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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情意迟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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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夜未停,天亮时仍飘飘洒洒无声的落着,大地已经一片银白。而屋子里,笼中的碳火还在燃烧,红红的火光将所有的寒冷隔绝在门外,一室的温暖。
已经穿戴整齐的龙战就坐在床边,紫色的水晶早已化做湖水,温柔的注视着床榻上仍在酣睡的佳人。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真实的流露。他好希望可以就这样看她一生,永远也不会厌。
今天还要参加王室的祭祖大典,他终于起身,小心的掩好帐幔,悄然出了房间。一推开房门,就见莫离沉静的立在外面。龙战眼神一闪,终是无波。
“等她醒了,送碗醒酒汤给她。”君凌一直没有贴身伺候的侍女,要给她安排一个,她也不肯,只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喜欢有人一天到晚总是跟在屁股后头。所以眼前这个大汉就成了接触君凌最多的人。他总将君凌守护的很好,但他的眼神,却总是在无人发现的时候,默默的追逐着君凌的身影。
“是。”大汉半垂着眼帘,应声,竟有丝苦涩的味道。雪夜烟火之下的舞,雪夜烟火之下的吻,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却只能默然以对,任心痛彻无眠的夜。
中午的时候,君凌终于醒了。
她揉揉眼睛,想坐起身来。可才稍稍一动,太阳穴就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捧着头哀叫,重新栽倒在枕上。天啊,头痛得好象有一千支针在扎。宿醉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谁来救救她?隐约看到帐外耸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直觉以为是龙战。
她呻吟:“有醒酒汤喝吗?”她发誓: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帐子被人无声的掀开了,一碗早已经备好的醒酒汤递了进来。君凌伸手去接,这才发现此人并不是龙战,而是莫离。
看到是莫离,君凌有些惊讶。莫离虽然名为她的贴身侍卫,但从来不踏入她的卧室半步,即使行军在外的时候也是如此。让君凌不得不怀疑,可能莫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女人,所以才会这样避嫌。但她没特意问他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现在也不会问他肯进她卧室的原因。
“谢谢。”道了声谢,君凌赶忙接过汤碗,如获至宝。一口气将醒酒汤全部喝下去之后,君凌终于觉得好点了。“龙战呢?”
她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上的女装还没有换下,而莫离看她的样子并无半点惊讶。可见她没猜错,莫离早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事实。看着自己身上揉搓的好象咸菜干似的衣服,君凌吐了吐舌。昨天晚宴的时候,容妃胭脂曾经略带嫉妒的告诉她,她身上的这套翎羽衣,出自翎羽郡最厉害的绣工之手,用料讲究,做工精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现在却被她穿成了这般模样,不知道脱下来洗一洗,能不能恢复旧观。她赶忙打开自己的衣服箱子,埋身在里面找衣服,准备把身上的翎羽衣换下。
而莫离恭敬的答道:“龙角大人去参加祭祖了,临走时嘱咐过,要煮好醒酒汤,等大人一醒来,就端给大人喝。”
“我昨晚上怎么回来的?”君凌直起身来以指点额,开始回忆昨晚上的事情,但也只记得她和众妃嫔们热闹的喝酒,至于后来,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离的眼神闪了闪,道:“大人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是龙角大人抱大人回房的。”出于私心,他不想告诉君凌真相。
“我的天,”君凌不禁使劲拍自己的脑袋,哀叫:“我怎么会喝得那么醉?”现在只能希望在她醉得睡着之前,可千万别闹出什么洋相才好。等龙战回来,一定要问清楚。
君凌望着手上找来找去都是千篇一律的裙装,无奈的叹息。这些全是桑阳王昨日赐她的,要她以后平日居家的时候穿。而她之前的几套男装,早不知道被人扔哪儿去了。看样子,目前她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学会怎样靠自己穿上这些东一片布,西一根带子的东西。
※※※
龙战因为挂念家中醉酒的君凌,谢绝了桑阳王邀他进宫用膳的好意。祭祀才一完毕,他立刻快马加鞭,回了将军府。
才一转进君凌的院落,第一眼就看见他心心所念的人儿就坐在屋外的长廊上。今天的君凌难得穿上了裙装,当然这是因为桑阳王在赐衣的同时,也将她原本的几套男装全部收走了的缘故。和雪花同样雪白的衣裙,让她像个误入凡间的精灵。她仰头看天,伸出手承接着飞舞的雪花,脂粉未施的俏脸上是自得其乐的恬淡笑容。
生性活泼的她,难得有这样娴静的时候,不禁看痴了龙战的眼。
君凌稍一转头,就发现了立在院门处的龙战。她冲他招手,然后露出笑容。她一向开朗,总是用笑容去面对一切,无论是危险,还是苦难。她也会伤心、难过,但那是转瞬即逝。忧愁并不能在她的生命里,多停留片刻。所以人们只要一看到她的笑容,就会觉得未来永远充满希望。
龙战走过来,立在廊外,正好与坐着的她平视。他皱眉,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衣着。“怎么坐在外面?”
