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40、第四十○章 玉门城破

　　第二日清晨，联盟大军出动五万兵马，整齐的列在玉门渡的城外。
　　君凌、龙战、桑岳、莫离各披战衣，端坐在马上，望着守备森严的玉门渡城头。而风啸说要观战，所以也驾马立在阵前。
　　一声号角，正式吹响最后决战的总攻。五千联盟军在主帅的指挥下，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向玉门渡的城门。其中一小队人马推着巨大的檑木，抢到城门之下，欲撞开铜制的城门。而其余的人架起几十架云梯，试图爬上玉门城头。
　　而玉门守城的士兵们立刻放弓箭，投大石，将云梯上的将士们砸下梯子。即使有人侥幸登上城头，但因为势单力孤，立刻被守城的士兵围上来斩杀。城下撞门的士兵们，大部分被人给射杀。但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不过，城门坚固，始终没有撞开。
　　激战半日，烽烟蔽日。双方相持不下，胜负难料。
　　龙战始终皱眉看着战况，不发一言。而君凌见到己方伤亡太过惨重，却是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这两个来月，这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但还是无法适应。她忽然想起昨天龙战说过的话：和平却需要用杀戮来取得，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
　　的确再讽刺不过！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她如此道。
　　“流血、死人，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旁边的风啸无动于衷。这就是战争，他早看得麻木不仁了。而且还能客观的分析：“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三日内，恐怕拿不下玉门渡。”虽然桑岳已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实力还是不能让人小觑。加之城池坚固，龙战想要一日拿下玉门渡，简直是在说笑话。
　　龙战和桑岳，谁也没反驳他，因为他们心中也是如此认为的。
　　可君凌却阴沉着面容，道：“我要战争在今日就结束！”再三天，还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她受不了了！
　　“你要做什么？”知她甚深的龙战忙转头问她。
　　君凌并不答话，一打马，跃出了战阵，立于瑟瑟寒风之中。她蓦然回首，风扬起她的发，让她矫捷的身姿好象乘风欲飞。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四个男人，高声叫道：“是男人的就跟我杀上城头，不要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说完，也不待人答话，一踢马腹，率先冲向烽烟正起的玉门渡。
　　风啸、桑岳、龙战、莫离几乎是同时催动□□坐骑，跟随君凌而去。一个女子都有如此的豪气，何况他们堂堂一须眉男子？更何况她是君凌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看扁了。
　　君凌最先来到城门之下，城上守卫见有人来到，立刻一阵箭雨飞下。她拔出凤雏剑，舞起一片剑幕护住全身。躲过了箭雨，她飞身下马，去帮助士兵们推动檑木继续撞击城门，可城门就是不破。
　　又是一阵箭雨，又有几名士兵躲闪不及，死在乱箭之下。
　　君凌思想：再这样强行攻城，也不是办法。除了会死更多的人外，毫无效果。她仰头看向高高的城墙，若是有人能进到城里，从里面打开城门，那就好了。可城墙太高了，比她这两个月来所见过的城墙都要高得多，不是她一跃能上去的。
　　君凌一皱眉头，想起了当日在三岔渡口脱险时的方法。当时，是桑岳的一掌将她轻松送上船的。于是，她回头冲追上来的龙战大喊：“送我上去！”她根本不管龙战答不答应，一个跃身，直奔向龙战而去。
　　龙战明白她的意思，却根本不想送她上去，那样太危险了。但君凌的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前，一双会说话的眼紧紧的盯着他瞧：你敢不送我上去，就试试看！
　　龙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挥掌，拍向君凌。君凌借着这一拍之力，身子扶摇直上，轻松跃上了敌军的城头。她这一跃，宛如大鹏展翅，看傻了守城的士兵们。等他们反应过来，君凌已经上了城头。他们如梦初醒，一轰而上，欲干掉君凌。
　　君凌舞起剑花，接连刺倒三名士兵，将一位刚刚爬上城头的己方士兵接了上来。风啸、桑岳、龙战、莫离也施展身法，借助云梯，相继抢上城头。五个人合在一处，各使刀枪，奋力杀敌，以接应更多的己方将士登上城头。莫离紧紧跟在君凌的身边，挥舞着大刀，默默的护住她的后背，替她挡住从后面而来的攻击。
　　几位主帅的身先士卒，大大的激励了联盟军将士们的士气。大家纷纷涌向玉门渡，一时间，杀声震天。
　　君凌等人将数百人接上城头，已基本上可以抵挡敌军的斩杀了。然后她一挥剑，招呼其他四个男人，又飞向里侧的城门。五人一路冲杀，终于来城门前。一看，只见城门不只落有大锁，还用好多碗口粗细的木棍扎成了木塔，用来加固。
