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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醉诉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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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历一○○一年末,龙角平定卢蒙,得胜还朝。桑阳王亲迎于城外,军前祖孙相认。回朝,龙角被加封为侯,赏赐无数,眷宠空前。”
——《创世记·人道书》
回来饶都也有几天了,君凌虽和龙战同住一府,但一天也难得见上一面。因为桑阳王爱孙心切,恨不能把以往浪费掉的时光全部补回来,所以每日都要召龙战入宫伴驾,不到深夜绝不放龙战回来。若不是龙战坚持,君凌猜想他会干脆就让龙战住在宫里。
而君凌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快过年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她来打点。琐事一件件的,烦得她头都大了,幸好云裳时常过来帮她。顺便提一下,云裳来到饶都后,为了收留那些不愿离去的红楼中人,所以开了一家酒楼,还叫醉红楼,生意挺不错的。君凌没事的时候,经常去骗吃骗喝。
不过,她还是抽空去了一趟范府,一是拜访一下范天色,二也是为了解决河锦和传世玉的问题。她来到范府,范天色热情的接待了她。君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她说起关于河锦复仇的事,但略去了河锦同无赦之间的交易。
范天色一提起这位自回府以来就闷闷不乐的表弟,也不禁愁上眉稍。她从一开始就不同意父亲放任河锦复仇的行为,据她冷眼旁观,认为河锦本性怯弱,内向又有点偏激,若执意复仇,恐怕会毁了自己。但父亲遗命,她不得不听,也只好尽力帮助河锦。而为了卢蒙的平定,河锦必须放弃复仇。她也很能理解君凌这样的选择,并答应君凌,会尽量的开解河锦。
君凌复又拿出传世玉,与她商量传世玉的去向。毕竟传世玉是范天色为河锦才夺回来的。
范天色一见,不禁打心底里笑开了,向君凌说起本年度最好听的一个笑话。原来,当日君凌准备了好多假玉,故意被人偷走。一时间云梦大地上,传世玉漫天乱飞,无论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谁手上都有一块,谁都说自己的那块是真的。一时间真假难辨,简直可以论斤称两的卖了。而真正的传世玉,却还好端端的在君凌手里呢。
范天色并不觊觎这块王者之玉,对传世玉所代表的财富也根本不动心,现在范家的财富已经够她三辈子都挥霍不尽的了,何必再多?她建议君凌不如将传世玉送进宫中,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君凌很是赞同:送到宫里,恋羽想要来夺,就没那么容易了。说起恋羽,君凌还真有些奇怪。她本以为一回到饶都,恋羽就会来夺玉的。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恋羽的踪影,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十二月三十,是一年之末,除旧迎新的日子。
按照桑阳习俗:这一天晚上,一家人要吃团圆饭,共度新年。王宫内当然也是如此。而今年因为龙战的归来,桑阳王格外的高兴,不仅下令宫中要连宴三天,而且还要大赦天下。可见桑阳王对龙战有多喜爱。
中午,宫中即举行了宴会,宴请的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君凌自然要参加。但晚上,是桑阳王室的家宴,她就不必参加了,她已约了云裳一起过新年。谁能猜到,跟在云裳身边的安叔还有一身好厨艺呢。她的胃可是彻底被安叔做的菜给收服了。
中午宴毕,其他朝臣都回家与家人团聚去了。桑阳王却独将龙战和君凌留了下来,一块儿在书房中品茶谈心。桑阳近日来,因为龙战的关系,总是笑吟吟,精神也格外的矍铄。
君凌打趣的问:“爷爷,您一直笑,一直笑的,嘴巴都不会发酸吗?”
