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48、第四十八章 狄原之主

　　狄原国，是目前云梦大陆上疆域最为辽阔的国家。三百年前，狄原的开国君主何进只是梦江之北一个小小诸侯，但却极具远见，看出了腐朽的云梦王朝必然灭亡。所以他积极响应江南风氏一族风纵横的号召，毅然举起反旗，与其他五王共同推翻了云梦王朝。从此雄踞梦江以北，自立为王，国号狄原，定都雷京。三百年间，勇猛好战的狄原，其国土面积不断扩大，而自消灭了乌兰国之后，狄原终于成为版图最大的国家。
　　江南已是冬去春来，而江北依然寒风刺骨。萧瑟的荒漠之中，除了几处残雪，再无其他点缀。一队人马顶着扑面雪霜，踵踵独行于天地之间，好象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着成的水墨画。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骑人马，正是此画的唯一亮点。夭矫如龙的黑马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裘的男装佳人，英姿飒爽、神采飞扬，正是江南桑阳的凤翼将军——君凌。
　　五日前，在范家饭厅里密商的结果是：龙战最终同意了由君凌前往狄原盗取‘一月断魂’的解药——金木莲。他则安排安叔与云裳混进宫中，暗中负责王上的一切饮食。同时查访下毒之人，保护王宫及爷爷的安全。沈玉楼开了用来缓解‘一月断魂’毒性的药方，保证桑阳王在君凌还没有拿回金木莲的半个月里，性命无虞。
　　大家分工明确，马上分头行事。一切都在秘密而迅速的进行之中。
　　而君凌在第二天，即随同风啸出发前往狄原了。她不能告诉风啸此行的真正目的，只说自己闲来无事，想要见识一下北国的风光。风啸得知君凌随行，早已经是意外之喜，哪还顾得追究君凌的话是真是假。只一路上，对君凌百般照顾，悉心呵护。君凌知道风啸对自己还没有死心，若是平时，早已经是退避三舍。可现在为了盗取金木莲，也只有无奈的接受风啸的殷勤。如今五日已经过去，再有一日路程，就可到达狄原的都城——雷京了。
　　队伍中跑出一骑人马，上前来与君凌并行。马上一名傲气男子看着君凌被凛冽的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爱怜的道：“外面风大，还是坐马车吧。”世上哪有女子能够经受住这般的寒冷，偏她贪看景色，放弃乘坐舒适温暖的马车，非要纵马驰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真不明白，不过是黄土蓝天，有什么景色可言、可看。
　　君凌回首，见是风啸，一笑。风啸的深情，任是铁打的心也会动容。可君凌自知自己无法回报给他感情，那就不能再吝啬自己的笑容。她笑道：“不冷，我喜欢看这样的景色。”她抬手一指远处，是一轮残阳如血。与江南桑阳秀丽的景致不同，狄原是以荒原地貌为主。连绵不断的起伏山丘，半人高的枯黄茂草，是其最为常见的景色。粗犷而又壮丽、豪情而又萧瑟，象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成熟男子的怀抱。置身其间，你可以感觉到天之高远，地之辽阔，仿佛无垠的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人的存在，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种震撼人心的原始自然，君凌还是头一次见，就无可救药的被彻底感动。
　　风啸看着她情怀抒发的样子，不禁暗自感慨。她怎知，在他风啸的心目中，她才是大自然的神奇。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美丽，象天空中永不落下的红日，对于天地间的万物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魅力。让他从客栈火场中初见的那一刻，心为之夺，至此沉沦。
　　而当他知道君凌会随他一同前往狄原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机会重新夺回君凌的心，更不敢相信龙战竟然会愚蠢的将这样的女子放离自己的身边。若是他拥有君凌，那么一定会将她藏在深闺，再不叫外人瞧上一眼。风啸的目光充满了迷恋。
　　君凌并没察觉，她侧头问风啸：“狄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来到云梦这么久了，对于狄原这个国家并没有多少了解。知道狄原，还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她天生的对头——雷浪。此次前去盗药，在龙战面前是信誓旦旦，但心中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多了解一些有关狄原的信息，希望能够对盗药有所帮助。
　　风啸因为执掌桑阳的兵权，对可能威胁到桑阳安全的其他国家，自然要多加注意，甚至在各国都设有密探，方便自己收集情报。对于君凌的提问，他不疑有它，只当君凌好奇，所以详细的为君凌解说了狄原的历史与风土民情。
