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47、第四十七章 天下奇毒

　　龙战以伴驾为名，名正言顺的留在王宫之中。大臣们虽有异色，到也不是太惊讶，毕竟龙战是桑阳王目前最宠爱的孙子。其他王子嘴上没说什么，眼中的妒忌却是瞒不过的。这种敏感的时刻，也正式决定王位归属的关键时刻。不过，因为龙战的出现而逐渐有些失宠的风啸，反而神色如常，不以为意。而五王子风峻则拉着龙战叮嘱伺候王者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关怀之情，溢于言表。他虽然不得父王的欢心，但孺慕之情并未因此稍减半分。
　　君凌当晚即再次来到范府，将范天色从温暖的被窝里给吵了起来。在她简要的说明理由后，范天色立刻打消了踢她出府的念头，并连夜与君凌商量厨子的人选。可两人枯坐到天明，始终没想到可靠的人选。
　　直到云裳一大早的过来，嚷嚷着要再战一局。严重睡眠不足的两人不禁同时眼睛一亮，全部盯着云裳看。看得云裳心里发毛，差点夺门而逃。云裳手下的安叔精通厨艺，且跟随云裳多年，可靠自不必说的，正是暗中接管王上饮食的不二人选。
　　云裳在听完事情经过后，慷慨的出借安叔，并答应严格保守秘密。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接下来就是如何查清毒药的种类，以及解毒的方法。
　　下毒，不外是在饮食之中。想要知道是什么毒，自然要从这里下手查找。可宫中并不是龙战的势力范围，也没有亲信，想要暗中查访，难度太大，而且容易招人侧目。君凌灵机一动，索性将王上一天的膳食全都打包了出来，逐样检查。而王上所食用的饭菜，皆由安叔做好，再由她偷偷带进宫里，送给龙战。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范家的小饭厅里，大圆桌上摆着满满的一桌子菜肴糕点，红绿相间，琳琅满目，光是看已经让人垂涎三尺了，更别提那四溢的香气。不过，坐在饭桌旁边的君凌和范天色，谁也没有动箸的欲望。一个不小心，是要中毒的。
　　君凌瞪着这些从宫中偷天换日来的御膳，看得直发傻，才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实在有点天真。她对于毒可没什么研究，当然更不会分辨。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有先进的仪器可以帮助检验。可在云梦这个落后了两千年的地方，她要怎么办才能确定哪样食物里是有毒的？又是什么毒？
　　她转头问身边的范天色：“怎么办？”君凌很少说这句话的，因为她个性独立，一向习惯自己解决事情。但今天这件事可真是难为住她了，简直就是有史以来，让她感到最头疼的一件事了。很想找个人商量，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人选就是范天色。若论冷静睿智，还属这位范家千金。
　　范天色也皱眉，想是也觉得十分棘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门外站立的侍者喊道：“去把姑爷请来。”
　　门外的侍者答应，去前厅找沈玉楼了。
　　“沈大哥？你找他来干嘛？”她是要范天色想办法分辨毒药，不明白范天色找自己的老公能来做什么？
　　范天色一笑，没给她解释，手指习惯性的敲着桌面，等候丈夫的到来。
　　不一会儿，沈玉楼敲门进来了。和君凌打过招呼后，就在范天色的身边坐下。他问妻子：“找我来，有事？”态度是一贯的和蔼。
　　范天色望着自己丈夫柔和的俊颜，一字一句的道：“想请你帮忙分辨一下这些食物中，哪种有毒，是什么毒。”若不是事情紧急，她万不会开口这样要求他的。其实她心中并没有把握沈玉楼一定会答应，毕竟，当年的他曾发誓再也不会行医了。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更急了，
　　沈玉楼嘴边的笑容冻结，他回看妻子，久久无语。
　　君凌讶然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秋波纠缠”，这也太那个了吧。近来常跑范府，隐约看出这对看似琴瑟和鸣的模范夫妻并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恩爱，但也不必这样以眼神互杀对方吧。范天色一向面孔偏冷，君凌看了到不觉怎样，可一向和蔼可亲的沈玉楼也变得冷峻起来，让头一次见他如此的君凌觉得有点陌生。她以为像沈玉楼这样温和的男人，是根本没有脾气的。君凌捂住自己的嘴巴，聪明的没作声。
　　终于，沈玉楼先收回了目光，似乎有些挫败，但轻轻吐出答案：“好的。”
　　君凌张大了嘴巴，“沈大哥会识毒？”如果说猪会上树，君凌也不会比此刻更惊讶的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还以为范天色只是要沈玉楼提供会识毒的人选呢。
