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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风尘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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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中的知客看到是迷津渡的主人桑岳,立刻上前鞠躬哈腰的行礼。桑岳说明来意,知客马上亲自将两位带到一间雅室奉茶,并谴人通知老板。君凌才喝了口茶,已经闻得一阵香风袭来。
“今天是什么风,竟把桑大人给吹来了?大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吧?”人未到,声先闻。一位红衣女子款款而来,一进雅室,就柔若无骨的偎到了桑岳的身边,状似埋怨。
桑岳大笑,不理会她的撒娇,只为两人介绍:“这位是此间的红楼主人红娘,这位是桑阳的凤翼大人。”
“见过凤翼大人。”红娘忙上前见礼,一双媚眼如丝,瞟了君凌一眼。
这一眼可是很有威力的,饶是君凌同为女人,看了也不禁心动。这个红娘的魅力可见一斑呀。君凌仔细打量起这位红衣女子,只见她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极为漂亮,和君凌印象中三五十岁的黑心老鸨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风尘自古出奇女,显然眼前就是一位。
“好漂亮的红娘。”君凌赞她,眼睛不离她那迷人的双眼。那双眼异常清澈明亮,与她妖娆的行为和装扮很不相称。
红娘一笑,不经意的洒落万种风情。“多谢大人的夸奖。来,红娘敬您一杯。”红娘端起了酒杯,亲自送到君凌的唇边。
“佳人敬酒,不可不喝。”君凌一笑,就着红娘的手,干尽了杯中酒。
桑岳见状,借故离开了。
而君凌全不在意,似乎完全沉浸在红娘的美丽与温柔之中了。
※※※
迷津渡,醉红楼,醉倒才子,红透佳人。
而醉红楼之所以能称雄于迷津渡的花街柳巷,当然是因为老板娘调教出来的姑娘都是一朵朵的温柔解语花,才会让男人甘心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金子。当然,这也需要老板娘在买进姑娘的时候,要极具眼光才行。若是一不小心,买回个木头,就是她再会调教,也是白搭。
不过眼下卢蒙国内战不断,世道艰难。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开始卖东卖西,卖到再无可卖了,自然就卖妻卖女。所以红娘最近可以挑选的姑娘就格外的多。
可眼前这桩卖妻案跟世道艰难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好赌的丈夫没有赌资了,终于将主意打到自己还有些姿色的妻子身上。红娘掩口打了个哈欠,顺道瞄了眼搓手陪笑的丈夫和一脸死灰的妻子。红娘勾了勾手指:“安叔。”
站在身后的老仆马上递过来一张薄绢,红娘接过来放到案几上,对这位卖妻求财的丈夫道:“签字画押,人我留下,你兑了金子就可以走了。” 乱世中的女人,和货物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论价的。
“谢谢。谢谢。”丈夫不断的道谢,忙不迭的在绢上按上自己的手印。而妻子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哭,不闹,仿佛已经彻底绝望。
“安叔,领他去帐房支五百金,打发他走吧。”实在没什么兴趣再多看他一眼,这种人看多了还真是伤眼。红娘准备上楼去补眠了,安叔却去而复返,并带进来一个人,是桑岳的副将。
来者见礼:“我家大人命属下前来迎接凤翼大人回馆。”
昨晚君凌就夜宿在醉红楼里。
红娘转过身来,依着楼梯栏杆,道:“凤翼大人还没醒呢。你回去转告桑大人,就说昨晚大人睡得太晚,不好吵扰。等大人醒了,再来接吧。”
“是。”副将答应。
红娘又打了个哈欠,“我也得上去了。若大人醒来见不到我,怕不恼了?”她姿态万千的上楼去了,再不理来人。
而副将也出去,向就等候在醉红楼外边的桑岳回话去了。
※※※
红娘一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看到君凌已经起身,只披了外衣坐在桌边,执杯辍饮。一头秀发散开,赫然是女子模样。而红娘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知道君凌是女儿身的事实,关了门也坐了下来。她也倒了杯酒喝,娇笑:“果然不出你所料,桑岳一早便派人来查探了。”
君凌笑道:“恐怕昨天晚上,他的人就守在醉红楼的四周了。”
红娘奇怪:“为什么?”
