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30、第三十○章 迷津城主

　　商队又行进了两日，已经接近迷津渡了。路上偶尔会遇到小股的流民，看见范家商队想要打劫，但都被君凌率人给打得落荒而逃。其间，君凌惊奇的发现莫离的功夫竟然不错，身手灵活的很，跟他庞大的身躯正好成反比。他从不多话，只尽心的护卫在君凌的身边。
　　君凌一直驾马走在队伍的最前。远远的，看见前面沙尘翻滚，一片迷茫。似乎有两对人马短兵相接，正在搏杀。君凌立刻吩咐车队暂停，自己则打马登上附近的一个小山丘，观看形势。
　　只见沙尘中，上百名黑衣骑兵正围住一伙穿着青衣的人马砍杀，似乎要置之于死地。而身着青衣这边的人马，只有三十来人。为首的一位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剑眉虎目，虽身陷陷境，但毫不惊慌，手起刀落处，就是黑衣骑兵的人头。他大声呼喝，鼓励手下人奋力杀出重围。但双方数量对比太过悬殊，饶是众人骁勇奋战，但也相继被黑衣人砍杀。
　　除了战争就是战争，难道这些云梦人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君凌看不下去了，她撮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桑阳的一百骑兵立刻催动坐骑，来到君凌的身后，在山丘上一字排开。这一路上，他们早已经被君凌冒死下河救人的行为所折服，曾发誓誓死效忠这个不以人命为贱的将军。
　　“救人！”君凌一挥手，率先驰下山丘。令到人动，桑阳骑兵一起发动，直奔山下的战场而去。
　　君凌的人马加入战团后，形势很快逆转。黑衣骑兵见有人救援对方，也不恋栈，纷纷掉转马头，迅速撤退。看那架势，绝对不是普通的盗匪。
　　穷寇莫追！君凌喝住己方的人马，桑阳轻骑立刻止步，整齐划一。
　　青衣军团虽然在君凌的帮助下，赢得了这场小规模战斗的胜利，但活着的人也只是十之二三。虽然他们失去了很多同伴，自己也负了伤，但每个人都面无惧色，神情亢奋，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以号叫声来庆祝胜利。是一群惯经沙场的汉子！
　　为首的虎目男人打马来到君凌的马前，本意是来道谢的，但却在看到君凌的面容时愣住了。如此俊秀的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禁看得痴了。
　　君凌被人直楞楞的盯着瞧，也不觉得别扭，反而将脸凑得更前。“看仔细些。”她取笑这个丝毫没有隐藏自己惊讶表情的虎目男人。有人看她竟然看到失神，让君凌几乎以为自己是天仙绝色。还有，目前她可是男装打扮，这位老兄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虎目男人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抱拳答谢：“多谢壮士仗义相助。在下桑岳，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他就是卢蒙的另一位霸主桑岳！倒是挺年轻的，才三十多岁的样子。君凌笑了，意味深长。“我叫君凌。”她敢打赌，桑岳一定知道这个名字。
　　果然，桑岳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阁下就是桑阳的凤翼？”
　　君凌点头：“如假包换，我就是凤翼！”
　　※※※
　　君凌没有想到会在半路上碰见桑岳，所以原来的计划被打乱了。她本想偷偷的混进迷津渡，如今却被桑岳大张旗鼓的给请了进来。相对的，她的处境变得有点危险。不过，即来之，则安之。君凌从善如流的任桑岳将自己安排在迷津渡内的行馆住下。
　　桑岳安排好君凌，立刻回府准备宴席要为君凌接风洗尘。而君凌转身就吩咐莫离安顿好众兄弟，并要他们提高警惕，不可大意。在没弄清桑岳的态度以前，他们都要小心防范才行。
　　而自桑岳出现后，就一直与表姐共乘马车的河锦，来向君凌告辞。君凌知道他归家心切，也不挽留。只叮嘱他自己会在迷津渡盘桓数日，若他有任何需要，尽管来行馆找她。范家的商队顺利到达了目的地，也与君凌分道扬镳了。那位范家小姐连来说声告辞都懒得来，只有李管事来给君凌道谢。君凌也不在意。
　　当晚，君凌被桑岳接到府中，受到了盛情款待。
　　席间闲谈中，君凌知道了围攻桑岳的黑衣骑兵正是董乔的人马。桑岳秘密出城，准备去见桑阳的龙角和凤翼。没料想消息走漏，被对方在半路上伏击。若不是君凌及时出手相救，他恐怕就要死在当场了。
　　看来他和董乔的心思是一样的，君凌心中有数了。
　　“不知凤翼大人此次兵发卢蒙，是为了什么？”不象董乔那样婉转，桑岳问得很直接。
　　君凌道：“卢蒙内战时日良久，民不聊生。我桑阳王上不忍卢蒙民众再受苦难，有意助有识之士一统卢蒙，早日结束战争，让民众可以休养生息。”君凌当然不会将她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只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龙角大人已经接受董乔的邀请，准备去玉门渡作客了。而大人却又亲自来到迷津渡，不知是何用意？”桑岳也不是傻子，当然对君凌的到来心存疑虑。
