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44、第四十四章 千年之妒

　　第二天，大雪初霁。
　　一大早，宫里就有人来传谕，召龙战与君凌二人随王伴驾，去鹿山围猎。
　　新年围猎，一向是桑阳王室的传统。一是做为新年的一种娱乐活动，二也是给族中青年子弟的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善猎者，骑术箭术都很不凡，在围猎中表现出色，很可能因此得到王上的青睐，入朝拜将。
　　不过，君凌可不管那么多，听说有得玩，就已经兴奋不已了。于是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一身轻便的与龙战随同王驾前往鹿山。
　　桑阳王老当益壮，并未乘坐车辇，而是一身骑装，端坐在一匹白驹之上，与龙战并驾。而容妃胭脂竟也来了，坐在御辇之中，从窗子探出珠翠环绕的脑袋，好奇的张望着外面。纵是她恩宠正隆，像这样出宫的机会仍是少得可怜，所以格外的兴奋。其他王室宗亲当然也都在，其中包括五子风峻和十一子风啸，而风峻的养女蓝青也在队伍里。
　　一路上，蓝青都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瞪着君凌，而君凌假装没看见。
　　真不明白，她蓝青暗恋龙战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蓝青总是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她的样子？虽说她当日为了让风啸死心，宣称与龙战已有婚约，但那只是权宜之计。若蓝青真得喜欢龙战应该积极去争取龙战的“芳心”，而不是老拿眼光来杀她。若眼光可以杀人，君凌相信自己死了千百回不止了。想爱又不敢表白，只会怨恨任何靠近自己心仪对象的女人，这么龟毛的人若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铁定找不到阿娜答了。
　　而还有一道视线也让君凌不敢正视，灼热而又专注，是风啸的眼。哎！君凌有点后悔此行了。早知道这样，她宁愿窝在家里睡大觉。
　　终于到了目的地，桑阳王做了简短的讲话，就宣布狩猎开始了。以日落为时限，猎物多者，可获赐千金。
　　年轻一辈的王室子弟都背着弓箭，呼啸着驾马冲入树林里去了。希望可以在王上面前一展身手，拨得头筹。而比较年长的自然不会参加去与小辈争，都留在原地陪伴王驾，讨王上的欢心。
　　龙战与君凌驾马也要进猎场了，却忽然被桑阳王叫住了。王者道：“龙儿，你留下。我想你陪我到虹的坟上去祭拜一下。”这个为风飒与寒月纱默默奉献了一生的女子，是值得他以虔诚的心，亲自到她的坟前感恩道谢的。谢谢她将龙战保护的很好，抚养成人。
　　龙战点头答应，他也正想趁这个机会，去虹姨的坟上看看的。
　　君凌见了，也勒住马头。道：“我也陪你们去。”从卢蒙回来后，她只与龙战来过一次，也想再去见见虹姨。虽然她与虹姨不过一面之缘，但她很喜欢虹姨，更尊敬虹姨。
　　而王者笑着摆手，道：“不用了。你去玩吧，有龙儿陪着我去就行了。”虽是微笑，但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君凌看他似乎是有话想单独对龙战说，也不坚持，点头同意。
　　龙战只好叮嘱她：“小心些。”
　　因为是伴驾，自有侍卫军保护王上，而其他人的家将奴仆皆不得跟随，所以莫离并未跟来。龙战本以为有自己贴身在，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如今要放任君凌一个人去狩猎，龙战总是有点担心，他没办法忘记桑阳王寿宴那天风啸对君凌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
　　“知道了。”君凌一笑答应，驾着流火走了。
　　※※※
　　进了树林，君凌任由流火在林中没到小腿高的积雪中自由的穿行。自己则高坐在马背上，四处张望，寻找猎物的踪影。在二十世纪，动物们保护还来不及，哪会允许人随意猎杀。所以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感觉上很新奇。
　　忽然，前方一团白影一闪而过。若不细看，在茫茫的雪地上，还真不容易让人发现。而君凌却看清楚了，是一只大白兔。她弯弓搭箭，瞄准了猎物。但一见兔子雪茸茸的样子，登时软了心肠，她又放下了弓箭。真是下不了手呀，她怎么能忍心伤了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呢？不过就这么放它走，也难保不被别人猎杀。起了怜爱之心的君凌下了马，想活捉它。
　　而兔子精灵的很，发觉有人靠近，立刻飞奔而逃。君凌童心未泯，来了兴致，施展功夫追了上去。一人一兔，在雪地上展开追逐，比起了脚力。
　　追了半晌，君凌终于追上了大白兔。她一个扑身，揪住了兔子的长耳朵，将它给提了起来。“看你还往哪儿逃！”君凌乐呵呵的看着兔子的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她坐起身来，将兔子抱在怀中，拿手指搔搔兔子的长胡子，和它说话：“怎么样？和我回去做伴，好不好？”她从小就想养宠物，可傲死活都不允许。
　　“那恐怕是不可能了。”阴沉的话音刚落，一只箭矢如飞而来，正中兔身。
　　根本没有防备的君凌，只眼睁睁的看见手中的兔子挣扎了一下，然后瘫软了身体，再也不动了。刚才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就消失了。君凌转头，对上的是正以箭指着她的蓝青，登时眼里渐渐燃起愤怒的火焰。她放下兔子的尸体，慢慢站起身来。
　　而蓝青的箭始终不离她的眉心。
