞扬的女子。
　　“还有，明天是范天色的生日，她邀请我们去呢。不过，她八成是惦记我们的红包呢。她想得美，一会儿我们去买篮子鸡蛋，权当是寿礼了。”想占她便宜可没那么容易。
　　“好啊。”
　　“还有……”
　　她说得眉飞色舞，他听得聚精会神；她总是好多提议，他点头从不拒绝……
　　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