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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情之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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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君凌一起床就去到龙战的房间找他,可发现龙战不在。问望江楼的人,谁也不知道龙战的去向。
君凌想了想,随即驾马出城,奔向鹿山。远远的,君凌就看见了龙战的身影——他果然在虹姨的坟前。
君凌下马,站到他的身边,先给虹姨行了个礼。“来看虹姨,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她有些不乐意。虽然她与虹姨不过一面之缘,但她打心底里敬佩这位长辈。
龙战瞥了她一眼,道:“我有去叫你,可你还没醒。”他才发现君凌有多么的能睡懒觉,简直是雷打都不动。
君凌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我只是更喜欢在早上睡觉而已。”
龙战没说话,不想戳破她的谎话。
“跟虹姨都说了些什么?”她问。
龙战想了想,眼神有些迷茫。“我在问虹姨,我该怎样面对那个称谓是我祖父的人。”当日从虹姨的口中,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位尚在人间的祖父时,老实说,龙战并没有太多的感慨。毕竟他们从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所以他以为自己可以当他是陌生人,但当他出现在校场的那一刻起,遗传至他的血脉却在体内开始翻涌似潮,无法平复。
“你都说他是祖父了,当然就当祖父一样对待了。”君凌衷心的希望龙战能够拥有亲情,或许龙战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虽然冷漠,但却时常流露出对亲情的渴望。
龙战摇摇头。事情没君凌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恨他当年不肯收留你?”君凌这样问,但不认为龙战会这样想,因为龙战不是那样的人。
“在一个月前,我甚至还不知道有他的存在。从何有恨?”他只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己还有亲人活着的事实。师父死了,虹姨死了,他以为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了。可当他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反而不知所措了。
君凌放柔了目光,轻声劝道:“但你们毕竟血脉相连。”二十五年前,桑阳王因为心痛爱子惨死,恼恨龙战的母亲,所以不肯接受孙子。但二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人的很多看法,也许现在的桑阳王正在因为自己流落在外的王孙而日夜担心。
这是人类几千年来都无法摆脱的伦理亲情。
就好象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傲、爸爸和楼飘他们,思念他们,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够立刻回到他们的身边。
“是呀。”他不得不承认。所以在老人遇刺的时候,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刺杀。
“你会认他吗?”君凌问他。
“我不知道。”他的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喜是悲。
君凌很想要龙战珍惜眼前能够拥有的一切,不要轻易错过和放弃。但她不想勉强他,希望龙战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但有一点,“你知道的,不论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要龙战知道,他不是孤独的,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她会永远的站在他身边!
“谢谢。”龙战看着她,眼光深邃,隐隐透露着情感。
“不客气。”君凌豪爽的拍拍龙战的肩,像极了哥俩好。“我只希望你快乐。”她喜欢龙战笑的样子,可惜他并不常笑,因为在他二十五年的生命中,可笑的事情太少了。但君凌相当期待龙战可以开怀大笑的那一天。
他应该拥有幸福和快乐。
※※※
两个人骑着马,慢慢的往回走。
“呃……”君凌欲言又止,面色犹豫,实在是有些不好启齿啊。
“怎么了?”龙战奇怪,很少看到君凌吞吞吐吐的样子。
她一狠心,话冲口而出。“燕十三说,你曾经当众说过要娶我的话。我想你是开玩笑的吧。”君凌想将这件事情说明白,只要她与龙战取得共识,那么燕十三也就没办法唱她那出红娘大戏了。
龙战如是回答:“我不是开玩笑。”
“呃?”君凌傻眼了,惊叫:“你真得因为一个吻,就决定终身大事?”她没料到龙战会是这样的答案。细细搜寻他的眼,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成分。
“我必须娶你,不然你没办法在云梦生存。”在这个年代,清誉比生命更重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会被他人唾弃不齿的。龙战不希望君凌受到那样的待遇。
可君凌才不在乎那些。在她的观念里,什么清白贞节都是用来坑害女人的狗屁。唯一可以让她走进婚姻的理由就是爱情。君凌问他:“你喜欢我吗?”
龙战没料到君凌会问出如此大胆的问题,只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君凌双手一摊,仿佛龙战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就说吧,你并不喜欢我,何必牺牲自己的婚姻?让我们成为一对怨偶。而且在我的那个时代,没有人会因为被人亲了一下,就嫁给对方的。所以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君凌坚决不承认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而感到有一丝失落。
“你不用我负责?”龙战重复了一遍,冷静的表情有丝破裂。
君凌点头,“我不会嫁一个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的人。而且我不可能在云梦结婚,我还要回家呢。”她的语气很坚决,不但说给龙战听,也说给自己。
找齐了六块传世玉,她就会回到二十世纪去了。
看她如此的渴望回家,难道——“你在家乡有喜欢的人了?”龙战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个可能。
楼飘痞痞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之中,君凌随即甩头,将他从脑子里剔除。“这不重要。我只是必须回到我家人的身边,我不能让他们为我的失踪再伤心难过了。”想想她来到云梦也有段时日了,不知道家人会怎样焦急的寻找她呢。
龙战黯下了眼眸,仿佛在自言自语:“是呀,你还要回家乡。”
“但我即使回到家乡,也会想念你的。”君凌笑了一下,但实在有点难看。“而在我还在云梦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就做一对好朋友、好兄弟、好哥们吧。”
因为自己的话,她的心却缩了一下,有些痛。
龙战没接话,只一打马先走了,而背影看起来泛着忧伤。君凌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简直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胡说了些什么。
她哀叫,捂着脸,伏在了马背上。
※※※
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君凌和龙战之间有点不对劲。倒不是因为龙战的沉默,他以前也不愿多说话;而是因为君凌的沉默,她可是连饭都堵不住嘴的人。平日里她一边吃饭,一边讲笑话,常逗得大家喷饭,直叫肚子疼。可今天却只是低头吃饭,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燕十三的眼光在君凌与龙战之间游来游去,想看出个端倪来。心中不禁合计:难道是龙战反悔,不肯娶君凌了?可早上还好好的呀。
饭后,燕十三迫不及待的将君凌拉到自己的房间。一关好房门,她迫不及待的问:“你和龙战怎么了?”
