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37、第三十七章 情动以后

　　清晨，桃源渡，桑阳军营。
　　床榻上的君凌还在酣睡，而龙战早已经张开了眼睛。但他没动，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君凌的睡颜。没有人知道，其实他经常这样看君凌，看熟睡的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女儿娇态。
　　九天的别离，不算长也不算短。没了身边那道活跃的身影，可君凌的一颦一笑，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生活。总是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在记忆里清晰的出现，让他无法忘记。
　　吃饭的时候，他会想起她吃得满嘴饭粒的样子；骑马时，他会想起她与流火玩在一处的疯癫；晚上时，他会想起她实在不怎么雅观的睡姿……龙战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挂念一个人，眼前这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子却已经轻易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念。宫宴那天，当他看见风啸纠缠君凌的时候，他发疯一般的嫉妒；当他听君凌大声宣告自己已经许配给他的时候，他狂喜不已；可回府后，当他看到君凌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心跌到了谷底。他好想一辈子就这样的看着她，可她却说只想与他做朋友。唉……
　　“鸡腿！”睡梦中的君凌忽然大叫一声，扑棱一下子坐了起来，开始睡眼朦胧的四处张望：“我的鸡腿呢？我的鸡腿呢？”她正在梦里啃着香喷喷的鸡腿，谁知还没啃上几口，鸡腿忽然变成活鸡飞走了，害得她惊醒。
　　早有准备的龙战将一只鸡腿塞到她的手里。君凌一见，两眼发亮，立刻快乐的啃了起来。她正肚饿呢。龙战没有打扰她。昨天君凌睡倒在龙战的怀里，直到了军营，她也没醒。知道她是累坏了，龙战索性也不叫她，将她抱下马来，直接送到营帐让她继续睡，连晚饭也没喊她起来吃。所以一直睡到今天早上的君凌，醒来不饿才怪呢。
　　一只鸡腿转眼间尸骨无存，而君凌仍意犹未尽的拍拍肚子，觉得才垫了个底儿。现在的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于是，她很渴望的看着龙战，期待他还会拿出什么好吃的来。
　　明白她意思的龙战这次没如她所愿，只道：“早饭马上就好了，等会儿再吃吧。”准备鸡腿是给她垫胃的。
　　“好吧。”君凌的眼睛立刻失去神采，失望的点点头。她有些后悔刚才吃得太急了，早知道再没东西吃，她就该吃慢点，好好的品尝一下才是。
　　“现在我想跟你说件事。”龙战如是道。
　　“什么事？”君凌傻傻的接口，心思还在刚才的鸡腿上呢。
　　“临去迷津渡之前，你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吗？”他问，神色如常。
　　“什么事？”她挠挠头，一脸的茫然，显然是不记得了。
　　龙战早料到她不会记得，所以不介意再提醒她一遍：“你答应过我，做事不会冲动，会三思而后行。”
　　后知后觉的君凌终于发觉大事不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象、可能、似乎是答应过吧。” 完了，完了，秋后算帐了。
　　果然，龙战的眼神转厉：“那你为什么下令开船，一个人留下来抵挡桑岳？为什么说传世玉在自己身上，一个人引开雷浪？”昨晚一回到军营，他就召来莫离，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都问清楚了。若不是他还尚存一丝理智，早将君凌摇醒，修理她一顿了。不过，现在也不晚，龙战很乐意给君凌一点教训，让她学个乖。
　　虽然龙战没有大声喊，但那语调可冷了。君凌缩着双肩，不敢言语，知道龙战可是真得生气了，他很少有这种形诸于外的怒气。
　　“你有什么话说？”龙战给她一次申辩的机会，够民主吧。
　　君凌才不会傻傻去跟龙战的争辩，那样只会将他惹得更火。她露出讨好的笑容：“反正做都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不会了。”直觉告诉他，千万别惹火龙战，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
　　“下一次？你还想有下一次吗？”龙战眯起紫眸，冷哼一声：“看来若不对你稍加惩戒，恐怕你是不会记住的。”君凌有时候的行为就像是个小孩子，冲动行事不记后果，真得让他十分恼火。龙战下定决心要给她点教训，看她还敢不敢不顾自己的安危，任意妄为了。
　　君凌尖叫：“你要干嘛？”看着龙战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君凌机灵的跳下床榻，光着脚跑到离龙战最远的地方，神情戒备。
　　“你违抗军令，责杖五十。姑且念你是为了救人，军棍可以改做竹板，也不用抛头露面去军部领罚。由我在此时此刻亲自执行，免得你被其他人看见了，笑话。”处理的够宽大吧。说着，龙战亮出了一只竹板。看样子，可不是开开玩笑就算的。
　　“我才不要。”君凌大惊，慌忙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她已经十八岁了，还吃竹笋炒肉丝，被傲知道的话，她会笑掉大牙的。“龙战，我是淑女，你不可以打我屁股！”她又尖叫，及时躲开龙战伸过来的‘魔爪’，在营帐里蹦来跳去的逃，像个猴子。