桑阳王还是笑:“我高兴,不行吗?”因为君凌在他面前并不拘束,他也乐得抛开王者的威严,放松自己,让自己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不就是认回个俊美非凡、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的孙子吗?瞧您乐的心里都开了花了吧。”君凌冲龙战挤挤眼睛,然后对桑阳王道:“我看您晚宴时不用吃东西了,光看着龙战就饱了。”
对于她的戏谑,龙战不禁瞪她一眼。
桑阳王倒是大方的承认:“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若龙儿同意,我真想就让他住在宫里,那样我就可以天天都看到了。”而龙战不肯住在宫里的原因,恐怕和君凌脱不了关系。提起这个,王者不禁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不如过了年,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吧。”君凌这个孙媳妇,他满意的很。
“呃……”君凌忽然站起身来,笑道:“您看龙战可以饱肚子,我可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上云裳那儿蹭饭去。”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王者唤住她欲离去的身形,“不许走,晚上的家宴你也要参加。”这丫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提到婚事就给他打哈哈,能躲则躲。
君凌转回身哀求:“我就不用参加了吧?”她讨厌看到蓝青怨恨的眼光,也不想面对风啸深情的注视。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不习惯穿裙子。
王者好笑道:“你是龙战的未婚妻,当然要参加王室的家宴。”
“其实我们……”君凌咽了口唾液,道:“我会参加。”面对老人关切的目光,她实在没办法对老人说出她与龙战之间的真正关系。
※※※
桑阳王当即赐了君凌一套翎羽衣,红色的上好绫罗,滚着珍贵的雪狐毛,贵气非凡。本是贡品,该是赐给后宫嫔妃的,桑阳王无意中得见,心中一动,留了下来。那种宛如天边云霞的红,恐怕也只有君凌才配穿。
而当君凌身着翎羽衣,第二次出现在桑阳王室的家宴上时,所有的人再一次被惊呆了。她没有蓝青的美丽;也没有胭脂的娇艳;更没有云裳的妩媚;甚至没有范天色的高贵。但她就像太阳,存在的那样自然,那样不可或缺。总是在遭遇的第一眼,就牢牢的抓住了人的眼光。
一道怨毒的视线,是那个暗恋龙战却不敢去争取的蓝青。一道炽热的目光,是自己永远无法给他任何回报的风啸。唉!顶着这样两道同样热辣辣的注目,今晚她别想玩得开心了。
宴会开始了。龙战自是今年的主角,桑阳正式向王室的宗亲们隆重的介绍风飒的儿子、他失散多年的孙子。并为龙战一一引见王室中的一些长辈。
当介绍到五子风峻的时候,桑阳王不免有些怪罪:“啸儿年纪轻,可能不记得风飒的样子了,可你应该还记得你大哥的样貌。难道你初见龙儿的时候,都不觉得他像极了你大哥吗?”这个五子资质平庸,除了舞文弄墨就再也没什么建树,所以一向不得他的欢心。
风峻因为父王的斥责,有些羞愧。一时间,站在那里,接不上话来。父王的威严,他从小就怕,即使自己也已经四十有五了,但还是觉得畏惧。
龙战道:“时间那么久了,叔父记不得父亲的样子也不足为奇。”他不忍心看这位似乎很怯懦的叔父,受到责备。
桑阳王不再说话了,而风峻感激的看了龙战一眼,他身边的蓝青更是将目光全部都投注在龙战的身上。
而当桑阳王为龙战介绍风啸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君凌差点没笑场。因为论辈分,龙战还要称呼风啸为十一叔父呢。叔侄二人相对而立,谁也没说话。——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对手的。
桑阳王室的家宴气氛一向轻松,甚至可以不尊君臣之礼,只序家族长幼。所以大家随意谈笑,恣意喝酒。桑阳王的众位嫔妃们又将好奇的目光全部落在君凌的身上。
女将军呀,除了千年之前的凤神,还从没听说过呢。
君凌看她们,然后冲她们招招手,嫔妃们立刻拥到君凌的身边,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君凌笑咪咪的问:“想知道什么?”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她们心中的好奇。对于这些深宫中的女人们,这样可以了解外面世界的机会太少了。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各种各样的问题来,君凌一边喝酒,一边认真的回答她们的问题。君凌口才本就很好,连说带比画的,说到精彩处,不禁将女人们逗的花枝乱颤。一阵阵的娇笑,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每个人都有些着迷的望着人群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
君凌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男女,一律会被她的魅力所吸引。龙战见了,纵是习以为常,也还是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而一直默默无声的蓝青,却神情阴沉的看着这一幕。
※※※
前一刻,君凌还在和众妃嫔们挥手道再见,下一刻,她上了马车,立刻摊倒在龙战早已准备好的怀中。
她又喝醉了。龙战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她揽靠在怀里,尽量让君凌觉得舒服点。
“怎么车在晃?”她皱眉看着不停晃动的车顶。
龙战将她扶好,道:“马车在走,所以晃。”
“好颠!”她开始抱怨:“车上没装减震系统吗?是哪个牌子的车?我要去投诉!”