　　“略通一二。”沈玉楼笑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但心中不是没有感慨的。若不是发生当年的那场变故，或许现在的他早顺从自小的志愿，已经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了。沈玉楼收拾好心情，不再看同样表情有些狼狈的妻子。他优雅的执起象牙箸，夹起面前的菜送进了口中。
　　有毒！君凌刚要制止，却被范天色以手势压住。君凌看范天色皱紧的眉头，刹时明白，在没有任何仪器的帮助下，沈玉楼想要分辨毒药，只能以身试毒。
　　只见沈玉楼将桌上的饭菜每一样都尝上一口，然后细细的咀嚼，好象是在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但君凌和范天色却没有那样的心情，整个过程都绷着神经，细心留意沈玉楼的每个表情。待到沈玉楼将所有的食物都尝过一遍，两人的手心竟然攥出了冷汗。
　　沈玉楼放下了筷子，表情有些疑惑，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两人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出声打扰，静待他深思的结果。终于，沈玉楼笑了，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君凌忙问：“有发现吗？”声音竟有些紧张。
　　沈玉楼点点头，示意。
　　君凌大喜，并没有立刻追问结果，而是回身对身边的莫离吩咐道：“你马上进宫一趟，让龙战务必出来，我就在范家等他。”她要龙战也在第一时间听到结果，然后立刻拿主意解决问题。
　　一直沉默的莫离领命出去了。
　　很快，莫离带着龙战回来了。他一进厅，就问：“知道是什么毒了？” 龙战的表情很是不好，想必王上目前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沈玉楼温声道：“严格说来，食物里根本没有毒。”
　　“什么意思？”所有的人都没弄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涵义。什么叫严格说来，没有毒？
　　沈玉楼不理会大家的疑惑，径自问龙战：“我想请问龙大人，王上喝的茶水可是一种叫名叫半缕香的植物泡制而成？”
　　龙战一向不注意这些，所以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到是君凌在旁边直点头，道：“对，是叫半缕香。王上请我喝过，很是香醇。”当时王上还大方的赏了她一些，她一直留着，没怎么舍得喝。
　　“那就对了。”沈玉楼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于是给大家解释：“王上的饮食中并没什么毒药，但却有一种极为珍贵的香料，叫露甘草，原产南方的图尔，可祛蚊虫，避蛇鼠，用在菜肴之中则是难得的提味佳品。但因为价格高昂，一向是王公贵族们才食用的起。
　　而半缕香产于北方的乌兰，茶中饮品是顶尖的。据说盛产季节，一年也不过收获个三五斤而已，所以更是难得。
　　两样一南一北，分开是绝对的极品，但混合却成了另一种更为稀奇的慢性毒药。此毒无色无味，若不间断服食，一个月后可取人性命，貌似自然死亡。因此它的名字叫‘一月断魂’。”露甘草遇半缕香，说是天下奇毒也不为过。
　　刚刚，他尝遍了菜肴，并没尝出毒药，不禁有些纳闷。所以他细细回想方才留存在嘴边的所有味道，露甘草的香味浮现出来。但露甘草并没有毒呀！他又思想了一下，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这样的配伍极其罕见，毕竟两样都是珍品，会合的机会小之又小，所以并不常见。他以为世上除了自己的师父，不会再有人知道。没想到，桑阳王宫之中却出现如此精通用毒的人。
　　难怪只有王上中毒，负责试菜的太监却一点事也没有。原来是要露甘草遇半缕香才行。那会是谁这样费尽心机的如此下毒呢？龙战的面容变得肃杀。但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马上解决：“此毒如何能解？”
　　沈玉楼道：“金木莲可解其毒。”
　　范天色问：“咱们家旗下的药铺可有？”范家在饶都开设有全国最大的药铺，天南海北的药材，无所不有。
　　“木莲是有的，不过没有金木莲。”还是不急不徐的回答。
　　君凌追问：“那什么地方才有金木莲？”
　　提起解药，就更让人头疼了。只一味，药到毒去，但却是非常之难得。沈玉楼也不禁微皱眉头：“寻常的药铺是没有卖的。金木莲非常珍贵，人间罕见，只有狄原国之北的踯躅山上才有。” 因为解药的弥足珍贵，所以‘一月断魂’才能称为天下奇毒。