　　君凌冷下脸，缓缓的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你我前后见面的次数，加在一块儿，五根手指就数得过来，而我自问并没有得罪过你的地方。你喜欢龙战大可去抢、去夺，何必对我纠缠不休？”
　　蓝青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只要有你的存在，龙战就永远不会将眼光放在我的身上！”这个深刻的教训，她千年之前已经领教。
　　“所以你就如此的憎恨我？”难道她消失了，龙战就会喜欢她了？这个蓝青姑娘的思维逻辑，还真是异于常人。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她是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明明已经是神魂俱灭，不可能转世了。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千年之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说什么？”君凌懵了。一向只有别人听不懂君凌在说些什么，君凌没想到，她也有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时候。什么回来不回来的？到底谁回来，从哪回来？她不认为蓝青会知道她是从二十一世纪回来的人。
　　蓝青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她狠狠的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今天我都要你死！”她不能任由千年之后，这个女人再次夺走本该属于她的爱情！她为今天已经付出那样昂贵的代价了，绝不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爱情！
　　“就凭你？”君凌不屑，凤雏剑就要出手。
　　※※※
　　弓弦一松，箭矢再次如飞而至。
　　可君凌的凤雏剑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寒光劈空而来。蓝青的箭被凌空斩成两段，跌落在雪地上。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寒光的来处。一个男人缓缓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银色的猎装，手提着一柄□□，寒霜罩面，正是风啸。
　　蓝青见了他，明显的一愣，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风啸冷冷的看着蓝青，道：“念你是五哥唯一的女儿，今天的事，我不追究。再有下次，我杀你。”他不会放过胆敢伤害君凌的人。
　　蓝青忿忿的瞪了君凌好半晌，终于还是走了。她实在没胆量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作对，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
　　“神经！”君凌望着她的背影，啐道。
　　风啸来到君凌的面前，眼神已转为温柔。“没事吧？”
　　君凌摇摇头，道：“谢谢你。”虽然风啸即使不出手，蓝青也未必能伤到她，但她还是很感谢风啸。
　　他嘱咐：“以后离蓝青远一点。”他才发现五哥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儿似乎很不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戒备。
　　君凌悻悻的道：“你不说我也会的。”被这个疯女人缠上，君凌已经可以预见她以后在云梦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本来她还想告诉蓝青自己不会与她争抢龙战，因为她早晚是要离开的。但现在打死她也不说了，就让那个疯女人去恨个够吧。真是变态！
　　低头看看已死去多时的白兔，因为一个疯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害了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君凌早没了初来时候的好兴致。她抽出剑，准备挖个坑，埋了这个无辜枉死的小生命。一低头看，见风啸已经在用□□挖开积雪，正在刨土。
　　君凌一笑，心中一暖，也蹲下身来帮忙。
　　两个人一齐动手，很快就将兔子给埋了。而风啸甚至在旁边的树上做了个标记，然后回头问君凌：“要怎么刻它的碑铭？”
　　君凌歪头想了一下，然后道：“就刻：一个可爱的生命。”
　　风啸用枪在树干上刻下这几个字，君凌端详了一会，然后双掌合十拜了拜。“希望下辈子，它不要再托生为兔子，任意的被人猎杀。”
　　其实弱肉强食是很自然的事情，但风啸没有去纠正君凌太过仁慈的心态，只以近乎宠溺的眼光看着君凌。即使她已有婚约，他还是无法忘怀，无法放手。或许……
　　一切都弄好了，君凌吹哨唤来了流火，想走了。她正准备上马，却被风啸唤住。她回头看他。
　　“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龙战？”他问，眼里闪着傲气。论相貌、论能力，他皆不逊于龙战，为什么她面对龙战的时候会笑意盈盈，而看着他时，却总是冷淡若水？难道就因为龙战比他更早认识她吗？
　　“你没有哪一点比不上龙战。”君凌如实回答。事实上，他二人难分伯仲。
　　他再问：“那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求亲？”当日君凌的回答，第一次让他有受伤的感觉。那比敌人用剑刺进他的胸膛还要痛。
　　“如果你能和我做朋友，我会非常乐意。”君凌委婉的再次拒绝了他。这个男人的深情，他注定是要辜负了。