　　狄原国，占据着梦江以北的大片领土，以荒原地貌为主，盛产矿物，所以冶炼技术十分发达。冶炼技术先进，自然兵器制作就很精良，云梦各国的武器大都购于狄原。贩卖武器，是狄原的主要收入之一。而狄原人民风剽悍，善于骑射。三百年前在何进的带领下，江北称王，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但直到今天，狄原的尚武之风仍没有稍减半分。虽然三百年下来，狄原人已经放弃了传统的游牧生活，但骨子里却还是那个策马四方的强悍民族。
　　狄原都城，名为雷京。狄原由何氏掌权，何以京都名字却以雷姓命名？其中的缘故，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狄原立国的时候。狄原开国之主何进，本是诸侯，领地不多，兵力不强。能在众多的诸侯之中争霸成功，除了自己本身的睿智果敢，其妻子雷京实在是第一功臣。雷京，允文允武，是狄原历史上绝对的传奇女子。她虽是女子，却拥有敏锐的眼光。当年，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实力远逊于自家的何进。然后，她又力排众议倾尽娘家的所有财力，帮助丈夫加入诸侯争霸。同时，她也身先士卒，成为丈夫最为得力的先锋，为其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为感念妻子，何进立国后，定都乌曲镇，即将名字改为雷京，以示自己与妻子共掌江山的心意。
　　没想到，雷京的来历竟然如此的浪漫，君凌不禁听得痴了。原来，在古代也有如此深情之人。比起历朝历代那些空闺寂寞的王后们，雷京无疑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在母仪天下的同时，仍能拥有丈夫全心全意的爱。
　　君凌开始有些向往雷京了，好想早日到达雷京，看看这个被狄原开国帝王赋予满腔爱意的城市，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但到雷京，有一个人就要无可避免的见到。君凌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风啸：“那雷浪又是什么来历？”
　　她与雷浪几番交手，算得上是老相识了，但君凌却并不了解雷浪的底细。这位大叔光看也知道，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自己把他得罪的挺彻底，他也十分想取自己的性命。想必此次盗药，最大的阻碍一定会是雷浪。
　　说起雷浪的崛起，在狄原雷京并不是什么秘密。街头巷闻，每个人都能绘声绘色的为你讲述一段雷浪的发达史。
　　话说三百年前，何进立国后，除了以妻子的名字来命名都城来感谢雷氏家族，还立下规定：狄原国以后的历代王后必须从雷氏家族中遴选。这是他能给予雷氏家族最大的荣耀。如此一来，狄原后宫就成了雷氏女子的天下。而因为凤符在握，雷氏的男子也大都在朝中任有要职。几朝下来，奠定了雷氏在朝中不可撼动的政治地位。
　　到了雷浪这一代，雷氏家族仍然活跃在狄原的朝堂之上，经久不衰。但也不是所有的雷姓人都过着锦衣华服，酒肉歌舞的生活，那些氏族的旁支末节，因为缺乏权力的支撑，生活还是十分的清贫。而雷浪正是属于雷氏的旁支，所以自小家境并不富裕。其胞姐雷湖历循祖制，十五岁时被选入宫中为妃。因其乖巧柔顺，颇得王上的欢心。一年后即产下一名女婴，起名何碧，是为长公主。但女婴天生残疾，双足不能行走，所以王上并不宠爱，连带着雷湖也因此失宠，在后宫中过着受排挤的生活。
　　及至雷浪年满十八，就一举在当年的较武大赛上夺魁，从此入朝为官，踏入权力争斗的朝堂。年纪轻轻的他，才一开始就展现出非凡的才干和异于同龄人的老练，很快得到了国主的信任，成为王上跟前的红人，而雷湖也因此再蒙圣宠。隔年，雷湖如愿诞下一名王子，身体健康，取名何敖，是为国主第六个儿子。雷湖母凭子贵，在后宫之中逐渐站稳脚跟。而他姐弟二人，一于后宫，一于朝堂，相互扶持，互为臂助，很快成为一股新的政治力量。
　　五年前，国主忽然病逝，来不及指定下任王位的继承人，一时间，狄原国陷入七王子争位的局面。而当时已经拥有自己势力的雷浪当然坚决拥护自己的外甥——六王子何敖，虽然他当时才十岁而已。雷浪为了将何敖扶上王座，精准的抓住其他王子的致命伤，然后毫不留情的给予痛击，而且不惜雇凶杀掉一批积极反对的老臣，铲除异己。终于让自己的外甥，年仅十岁的何敖成为了下一任国主。
　　当时不过三十的他所表现出来的狠辣，震惊朝野。从此，无人再敢挫其锋。而国主年幼，雷浪自封监国王叔，辅政议事。事实上，所有朝政均都把握在其一人手中。雷浪才是狄原真正的决策者。他在王宫之中设有专院，供其休息之用；他见国主，可以不跪，以示其尊。雷浪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权倾一时。
　　五年来，对外他励精图治，积极扩大狄原的版图。在他的精心部署之下，狄原大军先后收服了周边七个大小部族，统合了梦江以北的全部国土，使狄原成为云梦目前版图最大的国家。对内他实施高压，严厉打击任何想要动摇其统治地位的人，使朝堂之上再无第二个声音。如今之狄原，竟是雷家之天下。没有人怀疑，终有一日，雷浪会取代少主，将何氏的江山正式纳为己有。