　　难怪城门怎么也撞不开！
　　君凌一端量，觉得自己的凤雏剑要一下子毁坏这么多的设施，可能会有点吃力。她一闪身，让位给龙战。“看你的轩辕剑了。”
　　龙战也不说话，只将轩辕一挥。一道银光划过，仿佛将空气也劈成了两半。剑光过处，木塔轰然倒下。激起的漫天灰尘中，一道身影掠向城门的大锁，正是君凌。凤雏剑全力砍下，巨锁应声落地。对于砍锁，她自问还是很有经验的。
　　莫离、桑岳、风啸、龙战四人也抢了过来，分别抵住一扇城门，推开。门才露出一条小缝，君凌就钻了出去，引领己方的将士。联盟军见了，振臂欢呼，一块儿杀入城中。
　　玉门城破！
　　※※※
　　联盟军杀入城中，一路锐不可当。守城的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逃散。一时间，局面有些混乱。但是城破之后，众人始终没看见董乔的身影。
　　君凌站立在流火的背上，高声叫道：“盟军听令：不准滥杀无辜；不准抢夺财物；不准□□妇女！”这是汉高祖刘邦争霸天下的时候所立下的禁令。她借用了来，每次破城时，君凌都要宣布一遍。违令者，杀无赦。如果战争不可避免，那么至少她要将伤亡降到最低。
　　“是！”联盟大军的应声响彻云霄。
　　君凌落坐在马上，对其他四个男人道：“我们分头去找董乔，大家以烟火为号。”只有尽快找到董乔，这场战争才算真正的结束。
　　男人们答应，飞身上马。
　　龙战临走前一回身，看着君凌：“自己小心。”
　　“没事。”君凌一笑，指指身后的大汉。“有莫离在呢。”这个不爱说话的大汉总是将她保护的很好，让她在全力向前拼杀的时候，不必担心背后的偷袭。
　　几个人各自带领着一队人马，分散到玉门渡里，开始搜索董乔的人影。
　　君凌和莫离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城东的方向升起蓝色的烟火。君凌惊喜：“是龙战找到董乔了。”她忙与莫离调转马头，奔向城东。
　　迎面的巷道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花白的发，却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扮。君凌不用问，也知道定是乔装准备混出玉门渡的董乔。董乔一见君凌率人堵住了去路，连忙往回退。而龙战、桑岳、风啸也带领人马将其余的生路截断了。四路人马会合，将董乔逼到了一处死角。
　　桑岳沉声道：“董乔，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吧。”望着与自己争斗了十年的对头，桑岳心中感慨。差一点，落得如此下场的人就是他了。
　　“让我降你这个草寇出身的小子？你做梦！”董乔尤自嘴硬，任死也不降一向被他瞧不起的桑岳。
　　“成者王，败者寇。你即不肯降，只好受死了。”桑岳自认不具备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董乔既然不降，那就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他举刀砍了下去，欲了断他与董乔之间的恩怨。可刀锋还未碰到董乔，就被一股劲力给震断。他大惊，不明所以。
　　“昔日的一方霸主，如今却如此狼狈，可悲、可叹啊。”一道声音随着寒风传来。
　　大家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烽火未熄的城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后及地的长发无风自扬。嘴角一抹慈悲的笑容，但却让观者感到一阵阵寒意。
　　是无赦！是龙战和君凌绝不会错认的人。
　　龙战拔出轩辕剑，虽然没有冲上去，但杀气却立刻弥漫到全身。他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无赦大人！无赦大人！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刚刚已经绝望的董乔如见救星，不禁喜极而泣，匍匐着爬到白衣长发男子的脚下。
　　来者的姓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无赦，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一个可以媲美神的人。他是西陵真正的王者，他是云梦的神话。
　　眼见董乔就要走脱，桑岳上前伸手欲抓住他，可身躯却似撞到一道无形的墙，还没碰到董乔的衣角，就被反弹了回来。怎么回事？桑岳的眼神变得惊骇。
　　“是无赦主教以神力设下的结界，凡人是无法穿越的。”风啸缓缓的解释，一向桀骜的脸上也不禁现出敬畏的表情。面对神一样的人，无论多么伟大的凡人都会变得渺小。
　　“怪力乱神！”君凌才不信那个邪呢。
　　“劈开它！”龙战一挥轩辕，剑光闪处，声若焦雷。人影一闪，龙战穿过了那道空气之墙。
　　君凌如法炮制，运足力气，砍下凤雏剑。而风啸和莫离也各使刀枪，相继穿越成功。可桑岳等人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通过。
　　轩辕剑一指董乔，董乔吓得身子紧紧贴住无赦脚下的墙壁，瑟瑟发抖。
　　“大人救我！”
　　无赦望着可以穿越自己设下的结界的一女三男，是了然的目光。除了天帝之外，千年之前云梦大战中的几位主角又在这一生再次相聚了。
