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36、第三十六章 生死一线

　　马车早在三岔渡口上船的时候，都丢下了，而马匹也没带上船多少。君凌只好叫手下让出马匹，给醉红楼的姑娘们每两人合乘一骑，其余的人全部步行前进，所以行进的速度很慢。
　　大家摸索着行进了一夜，天色微明时，君凌等人才停下来休息一下。稍稍吃了点干粮，又继续进发。在没有回到桃源渡之前，君凌知道绝对不可大意。
　　中午了，烈日当空。君凌还在带领大家不断的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疲态。但没人要求休息，都知道目前还处于危险之中。忽然，队伍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君凌奔过去一看，原来是醉红楼里的那位嫣然姑娘昏倒在马上了。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嫣然给扶了下来，君凌下马去查看她的情况。发现她并无大碍，只是一路的奔波劳累，有些支持不住。让她休息一下，喝点水就没事了。君凌抬头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个破旧的草亭，遮着几许荫凉。
　　“大家上那边休息一下再走。”再不休息，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昏倒。
　　她让莫离抱起嫣然，一行人上了草亭。云裳喂了嫣然几口水喝，嫣然终于醒了过来。“云裳，我怎么了？”现在红楼里所有的人，都改口叫红娘为云裳了。
　　“你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云裳安慰她，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红楼里的每个人，都是她的亲人。
　　君凌坐在一边，也觉得口干舌燥的。一袋水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抬头看，是莫离，不禁一笑。这个老实头，总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接过莫离递来的水，刚想喝了几口，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被草丛中的闪亮给吸引住了。
　　“不好！”君凌大惊，一把将水袋掷向闪亮处，只听见一声闷叫传来，有人！
　　她立刻招呼大家快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草亭四周的草丛、树林里，呼啦啦钻出了好多人马，足足有五百人之多，将君凌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位，锦衣华服，不是别人，就是狄原的王叔雷浪。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叫冤家路窄！
　　君凌心里恨的牙痒痒，表面上依旧笑意盈盈。“这不是雷王叔吗？王叔不在迷津渡中作客，来到这荒郊野外的，难道是为了欣赏风景？” 燕十三那套场面功夫，她算是学全了。
　　雷浪一笑，挑明了：“君凌，我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带着传世玉逃出迷津渡，桑岳虽然不说，但不代表我就不会知道。”他本打算用五万兵马交换桑岳手中的传世玉，不料想却被君凌给搅了。君凌连夜逃出迷津渡，桑岳下了大力气追捕，他一猜，就明白传世玉已经到了君凌的手上了。所以，带着五百轻骑，一路追来。无论如何，这次也要将传世玉给夺来。
　　他堂堂一介狄原王叔，不会栽在同一个人手上两次！
　　这一次，君凌对他说了实话：“知道了又怎么样？传世玉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难道还让她变个传世玉出来？
　　可雷浪根本不信，他冷笑：“君凌，你今天不交出传世玉，这里所有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上次已经被她耍过一记，这次如何还能再上当？
　　玉被夺走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君凌知道，如果她再坚持传世玉不在自己手里，恐怕他们这伙人真得就要死在这里了。雷浪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她此刻的脑子里，已经转换了无数个想法，但却没有一个可以让大家顺利脱身的好办法。
　　最后，她深深的看了莫离一眼。希望莫离这次会听她的指示，不要擅自行动。然后君凌转向雷浪，傲然道：“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上一次，你雷浪抢不到传世玉，这一次，你一样也抢不到。”话音未落，她一纵身，窜向亭顶。茅草铺盖的亭顶根本经不住她的一窜，草枝登时四散，君凌已然窜了出去。一个跃身，正好跃到流火的背上，飞驰而去。
　　看样子，是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了。
　　雷浪见君凌故技重施，又孤身逃跑，显然传世玉就在君凌的身上。他一摆手，“追！”