龙战回答:“是自己做的,所以没地方给你投诉。”她醉得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云梦了。
“你造的?”君凌回头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龙战,“你家是生产汽车的?不会吧?你是谁?”记忆中,她可没有什么身家富有的朋友。
“我是龙战。”龙战忍住笑。唉!已经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不,你不是龙战。”君凌一口否决:“龙战喜欢皱眉,眼睛里总是藏着好多心事。而你的眼里没有,你在笑,所以你不是龙战。”她以指描绘着龙战的眉眼,然后肯定的下了结论。
龙战抓住君凌在他脸上游走的手指,顺势握在手中。他轻叹:“原来,龙战在你心里是那样的。”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了解他,那必是君凌无疑。
君凌爱娇的将头靠在龙战的肩膀上,也叹息道:“你知道吗?龙战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伤心的时候,眼睛里的紫色会变的很深;他愤怒的时候,紫色会深成墨黑色;但当他高兴的时候,眼睛里的紫色会变得好浅,好美丽。所以我好喜欢他笑,他一笑,我就觉得云梦是最美丽的地方。”
龙战感受着佳人的吐气如兰,心中的那潭湖水又泛起了涟漪。他的眸色转深:“那我告诉龙战,让他以后多笑笑。”
“好啊。”君凌高兴的点头,随即又皱眉:“不过,你还要告诉他,可不能顺便笑给别的女子看,免得无端招惹芳心。你知道的,没有人可以抵挡龙战的笑容的。”那笑,杀伤力简直可以媲美原子弹。
“他只会笑给你看。”龙战在她耳边低吟,宛如发誓。
“你真是个好人。”好半晌,君凌复又叹息:“我有一个秘密,却不知道向谁诉说,憋在心里快要难受死我了。我想告诉你,但你不许告诉龙战!好吗?”她仰起头,眼如秋水。
他点头:“我不告诉龙战。”
君凌的神色忽然变得伤感,周身也仿佛飘荡着淡淡的哀。龙战头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心一惊。
她幽幽的道:“其实我好喜欢龙战,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我一想到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心就会痛。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我心里已经这样的重要了。可能是他将自己的巧克力留给我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决定帮我找传世玉的时候……还有可能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只知道,看见他笑,我会跟着高兴,一整天都觉得好开心;看到他难过,我会跟着伤心,恨不能替他哭出他的哀伤。爱情,就是这样吧?”
龙战没有说话,因她表白的情意而动容。他曾经以为只有自己陷在这场无望的爱情里,原来君凌也沦落在其中,无法自拔。
君凌看着龙战,表情认真:“可是我讨厌这里的男人三妻四妾;我讨厌这里的女人只能嫁人生子;我讨厌和龙战通信要用鸽子;我讨厌出门要坐马车走好多天;我讨厌上厕所不能用抽水马桶;最重要的——我讨厌见不到傲和爸爸。所以我必须回家,回到爸爸和傲的身边去。我不能抛弃他们,不能让他们为我的失踪伤心一生。你能明白吗?”云梦虽好,却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她喜欢的世界。
“所以我最近总是心痛,总是心痛……”她喃喃自语,无声的滴下泪来。留下来爱龙战,还是回到亲人的身边,像拔河一样不停的拉扯着她的心,让她的心痛,不停的痛。
龙战紧紧抱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酒醉的君凌终于肯对他敞开心扉,却让他宁愿没听到过。若他不知道她心底的挣扎,或许他可以狠心的折断她的双翼,自私将她永远的留在云梦。可现在他不能了,他没办法看到君凌伤心的眼泪。
马车停了,到家了。
龙战先跳下车来,苦涩的看着自己的府邸。家,多么温暖的字眼。可他知道,这里并不是君凌心目中的那个家。她的家在两千年后,那个自己根本去不了的年代。
他转身将君凌扶下马车,将摇摇欲坠的她揽在怀中。君凌感觉到脸上传来一片清凉,被泪水洗刷的格外清亮的双眸不禁抬头看天。
是雪!
她不禁伸出双手,承接夜空中飘飘洒洒的轻雪,脸上露出真心的微笑。“下雪了!下雪了!”她大叫,忽然提起裙摆,往府中跑去。
“小心!”没料到的龙战,赶忙追赶,怕她跌倒。
穿过庭院、穿过回廊、君凌一口气跑到府后的大片草坪上才停住。她仰头任雪花落在自己酡红的双颊上,带来冰凉的感受。她叹息:“好美!”
“你喜欢雪?”站在她旁边的龙战问。
她笑着点头,因为想起以前的趣事。“因为我的家乡冬天不会下雪,所以我好喜欢雪。记得有一年,我和傲去瑞士滑雪。那里的雪好大,也好美,喜欢的我差点不肯回来了。还是傲,硬将我拉上飞机的。”
“没想到,云梦的雪也好漂亮。”君凌回头看龙战,眼神精亮:“你会不会跳华尔兹?”
“华尔兹?”龙战一愣。
“我来教你。”君凌拉过龙战,开始滑出舞步。“小说里的男女主角通常是在雨中跳华尔兹,而我们就将就一点,来一曲雪中的华尔兹吧。”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远处的宫灯送来微弱的灯光,而两个人却忘我的舞着。王宫的方向忽然燃起辞旧迎新的烟火,将雪夜的天空装点的五彩缤纷。也让他们可以看清楚彼此的面容,彼此的眼神。
她看他,看进一片紫色的海洋里,任他温柔的将自己淹没;他看她,看到的是误坠入人间的精灵,任她调皮的偷走他的心。
不知什么时候,舞步停了,他们却互相搂住对方的脖颈,将彼此的身躯贴紧,让灵魂也更加的接近。额抵着额,他的呼即是她的吸。
“我喝醉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明天醒来也不会记得。”她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龙战,那么至少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她将唇贴上他的唇,两人之间再无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