　　君凌道：“那我们立刻去采。”只要有解药，他们就能想办法弄来。看龙战不太好的脸色，不用问也知道王上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了。
　　沈玉楼阻止了她：“那里山势险峻，毒虫猛兽不计其数。而且金木莲难得一见。就是长年采药的当地人，一生也未必能采到一朵。何况现在是冬天，冰天雪地，寸草不发。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闻听此言，没人说话了。
　　范天色也问：“那现在该怎么办？”饶是她多有计谋，此刻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可以与天争，但却没办法改变季节。
　　沈玉楼却笑了，他那一向自立的妻子难得有如此依赖他的时候啊。他道：“据我所知，全云梦还有一个地方有金木莲，就是——”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继续道：“狄原王宫。十多年前，还是上任狄原国主在世的时候，踯躅山附近的药农采到了一朵金木莲，被守备以重金购得，献给了国主。”当年，他师父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够一睹解毒圣品金木莲的真容，奈何去晚了一步，金木莲已被送入狄原王宫。
　　“狄原王宫？”君凌重复了一遍，又皱起了眉头。说起狄原王宫，不禁想到了那个和她非常之不对付的王叔雷浪。她看龙战一眼：“你说，如果我们好言相求，求雷浪把金木莲让给我们，他会不会肯？”老实说，上踯躅山采药和向雷浪讨药，君凌实在不知道哪个难度更高一些。
　　“可能性是零。”龙战打破了她太不实际的想法。上一次在迷津渡，君凌搅了他的好事，并且夺去了传世玉，已经与雷浪结怨甚深。若让雷浪知道他们急需金木莲来解毒的话，恐怕他会乘机要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有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得到金木莲。”龙战想了想，紫眸闪过一丝光亮。“今日有狄原使臣来到饶都，求见王上。说是狄原少主即将大婚，所以恭请王上前去观礼。如今王上有病在身，自不能亲去了，已经决定由风啸去狄原观礼祝贺。”虽然辈分上，风啸是龙战的十一叔父，但龙战从来没开口叫过他。
　　君凌接口道：“狄原少主大婚，宫中一定忙乱非常。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可以不着痕迹的偷得金木莲。”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龙战点点头：“不错。”
　　“这的确是个好时机，可就算是一切顺利，最快也要半月工夫。王上是否能等到金木莲回来？”范天色提出一个实际问题。
　　沈玉楼道：“不怕的，我可以先为王上开些散毒养气的药方，支撑半个月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唉！帮人帮到底吧。
　　龙战递过去感激的一瞥，然后对君凌道：“那好，你留在宫里，策应万全。我替代风啸前去狄原贺婚，乘机盗取金木莲。”
　　“不！还是我去。由你留下保护老爷子的安全。”
　　“不行！”此去狄原，无异于龙潭虎穴。何况雷浪对君凌恨之入骨，稍有差池，别说是金木莲拿不到，君凌的小命也可能送在那里。
　　君凌说服他道：“你本留在宫中伺候王上，这个时候忽然顶替风啸出使狄原，恐怕会引起有心人士的揣测。而我随风啸一起出使狄原，情理上更能说通。而且有风啸的掩护，我的行动也更方便。而你留下来，若真得发生什么事，你是王孙，处理起来更加名正言顺。”言下之意，在场的人谁都明白。
　　虽然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但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早晚，是会出大事的。
　　龙战没有出声，再一次被君凌说服。她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但放任君凌独身去往狄原，他一百个不放心。可性命垂危的桑阳王也让他分身乏术，只要一有疏忽，王上很可能就……
　　看出龙战不再坚持，君凌继续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命大的很。而且，莫离会保护我的。”她指指始终站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大汉。
　　只有莫离，龙战还是不太安心。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河锦走了进来。
　　“我陪君凌去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