　　狄原士兵留下两百人看守云裳等人，其余三百人都随雷浪去追君凌了。
　　莫离见人已走远，也立刻动作，一挥手中的破刀，砍翻一名狄原士兵。其他人纷纷效仿，开始抢马。
　　※※※
　　君凌驾着流火，也顾不上择看路径，只是拼命的往前奔跑。心中希望莫离能明白她最后一眼的涵义：在自己引开大部分的追兵后，可以带着河锦他们顺利脱险。至于自己——跑到哪儿算哪儿吧。
　　才思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一丈来高的小山梁，阻断了君凌的去路。君凌心中一惊，打转马头，想往回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雷浪的人马已然追了上来，成扇形将她死死围住。
　　雷浪脸上一股肃杀之气，道：“君凌，你已无路可逃。交出传世玉，我饶你不死！”话虽如此，可心中却已经动了杀机。
　　君凌笑笑，不过笑的有些难看。她道：“其实我也不想死，不过我也交不出传世玉，因为传世玉真得已经被夺了。就是跟在我身边的那个侍女，叫恋羽的。还是当时雷王叔说得对！这个女子还真是形迹可疑。谁能想到她会是夜影的杀手？玉就是被她给夺去了。”
　　“你在骗三岁孩童吗？”雷浪完全不相信。
　　君凌拍拍额头，哀叫：“我不过是骗了你一次而已，但也不代表我这一次也是骗你呀。”她的信用有那么差吗？
　　雷浪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有些烦了。喝道：“你死了，我一样可以从你身上搜到传世玉！”他一抬手，身后的狄原士兵立刻弯弓搭箭，箭头全部瞄准了君凌。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难道她君凌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君凌坐在马上不再言语，汗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第一次，她感觉到了害怕的滋味！
　　如果今天注定是她的死期，那么临死之前，让她再见一眼龙战，不知道雷浪会不会答应？君凌自嘲的笑笑，想也知道雷浪怎么会同意。死就死，反正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万箭穿心。老实说，她不怎么满意这种死法，太血腥了。唉，可惜由不得她选择呀。
　　龙战……真得再也看不到你了吗？
　　“放箭！”雷浪放下高举的手臂。
　　※※※
　　已经是陷入绝地的君凌还是闭上了眼睛。可眼睛闭上了，耳朵却格外的灵敏。她甚至听得到箭离弦的声音，听得到箭划破空气的声音。死亡从未象此刻一般，与她如此接近。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那么多的箭，插在身上一定很痛吧？君凌苦笑，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可是过了十五秒钟（君凌自己估计的），君凌并没有如同预期的，感觉到中箭所带来的任何疼痛。难道是箭太多，已经将自己插成了刺猬，还没感觉到痛，她就已经嗝屁了？原来死也没那么难受嘛。
　　君凌好奇的睁开眼，想看看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听说会有牛头马面来拘拿自己的魂魄，她只希望牛头马面长得不要太丑。不然，一路同行，她会受不了的。可她并没有看到牛头马面，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就坐在流火的背上，从来没有挪动过。而且身上没有插一支箭，没有一个血窟窿。
　　怎么回事？箭都射哪儿去了？
　　君凌不禁抬头看雷浪，然后更加惊奇的发现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大部分都已中箭落马，只余三三两两的，也都躲到了马下。发箭的人反而被箭射杀，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再看雷浪，正脸色难看的望着自己身后的山梁。君凌忙不迭的也回头看身后，印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持箭的桑阳士兵，正是他们在狄原士兵发箭以前，将他们射杀。而一位黑袍银甲的武将，就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的中间，手持着一柄重剑。
　　“龙战！”君凌忘情大叫。她是不是在做梦？君凌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痛叫出声。不是做梦！她真得看见龙战了。
　　龙战一纵身，从一丈高的山梁上跃了下来，宛若从天而降的飞将军。他立于君凌的马前，横剑拦在君凌和雷浪之间。他背对着君凌，面对雷浪，没理会君凌实在很白痴的举动。
　　他沉声道：“雷王叔，还不走吗？” 胜负以分，他不想赶尽杀绝，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这个雷浪，并不好对付。
　　“昔日的无名小子，今日的龙角将军，好！好！好！”雷浪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雷王叔，我恐怕死不了了。让你失望，真不好意思。”有援军到来，君凌又有心情说笑了。不过，放松了精神的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汗湿重衫了。刚才她以为自己真得会死。