　　凤雏剑指向无赦，君凌冷笑：“原来你才是董乔的后援，难怪他敢不计后果的倾巢出动，进攻迷津渡。”若非有了昆仑圣域这个拥有神之力的人的应允，狡猾谨慎的董乔恐怕是不会挑起这场战争的。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龙战派在玉门渡的探子，查不到一点关于董乔贸然动兵的原因。
　　神一样的人，自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无赦将视线转向脚下的败兵之将，柔声询问：“董乔，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吗？”他的声音温柔，好象在询问一个孩子。
　　董乔陪笑道：“虽然我败了，但只要有无赦大人一个人在，他们今日就全部难逃一死。”二十五年前，无赦为了追回圣女寒月纱，曾一人独战桑阳的三万大军。那样超越人界极限的力量，他当时是亲眼所见。当年那样厉害的桑阳太子风飒都败在无赦的手上，更何况今天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自不在话下。董乔又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无赦轻笑：“董乔，我说过要帮你吗？”
　　听闻无赦语气不对，董乔大惊：“大人！大人！你答应过的，你说过，要我尽管发兵攻打迷津渡，你自会在最后出面，帮我一统卢蒙的。”若无他的承诺，自己又怎会在毫无把握的时候发兵呢？
　　“是吗？”无赦想了一下，然后无辜道：“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
　　“大人！大人！你说过的。”董乔急了。
　　“说过又怎么样？我不一定要照做。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不正是你董乔的拿手好戏吗？”无赦用认真的表情，说着无赖的话。
　　君凌好笑的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原来神也会说谎骗人的。可董乔却傻眼了，人如同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到万丈深渊。
　　无赦的目光忽然转厉，面上似罩了一层寒霜。他道：“董乔，你也该死了。难道你出卖主子所换来的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还没有享受够吗？”
　　“大人？”董乔没料到无赦会提起旧事，吓得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
　　君凌等人心中奇怪，谁也没想到原来无赦与董乔竟是旧识。
　　奴才就是奴才，即使已经称霸一方多年，还是改不了爱跪人的本性。无赦不屑的道：“你恐怕忘记了你还有一个名字叫风乔吧？”
　　董乔似被刺中了痛处，不禁磕头如捣蒜。“不要！大人！求求你不要说了！”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是他一辈子都不愿再提及的罪恶。
　　无赦笑了，“既然你都敢做，为何又怕人提呢？当日你不过是桑阳太子风飒身边的一个小厮，是靠向我出卖风飒和寒月纱的行踪，才获得了今天的地位、今天的富贵。难道你都忘了？”
　　董乔闻言，脸如死灰。而龙战一向沉稳的脸也不禁变了颜色，君凌更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原来董乔也是二十五年前那场爱情悲剧的当事人！无赦揭破二十五年前的旧事，令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你知道今日带头攻入你城中的人，是谁吗？”无赦尤自轻声笑着，“他——就是风飒和寒月纱的儿子。当年你出卖他们的父母，害得他们惨死在圣域。而今天他们的儿子，却攻破你的城池，即将取你的性命。这算不算是报应不爽？”无赦哈哈大笑，似乎开心极了。
　　而风啸震惊的看着龙战。虽然他年纪远远小于风飒，但做为桑阳的王族中人，他当然会从别人口中知道风飒和寒月纱这场当年震动云梦的爱情悲剧。原来——龙战竟是大哥风飒的儿子。
　　“你说得可是真的？”龙战看着无赦。就连虹姨也没有对他说过，是父亲的贴身小厮出卖了他父母的行踪。
　　无赦道：“你可以问董乔，你和你父亲长得有多么的相象。”
　　不必再问了，龙战已经知道无赦说得是真的，因为早在他初次被邀来玉门渡做客的时候，董乔一见他，表情就惊骇非常，好半天才恢复颜色。龙战转向董乔，眸心的紫色深的仿佛变成了浓黑。“是你出卖了我的父亲、母亲？”
　　董乔摇头，老泪纵横：“我一直都在后悔，一直都在后悔……”当初因为利欲熏心，他向无赦出卖了自己的主公风飒。当时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寒月纱的侍女虹都没有发觉，只道是无赦神力过人，才在他们就要逃往海外的时候找到了他们，逼得他们不得不逃回桑阳，才有了后面的一场大战。最终寒月纱被带回西陵，两夫妻双双惨死在昆仑圣域。说来，的确是他的过错。
　　虽然他如愿以偿，换来了一世的荣华富贵，但良心的谴责还是常常让他夜半惊魂。即使明知道风飒的魂魄已经被无赦封印在昆仑圣域的格雅湖底，但他还是会梦到风飒前来向他索命。一朝错，终身悔。那种恐惧是什么样的荣华富贵也不能抹去的。
　　无赦说得对，他二十五年的荣华富贵是偷来的，早该享受到头儿了。若今天他注定要死，就让他死在风飒之子的剑下吧。
　　董乔忽然起身，扑向龙战手中的轩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