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46、第四十六章 风云突变

　　在范府吃过晚饭，君凌和龙战回转将军府。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冰雪的凉意。二人索性不坐马车了，缓缓步行在无人的石板路上。
　　夜幕降临，喧嚣热闹的大街逐渐冷清下来，从两旁的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盏盏灯黄，为寂静的夜凭添了几许温暖。而半弯牙月就挂在不远出的树梢之上，将前路罩上一层朦胧。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半阙古诗忽然浮上心头，描写得不正是此时此景？只是龙战——并不是她邀约的情郎啊！
　　龙战望着前方三步远处似乎在感慨些什么的君凌，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范家？”他的将军府中有很多地方可以给她们打麻将用，但君凌好象更愿意呆在范家。难道她已经厌倦了将军府里的生活？
　　君凌回头冲他一笑：“是呀，我喜欢人多的家庭，那样才够热闹嘛。”范家里有貌合神离的范天色与沈玉楼夫妇，还有范天色一向体弱多病，长年卧床的大哥范天彦，更有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的几位姨娘……总之，好多人。好象二十一世纪的君帮，有爸爸、有傲、有上官逸、有楼飘，乱哄哄的总是一群人。她喜欢这样！
　　闻言，龙战眼神一黯，因为了解自己的将军府有多么的人口简单。
　　“可是——”君凌忽然停住脚步，伸手一指旁边的府邸，笑道：“我更喜欢这里。”
　　龙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自家将军府的大门，不禁微露出笑意。
　　“因为这里有……”君凌打住话头，说不下去了。这里虽然人少，但却有她所爱的人啊。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能再想了。她再笑，却已是强打精神：“到家了，我们进去吧。”说着，率先敲开她在云梦的家门。
　　龙战跟进，心中苦乐参半。乐，原来君凌如此看重他们的家；苦，君凌终有一日要孑然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才进大厅，就见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慌慌张张的迎上来，神色焦急。“两位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君凌一把扶住老人家，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走路还用跑的，都不管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起吗？
　　可老管家顾不上自己的这把骨头了，急忙告诉二位大人一个惊天的消息：“刚才宫中有人来传，说是王上忽然晕倒，人事不醒，容妃娘娘急召二位大人进宫面圣。我正想遣人去范家向两位大人禀报呢。”
　　“什么？”龙战二话没说，回头就往府门跑去。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君凌也不废话，立刻追了出去。
　　※※※
　　两个人快马加鞭，进了桑阳王宫。宫中侍卫见是二人，也不阻拦。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桑阳王的寝殿之外。殿门紧闭，而殿外廊下已经站了好多人了。有王上的几个儿子，包括风峻和风啸，还有容妃胭脂和其他一些闻讯赶来的朝中重臣。大家面色皆都凝重。
　　“怎么样了？”龙战皱着眉，上前问五叔风峻。今天早朝时，老人还一切如常。不过是一次昼夜的交替，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风峻神色哀戚，诉说道：“说是父王进晚膳的时候忽然就晕倒了。如今，御医们正在里面给父王诊治呢。”
　　而容妃也拿着绢帕拭泪，虽是梨花带雨，仍旧楚楚动人。她道：“吃饭之前还好好的呢，和妾身有说有笑的。谁知道才吃了几口，王上就倒地不起了。”近年来，一向是由她陪着王者用膳，所以亲眼目睹了王者发病晕倒的全过程。
　　怎么会这样？君凌心中疑惑：桑阳王虽然年纪很大，但精神一向不错，平日里也很注重养生之道，断不像是会突然发病的人呀。她直觉的看向龙战，只见龙战没再说什么，和大家一块儿默默等候在殿外。不过眸中的紫色沉凝，是一团化不开的担心。君凌上前一步，偷偷握住龙战握在身侧的拳。龙战没有回头看她，却松开了拳头，反手与她十指交握。
　　有君凌在他身边，一切都会没事的。
　　此时，殿门忽然打开了。十几位御医鱼贯而出，神色都不怎么好。
　　胭脂上前一步，焦急的问：“王上的情况如何？”
　　所有的御医都摇了摇头，“恕臣等无能。”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在场有人发出惊呼，风啸皱紧了利眉，风峻流下了眼泪，而胭脂已经开始小声的啜泣了。
　　桑阳王的贴身太监小喜也随着御医出来了，道：“王上口谕：宣龙角大人、凤翼大人晋见！”
　　“父王醒了？”风峻神情激动，想进去看，却被小喜给拦了下来。“王上只宣龙角、凤翼两位大人晋见，请五王子止步。”
　　风峻神色黯然，退了下来。龙战和君凌对看一眼，然后随同小喜进了寝殿。
　　寝殿里，烛火辉煌。而躺在床榻上的老人，脸色苍白如纸，只额心隐隐的一道黑线，预示着不祥已经降临在这位古稀老人的身上。