　　“是因为龙战吗？”他问，眼睛开始变得阴鸷。
　　君凌摇头：“这跟龙战没关系。”是因为她自身的问题，她不能和云梦的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牵扯。但扪心自问，真得不是因为龙战吗？若她是云梦人，就会舍龙战而选风啸吗？可无论无何，君凌不想轻贱他的心意，但很希望风啸能够明白她与他并无心心相印的感觉，所以不可能成为伴侣。风啸虽好，却不是她爱的人。
　　她爱的人——是龙战。
　　“是吗？”他反问，不信。若无龙战，君凌的眼光就会放在他身上了。风啸忽然有些明白蓝青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的含义了。
　　君凌不再停留，上了马，走了。
　　而风啸就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的情绪几番变幻，最终变的沉凝，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而此时，又有一个人从风啸刚才出来的地方转了出来，竟是一身雪白狐裘的容妃胭脂。
　　人前娇艳如花的脸上，此刻冷若冰霜。她问风啸，语气有丝尖刻。“你就那么的喜欢她？”她本以为风啸该死心的。
　　对于这个母妃的出现，风啸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也不在乎她听去了多少事情。只冷哼一声，连理都没理她，转身也走了。
　　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胭脂一个人，而她良久没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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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凌驾着流火，一口气跑到虹姨埋骨的地方。果然，远远的，就看见龙战与桑阳王并立，一起望着远方，好象在交谈什么。君凌顾不得打扰不打扰了，她实在好想见到龙战。眼下不过是见到龙战的身影，君凌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安了下来。
　　她驰近，下了马。龙战和桑阳王立刻止住话题，迎了上来。
　　“都打到什么猎物了？”王者笑问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子。
　　君凌吐吐舌，微笑道：“凭我这点微末本事，不被猎就不错了。这不，被兔子追着，只好一路跑出来，来寻爷爷好避难呀。”
　　桑阳王被她逗得大笑。女子之中，他再没见过似她这般风趣的人。难怪无论是爱孙还是爱儿，都对她念念不忘、难以舍弃。
　　“既然是这样，那你不如陪我这个老头子溜溜马吧。我听龙战说，你的流火是自己跑来认你为主的，很是神骏。跟我的飞云赛一场，如何？”桑阳王的兴致很高，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段时间这样欢乐了。
　　君凌嘿嘿笑着：“敢向我的流火挑战，爷爷你可要有必输的准备。”流火的速度，几乎无马能及。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赛马场上，流火一定是马王。
　　“赛过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姜可还是老的辣。王者涌起当年的豪气，飞身上了自己的马。
　　君凌也上了流火，转头对龙战道：“你给我们当裁判。”
　　“好啊。”龙战微笑的看着这一老一小，也上了自己的马。
　　一声令下，三匹良驹撒开四蹄，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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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凌虽然没有猎到任何猎物，而且经历了一段挺不愉快的事情，但后来和王者在一起的时候，总算玩得很尽兴。黄昏统计狩猎成果，自然是风啸的猎物最多。当然，这也是因为龙战根本没有下场的缘故。不然，结果还是难说的。
　　一行人在鹿山吃过了篝火晚宴，就打道回京了。而君凌和龙战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两人一进了府，君凌就摊在大厅的椅子上不肯起来了。龙战坐到她的旁边，她立刻将脑袋靠了上去。
　　管家过来，将今天才收到的信笺呈给龙战，然后一脸尴尬的告退了。虽说两位主子已有婚约，但君凌对龙战的毫不避忌，还是让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有些难以适应。
　　龙战看完了来自燕霞岛的信后，转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儿。“累了？”
　　君凌闭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想睡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点了点头。
　　龙战不再说话，因为即使说了，君凌也不会回答他了。这个贪睡的家伙一向入睡的快。他小心的将君凌抱起，送她回自己的房间。慢慢的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才悄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