　　君凌一点也不意外桑岳的消息会如此灵通，云梦大陆上消息传递的速度，常让她这个生活在数字时代的现代人也不禁乍舌。
　　她笑道：“我与龙角大人来卢蒙是为了制止战争，而不是为了引起战争的，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态度上当然不能有所偏颇。董大人既然盛情邀请，龙角大人自然不能拒绝。更何况，我们毕竟是桑阳人，虽抱着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意，但也不得不客随主便呀。”君凌并不介意让桑岳知道她与龙战也在观望，在他和董乔之间做选择呢。
　　桑岳随即领悟，不再多问。朗声笑道：“难得凤翼大人远道而来，就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多住些时日。请！”他冲君凌举杯，眼神别有深意。
　　“那就多谢了。”君凌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笑得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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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桑岳即来邀请君凌一同去游卢蒙有名的雀儿湖。君凌爽快答应，只随身带着莫离就去赴约。
　　雀儿湖占地辽阔，水禽种类繁多。每逢产卵季节，水面上尽是各类水鸟飞禽。投石湖面，却惊起八百里鸟雀齐飞，那时的场面煞是壮观。而且雀儿湖并非死水，有水道可直通梦江。
　　卢蒙王宫就建在雀儿湖的旁边，巍峨耸立，比之桑阳饶都的王宫还要雄伟。可见当年卢蒙王翟施建国时的风光。可如今的卢蒙王宫却已废弃良久，雕梁画栋早成了鸟雀的安乐窝，只依稀从轮廓上看得出它当初的风采。
　　君凌随桑岳穿行在王宫之中，见到如此荒凉的景象，不禁惋惜。她状似随意的问起当日卢蒙暴乱的因由。
　　桑岳讲述：卢蒙建国三百年，经历了十一代王。直至十年前，卢蒙王室已经是腐朽不堪了。宫中子弟□□奢侈，每日只知道比较谁新收的姬妾更美，谁眷养的小厮更清秀。卢蒙王更是无日不歌，无日不宴。早朝不上，国事不理，更别提什么百姓了。
　　当时卢蒙遭逢三年大旱，全国上下颗粒无收，老百姓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哪里还有余粮上缴朝廷？可朝廷非旦没有开仓赈灾，反而说前来王宫请命的百姓是暴民，胡乱抓人，当场就杀。再也没有活路的老百姓们，终于忍无可忍，一同冲进了王宫。还在观赏歌舞，同群臣作乐的卢蒙王不及防备，当场被杀。而其他王室成员也一一被诛。
　　这就是云梦历史上著名的卢蒙暴乱！
　　各地诸侯闻之，纷纷其事。名为勤王，实则自立，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相互间的攻取杀伐。
　　“原来是这样呀。”君凌点点头。国□□朽一向是国家衰败的根源，当政者再不励精图治，实施仁策，亡国也就成了必然。她转身面对桑岳，问道：“桑大人就是当日冲入王宫那群百姓的首领吧。”来之前，她也曾仔细的做过功课。
　　“是的。”桑岳承认，回忆起往事也有些唏嘘：“当年，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靠天吃饭的普通老百姓。当时见好多百姓被官兵杀死，被逼得极了，索性振臂一呼，带头冲进了王宫。”
　　君凌道：“可大人如今却是可以与董乔一争长短的霸主了。将来一统卢蒙，登基为王，也是指日可待呀。” 桑岳不同于董乔原来就是一方的诸侯，他原本不过是个普通百姓。但在短短的十年间，竟可以累积如此功名，本领的确不可小觑。正是乱世而出英雄的真实写照，却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桑岳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对于君凌的褒奖，桑岳显得十分谦逊：“大人过奖了。”脸上倒没什么得意之色。
　　君凌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建筑，道：“只是大人既然已是迷津渡的主人，为何不入主王宫，任这大好的殿阁楼宇空自荒废？”她昨日过府，发现桑岳并未住在王宫之中，当时就挺奇怪的。
　　“我一介粗人，哪住得惯如此豪美的地方。”桑岳一笑而过。
　　君凌笑笑，知道他在隐瞒。再问：“我知道三百年前，六王分天下，各国都有一块传世玉做为镇国之宝。大人当日攻入王宫，可曾见过卢蒙的传世玉？”看他怎么回答！
　　“这倒不曾在意。” 桑岳顿了一下，道：“当日攻入王宫，凭借的也不过是一时之勇，哪里想得到玉不玉的。后来再去找，已经不见了。”