　　“爷爷。”龙战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是龙儿来了吗？”桑阳王张开眼，见是龙战，眼里露出笑意。老者叹息：“这一次爷爷恐怕是要不行了，想在走之前，再见见你。”在醒来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大好江山，不是后宫佳丽，甚至不是他那几个儿子，只是龙战。他是那样的喜爱这个风飒的儿子呀！
　　“爷爷，你不会死的。”龙战跪在床边，握住老人没什么力气的手，轻声安慰他。前两天的精神奕奕，并不能掩盖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的事实。皆白的须发在白天看时还是一派仙风道骨，此刻却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标志。
　　老人笑了：“人谁无死？爷爷死前能够找回你，已经是死而无憾了。”他生长于帝王之家，接掌王位五十年，人间的荣华富贵俱已享尽，世上悲欢离合也都看遍，生死——早看得淡了。更何况老天待他甚厚，竟然让他可以实现最后一个心愿——见到风飒的儿子。
　　老人望着酷似风飒的爱孙，道：“爷爷在走之前，还有一件心事未了。若是你能答应那天在虹的坟前，我对你所说的事情，那么爷爷走得可真就是了无遗憾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肯接下我的王位了吗？”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君凌闻言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料到围猎那天王者要对龙战说的话竟然是有关王位继承的事情。跨过儿子，直接将王位传于长孙，这个一生都在政治中打滚的老者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给桑阳带来多大的影响？一个不好，是会引起战争的。
　　但当她看见老者眼中毫不隐藏的爱意时，有些明白他如此决定的原因了。与其说他爱龙战，不如说他太爱风飒。可风飒还没能接受他全部的爱就已死去，他只好将积攒在胸中多年澎湃的爱一股脑的都给了龙战。
　　龙战没有回答。接下王位，他或许可以与昆仑的无赦一较高下，为父母报仇；可接下王位，也意味着接下了照顾桑阳所有子民的责任。现在的他，够资格成为一名合格的王者吗？他还在想，而且没有答案。
　　桑阳王叹道：“若是你父亲风飒还活着，那么他早就继承了我的王位。你就当是为你父亲接下这副担子吧。”他没能给风飒的，就全都给风飒的儿子吧——包括王位。为了国家，为了臣民，他做事从来只能顾全大局，委屈自己的私心，甚至就连自己的爱儿也没能够保住。他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桑阳，那么至少就让他在临死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一次，任性的决定王位的归属吧。
　　放任爱孙陷入沉思，老人又将目光转向立在龙战身后的女子。“君凌！”
　　“爷爷。”君凌上前一步，心疼的看着老人青紫色的嘴唇。
　　“我也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君凌恭敬的道：“爷爷请说。”
　　“我希望你能在龙战的身边，一直的帮助他，不离不弃。可以吗？”虽说他们两个自称已有婚约，但却迟迟不提成亲的事。他冷眼旁观，早觉察出来事情不简单，但他不想勉强这个惹人喜欢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下旨赐婚，希望他们自己解决问题。但现在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了，好想先替爱孙留住这个特别的女子。
　　君凌无语。若答应，就意味着要永远的留在云梦才行，而她——已经决定离开了。若拒绝，面对虚弱的老人，她实在张不开口。
　　龙战明白君凌的难处，连忙叉开话题：“爷爷，您先休息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好吧，我也有点累了。”老人抓住龙战的手，道：“答应我，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不要让爷爷等太久。”他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等太久了。
　　龙战点点头。
　　“你出去告诉他们，今天我谁也不想见了，让他们都散了吧。”老人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龙战推了下有些失神的君凌，两个人出了寝殿。
　　※※※
　　再次回到将军府，已经是夜半十分了。可两人谁也没有睡意，对坐在大厅里，默默无语。君凌依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龙战是难得形诸于外的愁眉不展。
　　他才初初认回的血肉至亲，如今生命垂危。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的天伦之乐就要这样失去了吗？若他本不该拥有，那又何必让他在尝到那样美妙滋味之后，又再失去？心情好象又回到桃源渡外乍见君凌被万箭所指的那一刻，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
　　君凌忽然抬头，问表情难辨的龙战：“刚才御医们是怎么说王上的病情的？”两人出了殿后，龙战有问御医关于王上的详细病情，但当时她正在想事情，所以没有仔细听。
　　龙战皱眉道：“说是积劳成疾，已是回天乏术了。”就是这样，才让他心焦而有无计可施。当日，他可以对抗雷浪，救下君凌；可是生老病死，他又要怎样对抗？一种无助的慌乱攫住了他的心。