　　亏她还有脸说自己是淑女！她哪里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现在怕打了，当初不是连死都不怕吗？”
　　“龙战，你敢打我就试试看！小心我在你饭菜里下毒！”连威胁都用上了。
　　“那我就更要试试了。”龙战才不怕。
　　两人就在狭小的营帐之中窜高伏低，开始了追逐。“啊——”君凌大叫一声，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龙战的‘魔爪’，被按倒在床榻之上。
　　技不如人的君凌不禁捂住脸，打定主意死也不要开口求饶。打就打，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君凌还怕几下打吗？呜～呜～其实她还真是有点怕。好你个龙战，竟然这样对待她！她呆会儿挨完打，立刻就去给他的饭菜下毒！
　　君凌心中哀叫，可龙战的竹板却迟迟没有打下。纳闷的君凌不禁将手指张开一条小缝，回头看龙战，看到的并不是可怕的竹板，却是龙战炽热的目光，紫色的水晶仿佛都化做了水，在沸腾。
　　君凌情不自禁的翻过身来，然后发觉这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让龙战顺势将双手支撑在她的身侧，正好她困在怀中，而她则完全被龙战的气息所笼罩。一时间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十度不止，让躺在龙战身下的她有些难以呼吸。
　　两人面对面的，望着对方的眼。双唇相距不过尺余，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暧昧而又旖旎。君凌本想伸手去推开他，手却在接触到他肩膀的那一刹那，被那样的高热给灼得收了回来。
　　“到底打是不打？”她气弱的问，吞了口唾液。其实她想问的是：到底吻是不吻？再这样持续十秒种，她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龙战微微一笑，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他慢慢的低下头来，逐渐向她淡粉色的唇靠近。而君凌虽睁着一双大眼，眼里却不经意的流露出紧张。当两唇相距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哄笑声，瞬间冻结了两人的动作，打破了仿若魔咒一般的时刻。
　　“我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君凌使力推开龙战，从他的身底钻了出来，一溜烟的奔出营帐，甚至连鞋都没有穿。
　　而龙战坐在床上，皱紧了眉头。
　　※※※
　　君凌出了营帐，不禁用手捂住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长吁了一口气。
　　她心知肚明，若不是外面的哄笑声，那个吻一定会发生的。虽然龙战早在喂她喝药的时候就吻过她了，但那时的她根本没有意识，感觉不到什么。即使后来知道也只是觉得好玩的成分居多，并未深想。可刚才却不一样，龙战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炽热，让她以为自己的身心都会融化在那美丽眩人的紫水晶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把龙战当作朋友、兄弟、哥们儿，她在二十世纪的时候，也有许多很谈得来男性朋友，但她是不会允许朋友、兄弟、哥们儿，亲吻自己的。而君凌悲哀的发现，在刚才的那一刻里，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都没有拒绝龙战。这意味着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从开始的生死与共到如今的心心相印，其实他们的情意早已经深深的渗进彼此的骨血里去了。
　　君凌哀叫一声，将头抵在营帐外的木柱子上。
　　在云梦这块大地上，她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啊。她还要回家，回到二十世纪，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不能爱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龙战。
　　她该怎么办？
　　初尝情滋味的她还没有感受到爱情的甜蜜，就已经在为爱情烦恼，那滋味涩得好象再吃没有熟透的果子。涩在嘴里，苦在心上。
　　一向很有主见的君凌迷茫了，这一刻，她心乱如麻。
　　※※※
　　耳边又是一阵更大的哄笑声，引得君凌不禁抬起头，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她使劲晃了晃头，鸵鸟的决定先把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放在一边，等没事的时候再想，还是先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比较重要。
　　哄笑声是从红楼姑娘们住的营帐外传来的。君凌走了过去，看见红楼的姑娘们正在营帐外晨起梳洗，而本应该在操练的士兵们也不操练了，都围在她们的周围观看。姑娘们早已习惯被男人注视，也不觉得忸怩，还故意用言语挑逗这些热血青年，这些正值壮年的男人们不禁被逗弄得热血沸腾，哄笑声此起彼伏。
