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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恶魔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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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透胸而过,血花登时开放。董乔慢慢跪倒在龙战的面前,深深的注视着风飒的儿子。二十五年的荣华富贵,二十五年的夜夜惊心,他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如果他当初心志坚定一点,抵挡住无赦的诱惑,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可惜呀,时间不会倒转。就让他以血来偿还他欠风飒的,欠风飒之子的吧。
董乔含笑闭目,以死谢罪。
龙战就这样瞪着仇人安详死去的面容,愣在那里,似乎无动于衷。而他的紫眸颜色回浅,飘忽不定。无赦再一次撕开了他心上的伤口,那样的痛即使是董乔的血也无法减弱分毫。
君凌见了暗自心惊,忙走过来,将他手中的轩辕慢慢的抽了回来。董乔的尸体没了支持,扑倒在尘土之中。君凌握住龙战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她柔声唤:“龙战!”
龙战闻声回过神来,看见君凌正担心的望着自己。他没跟君凌说话,转身直视仍旧立在城头的无赦。眸色染上血红:“若董乔为了出卖已经付出了死的代价,那么做为元凶的你,也要以死来偿还你欠我的!”只有无赦的血,才能止息他的痛!
轩辕忽得化做一道利光,飞向无赦。而心有灵犀的君凌,几乎也在同时拨出凤雏剑刺向无赦。不论怎样,她都要与龙战共进退。在场的其他人见龙、君二人竟敢对神一般的人物动手,都不禁惊呼出声。
无赦冷笑,根本不将二人的攻击放在眼里。左右手从衣袖中伸出,虚空一弹食指。轩辕、凤雏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劲力,同时被荡开。君凌、龙战退身,脚尖一点墙头,再次飞身扑向无赦。无赦神色一凛,双手袍袖一挥,布料刹时变得坚硬如铁,轻松格开已经刺到面前的双剑,但他人却退了一步。而龙战和君凌被强大的劲风迫压,也都退到了城下,持剑盯着无赦。
无赦淡去笑容,神色间有丝惊异。几月不见,他二人的进步好大呀,竟可以逼得他挪动身躯!看来他正在掌握人王的力量,而她的羽翼日渐丰满。百年来没逢过对手,他竟有点期待和龙战、君凌决战的那一刻的到来了。不过,“想杀我,你们还要再努力才行。我们昆仑见吧。”
无赦长笑,不再停留,一个纵身,乘风而去。
望着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一般的无赦,龙战只能无奈的任由他离去。现在的他,还没有必杀无赦的把握。但终有一日,他会拥有足已对抗无赦的力量,在昆仑圣域杀了他!
天空零零落落的飘下白色的花,是今年卢蒙的第一场雪。
君凌仰首,轻声道:“下雪了。”但愿洁白的雪可以将这场战争的痕迹全部洗去,也能治愈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心上因战争而受到的创伤。
可龙战的伤呢?君凌看着眼色迷离的龙战,心再一次痛!
※※※
董乔之死,代表着卢蒙终于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内战,开始迈向和平的明天。
桑岳忙着接管玉门渡,发布安民告示,处理一些因为董乔的死而遗留下来的问题。而君凌和龙战也开始整顿桑阳大军,准备回转桑阳了。今天已经是腊月十六了,若早些走,还来得及在饶都过新年。
当君凌忙完手边的事情,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她有些累,想快点回去睡个好觉。可心中却挂念有些日子没见的河锦,不知道经过这些天,他是不是想开了一点儿。于是脚跟一旋,她转去河锦的营帐,想去偷偷瞧他一眼。哪知来到河锦的营帐,却并没见到他的人。
她跑去云裳的营帐,摇醒已经睡下的云裳。“知不知道河锦去哪儿了?”
云裳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河锦不在自己的帐中吗?”睡觉之前,她还特意去河锦的帐里转了一圈。那时候,他还在呀。
君凌缓缓的摇头,没来由的涌起担心。看来云裳并不知道河锦晚上的去处。玉门渡里并没有河锦相熟的人,他晚上不待在营帐中,会去哪儿?
她回到河锦的营帐里,准备等河锦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河锦终于回来了。他看见君凌,面色错愕,似乎大出意料之外。“你怎么在这儿?”
君凌担心的问:“你一夜没回来,是去哪儿了?”等待的着两个时辰,她简直心急如焚。如果河锦天亮还不回来,她就要发动全军的人去找了。
河锦躲开君凌关怀的眼神,道:“我睡不着,所以出去走走。”他在床榻边上坐下,神色疏离,隐有怨色。
是因为无法报仇而睡不着觉吗?君凌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从最初的意气相投,到如今的冷漠疏远。第一次,君凌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怀疑。她动了动唇,最后道:“那你补眠吧,我回去了。”
※※※
第二天,心有所忧的君凌格外留意河锦的动向。只见他白天里坐卧不安的,似乎在等待什么。而到了半夜,河锦竟然一个人出了军营。君凌随后跟了去,要看他这几天晚上到底在干什么?