　　也就是说，御医们根本也查不出具体的病因，所以才拿这种理由来搪塞。君凌又想了想，然后神色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推断：“依我看来，王上并不是什么积劳成疾，而是——慢性中毒。”这是她仔细思考后的出的结论。
　　“慢性中毒？”龙战皱眉，从来没听说过中毒还有慢性的。
　　君凌为他解释：“一种毒药只服食一次，并不会致命。但长期服食，日积月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丧命。这就是慢性中毒。而王上额心发黑，嘴唇青紫，很像中毒的症状。”在二十一世纪极为普通的生活常识，在两千年前的云梦却是深奥难解的迷团。云梦人的医疗知识还有待提高呀。
　　龙战震惊的望着君凌，但他对君凌的话深信不疑。她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如此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更何况，君凌的话也给了他一线希望。“若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会是谁，竟敢向王上下毒？”王者的饮食一向都有专人把关，不是谁想下毒都可以的。
　　这个不难猜，“自然是想让王上死的人。”
　　龙战沉下面孔：“若是想王上死，大可以下剧毒，一次了事。何必如此费力，使用这种慢性毒药？”
　　君凌说出原因：“下毒者不想让人知道王上是死于非命的。”所以慢性中毒，成了此人的首选方法。
　　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会刺杀王上，而又不想让人知道王上的真正死因？龙战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有人觊觎王位？”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使用如此手段的人还会有什么理由。让王上“自然”的死去，这个人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接任大统。
　　“恐怕是的。”君凌点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王上在位的时日太久了，久到已经有人等不及了。更何况王上似乎有意跨过儿子，直接将王位传给你。所以有人怕最终会等来一场空，因此忍不住出手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宫闱之中。恐怕桑漾王才动这样的心思，已经有人事先料到，开始采取行动了。历朝历代，为了王位，杀兄弑父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分析，凶手就是众位王子中的一个。会是谁呢？目前，桑阳王膝下还有五、七、九、十一几位王子在，每个人都有夺位的嫌疑。但细思量今天众人得知王上病危时的模样，却都没什么异常之处。
　　“是风啸？”这是龙战能想到的第一人选。风啸少年得志，权倾朝野。众位王子中，属他接位的可能最大，也是最有可能做出如此举动的人。
　　“绝对不会是他。”君凌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龙战看着他，目光奇特。
　　君凌坦然回视，解说道：“虽然风啸的为人不怎么招人喜欢，但他不是那种暗箭伤人、弑父篡位的人。”围猎那天风啸的表现，让君凌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以他的傲气，是宁愿与龙战光明正大的一较长短，也不屑于耍那种阴谋诡计的。
　　一时间，君凌和龙战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又都陷入了沉思。
　　更漏声声，时间流逝，已经是深夜了。
　　君凌双手一拍桌子，首先打破沉寂：“先别想了，反正想也想不出来。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是真有人下毒，总会让我们查到的。”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怀疑谁都不公平。而且怀疑，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龙战点头，同意君凌的话。“在没有确定下毒者是谁之前，不要声张。”他不想打草惊蛇。
　　君凌皱起了眉头，道：“但不能让王上再继续服食毒药了。不然，恐有性命之危。”也不知道王上中毒多久，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有药可解？这才是目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龙战也正忧心这个，不禁站起来道：“那我立刻进宫去，亲自保护爷爷的安全。爷爷所有的饮食，由我亲自过问，不让下毒者再有机会接近爷爷。”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断绝毒药对王者的侵害。
　　“好，但不要做得太明显。”君凌也站了起来。“我也马上去范家，请天色帮忙，找几个可靠的厨子进宫帮你料理王上的饮食。”不过，君凌不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扰范天色，会不会被她给踢出来。
　　两人出了厅，只见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大片的雪花。君凌拢了拢大敞，觉得有点冷。已经是初春了，为什么还这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