　　看看自己的残兵败将，雷浪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撤退了。临走时，他深深的看了龙战和君凌一眼。再一次的，他输给了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初出茅庐的小子还在不断的成长，总有一天，这一对龙角和凤翼会成长为狄原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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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浪走了，甚至没有为他死去的将士们收尸，转眼间，走得不见踪影。
　　龙战放松了戒备，转过身来看向阔别多日的君凌。只是他还没有机会好好的端量一下她，就先发现了君凌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眼睛里闪着顽皮。不好！龙战发觉到君凌有不良的意图，想要躲闪时已经来不及了。
　　君凌已经从马上一个跃身，直扑到他的怀里。为了避免她摔到地上，龙战只好伸手接住她的身躯。君凌不算轻的体重，加上巨大的冲力，让他站立不稳，连退两步，终于如君凌所愿，两人双双倒地。
　　唉！他在军中一向严肃的形象全被君凌给毁了。
　　可君凌才不管那些，她只知道自己活着，活着见到龙战了。为此，她愿意感谢天上所有的神仙，即使她以前根本不相信有神的存在。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紧紧搂住龙战，声音有些哽咽。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他轻拍君凌的背，安慰。知道她刚才是真得害怕了，因为他也觉得害怕。他自接到君凌的飞鸽传书，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接应。没想到才一见面，就让他看见如此惊险的一幕。若是他再稍晚一步，恐怕看到的就是君凌的尸身了。那样的情景，只是想象，已经让他不寒而栗。
　　君凌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漂亮的紫色，厚脸皮的问：“这么多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不自觉的有丝撒娇的成分。
　　“有。”他点头，神色很认真。
　　“真的？”君凌大喜：“都想我些什么？”真没想到，龙战也很挂念她呢。
　　“想你这回又会闯多大的祸，惹多大的麻烦。”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去你的！”君凌使劲捶了他一拳，跃身而起。
　　龙战跟着站了起来，虽然挨了打，可他却笑了。因为——君凌回来了。
　　而君凌本想生气的，却也掌不住的笑了。没办法，能再次看到龙战的笑容，是她这一辈子感到最快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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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凌带着龙战回头去找莫离等人，才走不多远，就看见了他们。大家见到君凌平安无事，都放下心来，尤其是莫离。
　　君凌开心的为龙战介绍自己在迷津渡认识的新朋友云裳。云裳对这位桑阳的龙角闻名已久，看着龙战的眼光充满好奇。不过，君凌很庆幸云裳忘了问龙战到底是男是女这档子事。看着龙战站在君凌的身边，一男一女，同样的英姿勃勃，让云裳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是一对人间的龙凤。
　　可龙战看见了这些男女老少，才知道君凌竟是带着一帮不会武功的老弱妇孺一路逃出迷津渡的，不禁有些傻眼。
　　她能平安活到现在，还真是命大。除了这样想，龙战不知道还能给君凌什么评语。
　　两支人马顺利会合，浩浩荡荡的往桃源渡出发了。
　　坐在马上的君凌知道再无危险了，三天两夜不曾合眼的她禁不住困意涌了上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上下眼皮也直打架。
　　好想睡觉呀。
　　旁边的龙战看见了，不禁微笑。她就是这样，有事做的时候，几天不睡也照样神采奕奕；可一旦闲下来，爱困的毛病就犯了。
　　“上我的马来。”他说。
　　君凌嘿嘿一笑，听话的跃了过去，侧坐在龙战的身前。
　　他看她，紫色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睡一会儿吧。”
　　“谢谢喽。”君凌将头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合上了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有龙战在身边，她就可以安心的睡去！
　　而龙战披风一展，将她护卫在自己的怀中，为她遮去旅途的烈日风沙。
　　身后，是莫离木然的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