远远的,她看见河锦在一处山坡上停下了,而那里早已经站着一个人了。显然两人是约好在此见面的。只见那人一身银色长袍,黑发几乎垂地。站在月光清淡的旷野中,宁静慈祥的神情就好象神话里的月神。
君凌一手捂住自己的唇,掩住惊呼,并迅速将自己藏身在半人高的枯草丛中。她做梦也没想到河锦半夜出来,竟是来见无赦?!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的?河锦来见他有什么目的?
她凝神细看,只见河锦跪到在无赦的面前,表情虔诚。而无赦仍是慈悲却冷酷的笑容,嘴唇闭合,似在对河锦说话。君凌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可她的心却随着河锦脸上扩大的笑容而渐渐的冷了下来,一股莫名的恐惧流窜至她的全身。
不多时,河锦现出狂喜。然后他磕头,站起来从来时路又回去了。而无赦却一直没有动,仍旧站在月光下的山坡,仿佛在沉思。
君凌也继续趴伏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她太了解无赦的能耐了,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动作,立刻就会被他发现。所以大气也不敢喘,只盼望无赦快点离开。至于他对河锦说了什么,君凌下意识的不敢想象。
无赦忽然将目光转向君凌藏身的方向,现出温柔的笑:“凤翼大人,既然来了,何必躲藏?”距离虽远,他的声音却直送到君凌的耳朵里。
原来他早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君凌索性直起身,走了出来。也笑道:“无赦大人,好耳力。”她当然知道自己单独面对无赦有多么的危险,他可以翻掌之间就取了自己的性命。但她一向知难而进,所以纵使心跳如擂,面上也无惧色。
“凤翼大人,好胆量!”能面对他,尤自面不改色的人,当世除了龙战,也只有面前这个傲然而立的女子了。无赦微笑的望着君凌额间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透明火印,笑意仍旧没有到达眼底。
《创世记》中记载:凤神为助人王元曦,已经自焚,灰飞湮灭,不可能转世了。但那火形的印记虽然若隐若现,却明明是凤神才会拥有的。而且她被凤雏剑——当年凤神少女时所用的配剑认为主人。凤神转世?或许真得是吧。只她今晚的胆量已经可以媲美千年之前的凤神!
君凌假笑:“云梦大地上的人都称大人为神,我又怎能不来拜见一下。”
“你恐怕是跟踪河锦来的吧?”无赦故意如此问:“想知道我与河锦都谈了些什么?”
“没有必要。”君凌断然摇头。她不想知道,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可无赦却主动的告诉了她:“我刚刚答应了河锦的请求,我会帮助他复国。”他又笑了,笑的似乎很开心。
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君凌还是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冷声道:“那你提出了什么样的交换条件?”无赦不会平白无故帮助河锦的,一定有交换条件。会是什么?君凌打了个冷战。
“条件就是……”无赦的表情得意而又痛快,“条件就是——杀了你!”
君凌退了一步,如遭晴天霹雳,她万万没料到无赦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无赦想要取她的性命是易如反掌,根本不必假借河锦之手。那么他这么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在玩弄河锦,就像玩弄董乔一样。
“你要他做第二个董乔?”她困难的问。
“那又怎么样?”无赦笑:“无论是董乔还是河锦,都是自己送上门来,求我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他们更加看清自己贪婪的面目。河锦一心想要复国,却在心底将你当做今生最重要的人。我索性要他在两者中择其一,也是很公平的。”鱼与熊掌,他偏不让贪婪的人兼得。
君凌惊恐的摇头:“你拥有神的力量,但心却比魔鬼还要冷酷。”他怎么能让河锦做这样残酷的选择?难道就因为他拥有超越人力极限的能力,就可以如此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
无赦仰天大笑:“难道你不好奇他的选择吗?”他太期待良心与欲望之间拔河的过程了,那种残酷的美,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这个男人在以玩弄人心,玩弄命运为乐!君凌盯着他,眼神头一次如此狠辣。“我没有必要知道河锦的选择。因为在那儿之前,我会——杀了你!”只有那样,河锦就不必做出选择了。
“杀了我?好大的口气啊。”话虽如此,但心中却有些不确定了。或许……
君凌指着无赦,发下豪言壮语:“别以为人人都称你是神,你就当自己真得是神了。即使你是神又怎样?我偏要你死!”