“他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女人。”猜到了桑岳的心思,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总是以言辞行为来试探她了。所以君凌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自己迷上了红娘,留宿在醉红楼中。
红娘眼珠一转,笑起来:“可不是嘛。想要知道你是不是男人,醉红楼的确是最合适的地方了。若你留宿,便可证明你是个男人;若你溜走,四周埋伏的人马立刻就将你拿下。”
“不错,这正是桑岳带我来这儿的原因,这也的确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好计策。只是他漏算了一样:就是你红娘原来不爱男人,竟爱女人!”君凌大笑起来。好想知道当桑岳知道她留宿醉红楼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恐怕会非常惊讶吧?然后再懊恼自己看走了眼。
一根纤指戳上她的额头,“臭美吧你。若不是看出了你女扮男装,你以为我会让你踏进我的闺房半步吗?”当她红娘是什么人呀?她可是卖笑不卖身的。
君凌摸摸鼻子,笑道:“我还以为是我的男装扮相太过魅力非凡,才会让卖笑不卖身的红楼主人一见倾心呢。”
“哼!自做多情!”红娘啐她。
“只是我很纳闷,纵是见多识广的桑岳,也不敢确定我就是女人,可见我扮得是多么成功。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君凌不相信红娘的眼力会如此之好,来到云梦至今,能一眼看出她是女子的人寥寥无几。实在是她这副健康宝宝的形象和云梦的审美标准有比较大的差异。
“你的确扮得无懈可击,但是有一样你是扮不来的。”
“哦?”君凌虚心求教。
“眼神,你看我的眼神,你初见我时迷醉的眼神。” 红娘看了她一眼。
“我自认为我已经将惊艳、着迷、沉溺,表现的淋漓尽致,只不过稍微斯文了一点。但你要知道,若我表现的急如色狼,才叫失败呢。”她的灵感还是来自于昨天桑岳看她的样子。
红娘摇头,不同意。“男人都是好色的,若看见喜欢的女人,眼睛里不会只有你所说的那些惊艳、着迷、沉溺,,还会有欲念,男人对女人的欲念。而你是女人,扮得再像,也不可能对我有欲念的。”在醉红楼里,早已看遍各色男人,她阅人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君凌笑了,衷心佩服:“红娘不愧是红娘。但既然你已看穿我的身份,为何不向桑岳揭穿?”看她与桑岳的言谈,是相识的。而且红娘要在迷津渡里生存,自然要对桑岳多多巴结,才可大树底下好乘凉。
红娘想了一想,叹道:“或许因为你太特别了吧。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尚未分清我是敌是友,一进房就坦言自己是个女人的。”虽然看穿了君凌是个女子,自己引她回房也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想看君凌如何将戏演下去。但没想到,君凌一进来就坦白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当时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那是因为我早看出红娘不是一般人物,当然值得以性命托付。”君凌当时也是孤注一掷,赌这个双眼清澈的妓院老板娘是个风尘奇女子。而果然,她赌运奇佳,竟被她赌赢了。红娘不禁没有向桑岳揭穿她的身份,而且还替她掩饰。不过君凌还是尽力夸赞红娘。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可是至理名言,古今皆同。
红娘果然受用,娇笑道:“不过名动桑阳的凤翼大人竟是女人,还真是让我吃惊不小。”她也从来往的客人口中听说过今年桑阳的较武大赛上,出了两位少年英雄,很是不凡。一位夺了魁首,被桑阳王册封为‘龙角’,一位则颇得桑阳王的欢心,被赐名‘凤翼’。
君凌问:“怎么?你有性别歧视?我可是认为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同样能做,而且会做的更好。”
红娘眼现钦佩之色,“不愧是凤翼,果然好见识。”同是女人,红娘对君凌的话是心有戚戚焉。只是她一介女流,独自一人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求生存,又怎么敢将这样会引起男人公愤的话堂而皇之的大声说出来?所以她是真心的佩服君凌的为人和勇气。
“龙角不会也是女人吧?”她忽然有此疑问。
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问的君凌,将才入口的一杯酒都喷了出来。这位红楼主人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君凌顾不得擦拭,连忙道:“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你若有机会见了他,可千万别乱说话。”龙战若知道有人怀疑他的性别,怕不气昏了才怪。还有若让龙战知道自己竟然逛妓院,相信他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呆会儿要记得叮嘱一下莫离,千万别将这件事告诉龙战才好。
红娘点点头,即而问她:“如今,你已经骗过了桑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君凌看她:“一个男人迷上了醉红楼美艳绝伦的老板娘,陷入温柔乡里,不肯归家。我想没人反对吧?”
※※※
第二天一大早,本该还在睡梦中的醉红楼,忽然闹了起来。
睡在红娘房中的君凌闭着双眼,皱眉。她踢踢旁边的红娘,“喂!你下去看看,一大早的嚷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红娘将头埋进被子里,不肯睁眼。嘟囔道:“为什么你不去?”拜托!她昨晚招呼客人,直到快四更天了才睡觉的。
君凌又踹了她一脚,道:“醉红楼是你的地盘,当然该你去看!”她是客人呢,亏红娘敢说出那样的话!