“我想看雪,而这里最好。”她笑,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其实她也是在等龙战,只是她没直说。
“坐这里会着凉的。”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君凌的肩上。君凌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君凌又被念,傻笑一声,然后将他的披风拢紧。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了,经龙战这么一说,才发觉确实有点冷。她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他也坐上来。
龙战微微一笑,坐到了她的身边。
望着天上还在不断飘落的雪,君凌歪着头,问他:“昨晚上,我是不是又喝醉了?莫离说是你抱我回来的,可我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她皱皱鼻子,孩子一般的吐吐舌,试探的问道:“我没大闹晚宴吧?”真怕自己当场耍起酒疯来,那人可就丢大了。
龙战看着她清朗的双目,摇头:“没有。”
君凌放下心,灵秀的五官舒展开来。“那就好。”然后忽又紧张的再问:“那我有没有胡言乱语?” 她刚才一出门看见不断飘落的雪,就觉得昨天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片段被她给遗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了。那个片段里有雪,好象还有绚烂的烟火。她坐在廊上,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一次,他看她的时间更长,然后道:“没有。”他没办法告诉她,昨晚发生在雪夜烟火之下的那一吻。他要怎么说,那仿佛是诀别一般的吻,吻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她醉了,醉得愿意将自己的身心全部交给他,要将心中的爱情在一夕之间全部挥霍。可是他没有醉,不能卑鄙的趁机占她的便宜。因为他无法在她清醒后,面对她的伤心,她的怨怼。即使她要走,他也要让她走得快乐,走得没有遗憾。
他只能搂着她,随着她的舞步,尽情的舞着,恨不能就此舞尽一生。生怕一停下来,她就要展翅飞走。直到她累极,睡倒在他的怀中。看着她昨晚格外娇媚的睡容,龙战知道穷其一生,她会是他唯一的爱恋。而她昨晚的美丽将永远的留存在他的脑海里,供他在日后孤单的日子里怀念、回忆。
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的坐着,共同看着天,谁也没有说话。而手拿着外衣刚刚过来的莫离,看见了君凌身上本属于龙战的披风,不禁停住了脚步,就站在廊角转弯处,心中苦涩。
无论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他都是晚了一步。
※※※
“我们来堆雪人吧。”君凌忽然利落的跳到院子里,调皮的看着龙战。
这么大的雪,不堆雪人太可惜了。她活了十八年,哦——不,已经过了新年,她也长了一岁,应该是活了十九年,她只在瑞士的时候玩过一次,可当时傲不肯陪她,说是堆雪人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可她才不理什么幼稚不幼稚的,自己开心最重要。
龙战看着她期望的表情,点点头,如她所愿的同意了。对于君凌的要求,他根本不能拒绝。
两人开始在院子里攒雪球,好象两个孩子,象模象样的堆起雪人来。虽然他们身手都很不错,但堆起雪人来,也不比普通的小孩子快多少。折腾了半天,一个真人高矮的雪人初具雏形。
君凌卖力的往雪人的身上拍雪,因为运动,鼻尖上全是细汗。她抬起冰凉的手拭汗,却又被冻得皱紧五官。无意间,她看见龙战正在认真的给雪人装鼻子。君凌从没见过他如此可爱的表情,年轻了十岁不止,忽然觉得好笑。若被桑阳王他老人家知道,他的爱孙——堂堂的龙角大人此刻正陪着她玩堆雪人的话,恐怕会嫉妒得连胡子都翘起来吧。
君凌想都没想,一扬手就将一团雪扔到了龙战的脖子里去了。龙战没防备,被那冰凉给吓了一跳,然后转头瞪元凶。君凌有时候的行为,和淘气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而机灵的君凌早已经跳到老远的地方,顺便将手中的另一团雪,砸向傻站在廊角处的莫离。正在想心事的莫离,连躲都来不及,一团雪正好砸在他的脸上。君凌二度得手,不禁叉腰得意大笑,乐不可支。
“你们武功虽然比我好,但打雪仗可未必在行。怎么样?有没有胆子跟我较量一下?”她斜睨着两个大男人,出言不逊。虽然因为家乡不会雪,她从没打过雪仗,但她从小到大对孩子们的游戏都很精通,想必雪仗也难不倒她。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嚣张了。嚣张到想不跟她一般见识都不行。莫离抹净脸上的雪,和已经起身的龙战有志一同的向君凌逼近,准备接受挑战。不过是雪仗,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就能输给她了?
君凌惊叫一声,闪身躲开两个男人砸来的两团雪。人也迅速的从假山石上,抄来两把雪回敬。
登时,三个人你追我逐,开始了雪球大战。
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君凌躲的甚是辛苦。她一路跑出了自己的院落,满府的乱窜。而她的攻击目标并不固定,见了人就砸,然后在看到人家惊叫的时候狂妄大笑,好多府里的仆人们都成了受害者。仆人们素知君凌为人亲切和善,从不分尊卑。于是也都饶有兴致的,纷纷加入战局。男女老少,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打起了雪仗。
一时间,将军府里,一片混乱。
提着食盒前来探望君凌的云裳才一进将军府门,看见的就是雪球乱飞,战成一团的人们。登时,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怎么有敌人攻入将军府了吗?
君凌最先看见云裳,于是紧急刹住自己的脚步,停在云裳的面前,笑着和她打招呼。“怎么有空来?”当看见云裳手上的食盒时,眼神发亮起来。“是不是安叔做了好吃的,让你送来给我?”安叔很疼她,常做些美食给她解馋。
云裳惊奇的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君凌刚要回答,忽觉脑后生风,急忙一矮身,偷袭的雪球正好打中站在君凌对面的云裳,而且是脸。
君凌见了,指着云裳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云裳抹掉脸上的残雪,瞪她:“将军府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如果不满意,欢迎指教。”君凌双手一摊,又开始挑战云裳。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云裳一眯眼睛,放下手中的食盒,开始撸衣袖。“敢向我挑战?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说着,一把雪已经在手中团成团,闪电般砸向君凌。
雪战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