　　“噢！”君凌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就是他当时找见了传世玉，恐怕也不会告诉她的吧。
　　桑岳引着君凌来到王宫的后花园，那里早已备好的游湖的舟船。
　　君凌过踏板上船时，桑岳不禁伸手来扶。他道：“小心。”君凌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来，跳上了船。而桑岳望着君凌的背影，神色难辨。
　　船往湖心划去，君凌与桑岳坐在船中，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湖光山色。
　　“凤翼大人来自燕霞岛，大海是见惯的。不知这儿小湖的风光可还入眼？”桑岳目光须臾不离君凌的面容。在这山水的映衬之下，眼前的人儿越发显得俊逸风流，神采飞扬。
　　君凌轻笑：“一个宏伟气魄，一个温柔婉约。风光各有不同，不可类比。”山青水秀，这雀儿湖的确名不虚传。只是现在已是秋末，水上并不多见飞鸟，未免有些遗憾。
　　“大人可曾娶妻？”桑岳忽然问。
　　君凌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回答：“家业未立，何以娶妻？”拜电视剧所赐，让她可以说出如此标准的答案。
　　“大人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娇妻美妾恐怕会多不胜数呀。”桑岳笑着调侃。
　　君凌一笑，没说话。这个问题，还是避开的好。
　　“大人家中可有姐妹？”他又问。
　　君凌刚想回答有，但随即心中一动，摇了摇头。答：“没有。我是家中独子。”她没说自己还有个妹妹叫君傲。这个桑岳问得古怪，再追问下来，她可没办法变个君傲出来给他瞧瞧。
　　桑岳噢了一声，似乎非常惋惜。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君凌：“那真是可惜了。若大人有姐妹，那也一定是与大人相同的样貌和性情，我桑岳必娶她为妻！”
　　君凌闻言，心中一凛：他为何说出如此大胆的话，简直称得上是调戏了。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女扮男装的了？君凌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道：“我若有妹妹，也必要将她嫁与桑大人这样的英雄。”对不起了，傲，姐姐擅自决定了你的终身大事。不过傲嫁桑岳，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了，也不会发生的事。
　　“那就先谢过大人的垂青了。”桑岳举杯敬君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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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完湖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君凌想回行馆休息了，这一天被桑岳灼热的眼神给瞧得如芒刺在背，还要对他若有意似无意的试探小心的应对，身心俱都疲倦。可桑岳似乎兴致颇好，非要带着君凌再去一处好地方不可。君凌只得答应。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往迷津渡的闹市区行进。不多时，马车就在一座庭院的门前停了下来。桑岳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欲扶君凌。君凌一笑，自行跃下了车。
　　她四处观看，只见此处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门里更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时下正是战乱年代，竟还有如此灯红酒绿的地方，显然是达官贵人们消遣的地方。战争在那些富有的人身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君凌仰首看向门额，念道：“醉红楼。”字体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不错。”桑岳含笑介绍：“夜里的迷津渡最繁华之处莫过于此。北国脂粉，南方佳丽皆聚于楼中，其姿色绝对不会逊色于桑阳饶都里的女人，定有凤翼大人看得入眼的。”
　　“原来是妓院？！”君凌笑了，忽然明白了桑岳的心思。看来他是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却又不好当场拆穿，所以逼她自曝原形。
　　“请！”桑岳一摆手，邀请君凌。
　　莫离上前一步，欲阻止。
　　哪有女人逛妓院的？
　　君凌却抢在他的前头，也一摆手，“桑大人先请！”
　　两人并肩进去了，各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