　　如今，少主何敖已经年满十五，该是雷浪归还朝政的时候了。少主几次明说暗示，但雷浪迟迟不肯归权，反而以先成家后立业为由，要求少主成亲选后。当然，王后人选也自是由他一手所定。
　　雷浪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庞大，已隐有与王上分庭抗礼的局面。何氏与雷氏的矛盾，渐渐的暴露出来。一山竟然藏了二虎，这最后成了狄原走向灭亡的导火线。
　　君凌与风啸边走边聊，直到天边的残阳隐去了最后的身影。本来就很冷的天气刹时又降了十度不止。在马上坐了大半日的君凌这时觉得真是有些冷了，不禁打了个喷嚏。
　　风啸微微责备：“还是去坐马车吧，小心受风寒了。前面就是青石镇，今晚我们在那儿歇息一晚。”青石镇是到达雷京之前所通过的最后一个较大的城镇，距离雷京只有五十多里的路程。预计明天中午，他们就能到达雷京了。
　　“好吧。”君凌不再逞强，调转马头，跑到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跟前。她一跃身，轻巧的从马背跃到车辕之上，掀开毡帘钻了进去。立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舒服的让君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坐下来，一张温暖的毛毯就递到君凌的面前。君凌抬头看，正是河锦。“谢谢。”她说，差点儿没感动的掉下泪来。然后接过毯子，将自己快要冻僵的身躯包裹起来。
　　当日，河锦闯入厅中，忽言愿意陪同君凌往狄原一行，还真是吓了大家一跳，不知道他躲在外面多久，偷听了多少。但范天色随即高兴的极力赞同表弟随行。原来河锦少年学艺，正是在狄原。有他这个熟悉狄原的人一同前往，自然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君凌就更加高兴，因为河锦对她表现出来的关心。当日在范府，她饮下河锦亲手奉上的茶水，并没有中毒。她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欢喜的无法形容，知道对于无赦的诱惑，河锦的善良终于占了上风。而河锦肯出手帮她，也代表着他决定放弃与无赦的恶魔交易，放弃报仇了。
　　河锦能够抛开仇恨，过平凡人的生活，一直是君凌所衷心期盼的。至于他对她还存有的心结，照比河锦的终生幸福，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等这天已经等了好久了。君凌吸了吸鼻子，感动的想哭，但却一张嘴，又打了个喷嚏。她揉揉有些发闷的鼻子，觉得不是很舒服，怕是要感冒。
　　河锦抛过来一方绢帕，道：“快擦擦吧，鼻涕都要淌到嘴里了。”真没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女子，简直毫不注重自己的形象。河锦暗自摇头，却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关心。君凌就是吸引飞蛾去扑的那团火，而自己就是那飞蛾。
　　君凌接过绢帕，使劲儿擤了擤鼻子，然后傻笑：“谢谢你，河锦。” 虽然这一路上，河锦对她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但至少他肯与她说话，偶尔还会表现出类似刚才那样的关心，这就足以让君凌感动的无以复加了。
　　河锦哼了一声，没接话。
　　君凌偷偷打量着河锦还算温和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河锦，你还生姐姐的气吗？”他还在怪她不肯帮助他复仇吗？
　　闻言，河锦神色一黯。随即他掩藏住眸中的痛苦，极力装着若无其事。道：“生你什么气？我怎么不记得能生你什么气？”
　　“河锦——”君凌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河锦为了她，正在努力的忘却自己的国恨家仇。这是怎样的代价？怎样的痛苦？他不说，君凌也能够体会。
　　河锦回看她，神色也变的温柔起来。“就像你说的那样，做个平凡人一样的生活，我会努力的。”他露出清澈的笑容，好象又回到了两人初识的那一刻。
　　“河锦！”君凌一把抱住河锦的腰身，大叫。她的心思没有白费！河锦又变回原来的河锦了！无赦说人心贪婪，但他却忘记了，人心也同样善良。无赦是神又怎样？还不是输了这一场。“河锦！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做妹妹！”河锦的声音有些恼羞，脸也开始转红了。方给她点好脸色，这个女人就又开始作弄他了。
　　“不，我要叫妹妹，就叫妹妹。”君凌呵呵的笑，将脑袋使劲儿往河锦的怀里钻，果然惹得河锦羞愤的怒叫。
　　君凌笑得更加开心了。再也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她觉得欢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