红娘火大的坐了起来,拿过外套披上,顶着一双熊猫眼,准备下去看看。“敢吵老娘睡觉?让我知道谁在闹事,他今天就死定了!” 她随意拢了拢头发,出了屋子。
君凌见她起来了,不再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也。
楼下,醉红楼所有的姑娘都集中在大堂里,围着昨天新买来的那个少妇唧唧喳喳的,吵个不停。而少妇表情木然,一句话也不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群女人凑在一块儿能有什么样的效果,可想而知。
“怎么了?都嫌昨天睡觉睡得早了是不是?一大早就吵!”红娘呵斥。众人见是红娘,立刻都不说话了。红娘坐了下来,问老仆:“安叔!怎么回事?”
安叔上前回复道:“昨天买来的恋羽姑娘,我安排她去伺候嫣然姑娘。哪知她一大早就去嫣然的房间打扫,不禁吵醒了嫣然,而且还打破了嫣然最心爱的首饰。”所以就吵起来了。
女人天生就爱大惊小怪外兼爱看热闹,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就非得闹得天下皆知。红娘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嫣然,道:“别生气了。损失了什么今天自己上街去买,回来由我付帐。”
“真得?”嫣然大喜。红娘点头,瞥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嫣然心满意足了,转身上楼,准备回房补眠去了。红娘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道:“你们呢?不打算再睡了?不想睡觉的话,今天我们醉红楼索性就来个大清扫,如何?”
所有人闻言,立刻一哄而散。她们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清扫了。
打发了那群爱看热闹的姑娘们,红娘终于将注意力转到这次吵闹的焦点人物——昨天才买来的少妇。红娘问身边的安叔:“你有没有教她我们醉红楼里的规矩?”醉红楼里的人是过了晌午才会起床的,没人会一大早就去各位姑娘的房间打扫。
安叔红了老脸,道:“昨天客人太多,老奴没来得及教她。”
“那你今天就教教她吧。另外,别让她去服侍嫣然了,先到后厨帮忙吧。”这位少妇长得颇为清秀,难免会引起其他姑娘的嫉妒,才一点小事就找她麻烦也是必然的。
处理完突发事件的红娘想上楼了,可才一起身,就眼尖的看到君凌一身外出的打扮,正从楼上下来。红娘奇怪,迎上去问:“怎么舍得走了?”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睡懒觉的吗?
君凌一捏她的下巴,道:“莫离刚刚上来禀告,说是桑大人设宴邀请,接人的马车就停在外边。我再留恋温柔也不敢不去呀。”总之懒觉是睡不成了。
“那今晚还回来吗?”红娘的表现就像个盼望情郎的姑娘。
“当然。”君凌一眨眼,传递只有两人才明白的信息。
君凌转身看向孤身立在大堂的女人,仍然昂着头,默然无语,死水一般的眼眸里是对命运的绝望。她在楼上也看了好一会儿了,也跟旁边的人打探了一下她的身世。这才知道,她是昨天才被好赌的丈夫给卖进了醉红楼。命运无情的让她错选了薄情郎,但是那个可恶的男人就可以如此轻易的毁掉她的一生吗?
君凌问:“红娘,她在红楼里能做什么?”
红娘心思一转,笑道:“当然是卖笑迎客了,难不成还供起来拜不成?”
“那你把她卖给我吧,我正好还缺个贴身的侍女。”无来由的,君凌不想她就此堕落风尘。
“大人既然想要,带走就是了。说什么卖不卖的。”红娘娇笑。
“那谢了。”
“快走吧,再不走就迟到了。”红娘往门口推君凌。
君凌示意她等一下,过去将少妇给拉了出来。“你也跟着来。”女人被动的被她拖出了醉红楼,惶惑的表情是对未来命运的恐惧。
红娘送两人上了马车,叮嘱:“早点回来。”君凌一挥手,没有回头。“知道了。”望着远走的马车,依在门边的红娘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春闺少妇。
马车上,好久无人言语。君凌首先打破沉寂:“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下车后就自己离开吧。”
少妇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似乎不敢相信君凌的话。
君凌温柔的对她说:“从此你就是自由身了,可以随意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大人!”少妇忽然在车厢里跪倒,流下了眼泪。“快起来。”君凌扶她,无法习惯古代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大人,恋羽从此为奴为婢,听从大人差遣。”不是为奴为婢,就是做牛做马,君凌最受不了这个。“其实我只是不想你就此沦落风尘才帮你的,并不是真得少个奴婢。”她要怎么解释,这些人才会放弃给她当牛做马?
“我知道大人的一片好心,但我一介弱质女流,即使有了自由之身,又能去哪呢?”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望,眉梢全是忧伤之色。
君凌一想也是,只好道:“那你就先跟着我吧。等今天我回去后和红娘商量一下,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谢谢大人。”少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