无赦的眼神闪了几闪,终是无波。“那我就等着你和龙战!”而在那之前,他倒要看看君凌如何对待欲杀自己的河锦。
※※※
桑阳大军经过三日的休整,终于起程回转饶都。
桑岳一路将大军送至桃源渡,大家才分手告辞。桑岳坐在马上目送君凌与龙战的离去,心中感慨万千。经此一役,龙角与凤翼之名已经响彻云梦大地。而他们还很年轻,还在继续成长。总有一天,他们会翱翔在天际,成为名副其实的人间龙凤。
而他只能仰望,遥不可及。
※※※
已经接近饶都了,桑阳大军的将士们都很兴奋,因为很快就可以见到家人,和家人过一个团圆的新年。但本应该最快乐的人,这一路上却无半点愉色,总是皱眉不语。
风啸驾马来到君凌,与她并行。他早注意到君凌的反常了,不禁问:“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君凌看看他,摇头:“没事。”她并未对任何人说起见过无赦的事情,包括龙战。也没有去问河锦,关于他与无赦之间的交易,她问不出口。
“若是累了,不妨去马车上歇歇。”风啸眼中尽是关心的温柔。
“我不累。”君凌努力冲他扯出一抹笑:“可能是忽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吧。回到饶都,多休息两天,就会没事的。”不管如何,风啸是真得对她不错,除了不能回报给他感情,她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君凌一转头,眼角的余光看到河锦就在自己的右后侧方向。骑着马,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本是那样善良的孩子,曾经对她全心全意的依赖,而如今却要在她与复国之间做出选择。他的心里——也很矛盾吧?
君凌收回怜惜的目光,却与龙战的担心的紫眸遭遇。唉!如果所有的人都发觉了她的不对劲,那么龙战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在云梦,最了解她的人就是龙战了。
你有事在瞒着我。他的紫眸如是说。
原谅我,只有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她回答,眼神里充满无奈。若龙战知道了河锦与无赦之间的交易,一定会以她的安全为第一考量,杀了河锦的。她已经在复仇上,亏欠了河锦,不能再害了他的性命。
君凌躲开龙战的目光,无声的叹息。
大军终于行至饶都外五十里处,都城已经隐约在望。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黄衣银甲,当中一面九色大旗正在迎风招展,格外的醒目。
风啸大惊:“是王上亲自前来迎接!”因为认出了九色大旗,那正是桑阳王者的标志。
君凌、龙战闻言,也吃惊不小。赶忙下了马,来到九色王旗之下。白发的王者正殷殷的望着他们,神情很是激动。君凌与龙战正要行参拜大礼,却被王者抢前一步,拉住了龙战的胳膊。
王者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你是风飒的儿子!你是风飒的儿子!”从前方传来的战报中,他已经知道:西陵昆仑圣域的无赦亲口承认了,龙战就是风飒与寒月纱的儿子!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孙子!只怨自己当年太过伤心,那个侍女抱来孩子的时候,连看一眼都不肯,就将他们给撵出王宫。若当时他有看一眼孩子,看见孩子天生的一对紫眸,就可以在初次相遇的时候,认出龙战就是自己流落在外的王孙了。又怎会浪费这么多的时光?
龙战站在那儿,不发一言,眼中的紫色忽深忽浅。
“你不肯认我吗?”见龙战无言,王者伤心的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不肯帮你的父母?还是在怪我没有收留还在襁褓之中的你?”那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错,是龙战无法原谅的错。
可龙战却摇头:“我没怪你。”那日,当老人对他诉说丧子之痛的时候,他被震撼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他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因为风飒与寒月纱的爱情变得孤独。那样的孤独让他心有戚戚,吸引着他靠近,就好象两只受伤的野兽那样,需要互相舔舐伤口来安慰对方。只是已经习惯了孤独的他,不知道该怎样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
君凌碰碰他的手臂,轻声道:“往者已已矣,来者犹可追。”不要像她似的,离开了,才知道爸爸和傲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龙战深深的看了君凌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撩开衣襟,如山般伟岸的身躯跪倒在王者的面前。张口唤道:“爷爷。”这一唤,代表着两颗同样孤寂的心终于贴近了彼此。
王者闻言,同样跪在尘埃之中,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孙子。一个年过古稀、历经无数风霜的王者,竟在三军面前忘情的哭泣,以宣泄他心中滔天的喜悦。
龙战反手抱住王者,抱住他的血缘至亲。眼中的紫色水晶被融化,化做泪水流了出来。而在一旁观看的君凌也不禁感动的滴下泪来,心里却高兴极了。从此,又多了一个人疼爱龙战了。
王者拭去眼泪,将王孙拉起,一块儿登上王舆,张臂向三军大声宣告:“风飒的儿子——回来了!”
而他要将对风飒所有的爱,全部都给风飒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