　　君凌见了，倒不觉得怎样。但知道龙战看见了，一定会不高兴。于是，她转身找到云裳的帐篷，钻了进去。她将还在榻上睡觉的云裳给硬摇了起来。
　　“乖！醒醒。”君凌拍拍云裳的脸颊。天呐，这个女人怎么比她还贪睡？
　　云裳不情不愿的张开美目。“什么事呀？”鬓发散乱的她，自有一股风情。
　　可君凌没工夫被她吸引，“拜托你先别睡了，出去管一下你的姑娘们。她们若是继续在外面这样搔首弄姿，我的军营非暴动不可。”
　　“是吗？”闻言，清醒了一些的云裳穿上鞋，随君凌出了营帐。
　　姑娘们一见云裳，立刻止住了调笑，收拾东西回营帐里去了；而士兵们一见也出来了的龙战，也立刻作了鸟兽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你们进来一下，我有话说。”龙战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君凌与云裳对看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一进营帐，龙战就开门见山：“那些女人不能留在军营。”
　　君凌点点头，表示同意。只要有那些姑娘在，士兵们根本没有心思操练。实在是动摇军心呀。
　　云裳也了解这个事实，可是一时间，她真得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些姑娘们才妥当。她皱着眉，没说话。
　　君凌明白她的心思，于是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怎么样？”
　　“哦？”云裳看她：“说来听听。”
　　君凌说出自己的打算：“范天色就要回饶都去了，你不妨让红楼的人跟她一块儿回去饶都，先在那里安置下来。你多给她们一些钱，随她们或从良，或嫁人，或是愿意重操旧业，也算是有个归宿。”
　　云裳点头：“这也不失为是个办法。依门卖笑，终究不是一辈子的营生。我也该为她们的未来打算一下了。”以前她没想过，正好趁这个机会给红楼里的人都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那就快去安排吧。天色可能今天就要走了。”君凌催促她。
　　“好。”云裳应声出去了。
　　营帐里转眼就剩下龙战和君凌两个人了，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咦？早饭怎么还不好？我去催催。”君凌忽然站起来，也出去了。
　　龙战没有阻止。她在逃避，他知道。而她逃避的理由，他也知道。是两千年的历史长河，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眸心的紫色变得好深好深。
　　※※※
　　吃过早饭，范天色带着家将准备回转桑阳了。这里的事情也没什么她能帮得上忙的，而且桑阳大军也不会久驻于此，她索性先走一步。云裳托她一路上多多照顾红楼的姑娘们，并在饶都帮助她们重新开始生活，范天色欣然应允。而河锦与云裳自愿留下来，帮忙君凌。大家相约饶都再见。
　　送走范天色，君凌回到自己的营帐正准备换件衣服，就接到侍卫禀告，说是龙角大人召见，有紧要军情相商。君凌匆匆换了衣服，来到龙战的大帐。正在看地图的龙战，见到君凌，招呼她过来。
　　“刚才得到的消息：董乔集结了八万人马，进攻迷津渡。目前已经拿下了羊口渡，距离迷津渡只有泗水渡一城之遥了。”他在地图上指给君凌看。
　　君凌很是纳闷：“董乔不是一直在争取你的支持的吗？怎么会突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对桑岳宣战？” 八万人马，已是董乔的全部精锐军力了。如此的倾巢而出，显然是要和桑岳一战定胜负呀。
　　龙战沉吟：“我在玉门渡的董府住了两天，基本可以确定，试图在桑阳王宫盗玉的人就是董乔的人马。他一直处心积虑想得到传世玉，是因为拥有传世玉——这样的王者之玉，可以让他更加名正言顺的统一卢蒙。但他是个聪明而又小心的人，在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出兵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出兵，是因为已经有了一击即中的把握，而且并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君凌更加疑惑：“那么是谁成了他的后援，会让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倾巢而出？”
　　“暂不清楚。”龙战一直都有派人监视董乔，但并未发现最近董乔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君凌轻叹：“看样子，卢蒙最后的决战就要开始了。”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她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这次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龙战沉声道：“那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
　　“你想怎么做？”君凌看着已有打算的龙战。
　　“帮助桑岳，统一卢蒙。” 龙战一点地图上的迷津渡。平民出身，深知民众疾苦的桑岳显然要比靠阴险狡诈，出卖同盟而获得今天霸主地位的董乔更适合做卢蒙的主人。
　　君凌笑了，点头。她和龙战总会想到一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