“没怎么呀。”君凌答的有点心虚。人不着痕迹的走到窗前,躲避燕十三好比探照灯似的眼神。
看见君凌如此的遮掩,燕十三的神色严肃起来。她问:“龙战反悔,不肯娶你了?”若是这样,她可绝不放过龙战。
“你还提!不都说不会有婚礼了吗?”不提这话还好,一提就君凌有点恼火。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才会让她无意间得罪了龙战,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的他,但龙战一整天都没怎么理她却是真的。
“他真得反悔了?”细品君凌疑似恼羞成怒的表情,燕十三如是理解。
君凌不禁翻白眼,真是服了燕十三超强的想象能力。“他不娶,我不嫁,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愿。所以拜托姐姐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OK?”
“怎么会这样?”燕十三被他们给搞糊涂了。在她看来,明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为什么就不肯成亲呢?
怎么会这样?她也想问,却不知道该问谁。
君凌不禁叹息:照目前的情形,看来龙战很久都不会理她了。
※※※
“创世历一○○一年秋,桑阳较武,龙战夺魁。王赐酒,为刺客所刺,幸得龙战救。三日后,王设宴,龙战正式入朝拜将,赐号龙角。”
——《创世记·人道书》
封将的诏书在朝堂上宣读完毕,所有的朝臣都移步华阳殿,参加桑阳传统的宫宴,庆祝龙战比武夺魁。入朝拜将,而且得王赐号,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就连六年前十一王子风啸夺魁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待遇。足见桑阳王对这位救命恩人有多么的看重,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朝臣们都是极有眼色之人,纷纷上前恭贺龙战,示好之意。可龙战却没有半点少年得志的风发,因心中的一团乱麻而沉默无言。众人觉得没趣,都走开了,暗自议论龙战太过目中无人,比之风啸更甚。
桑阳王将一切看在眼中,却知道龙战绝不会是那种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人。于是,他离座,来到龙战的面前。“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龙战看着老人期盼的眼光,点了点头。
屏退了左右的跟随,两人漫步在华阳殿后面的长廊里。“你是第一次来饶都?”王者问他,态度随和的像个长者。
龙战顿了一下,点头。
“你的父亲……”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龙战接口:“前几个月去世了。”他指的是寒江师父。
那就不可能是飒的孩子了,一时间老人若有所失。可他与飒却是那样的相象,无端勾起了他的爱子之心和思子之情。没来由的,他想将埋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伤痛,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我给你将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龙战望着老人渴望的眼,点点头。
老人思想了一下,因为回忆,眼神变的有些迷离。然后开始讲述:
“很多年以前,有一位老人,他拥有十一个儿子,但却独独喜爱他的长子。因为长子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所生的,也是他最期盼出生的一个孩子。
长子长得俊美出众,而且聪明伶俐、开朗活泼,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可以为老人分担家业了。他没有辜负老人的教导和期望,是老人最出众的儿子,也是老人之一生的骄傲。所以老人决定,要将所有的家业都交给他继承。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这样的过下去,那么一切都会很完美。直到有一次,老人派长子去给一位相识的长辈贺寿,好日子就结束了。长子到了对方的家里,无意中结识了人家的女儿,并且爱上了她。对方家人坚决反对,老人的长子就带着他爱的女子私奔了。而对方大怒,开始派人来追,誓要将被拐的女儿给带回去。
长子带着已经嫁与他为妻的女子东躲西藏,却始终无法摆脱追兵。而妻子已有身孕,即将分娩,他只好回家求助父亲,希望老人可以给他们庇护。可老人害怕全部的家业会毁在这个女子的身上,所以狠下心肠不肯收留。
对方果然出动了大批人马,与老人摆开阵势要决战沙场。老人不想打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于是命令长子交出那名红颜祸水。可他哪肯出卖妻子,竟私自调动人马与对方打了起来。一时间,许多无辜的人都送了性命。
而老人后来才知道,那个引起这场战争的女子其实也是个非凡的女子。她在产下一子后,甚至没来得及给孩子喂一口奶,就上了战场,阻止了那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女子和家人回去了,可老人的长子却因为失去妻子而痛不欲生。竟然抱着幼子,一个人杀去了对方的家里。没有意外的,他被杀了,而他的妻子也当场为他殉了情。他们的幼子被一个忠心的侍女抱回了老人家里,并带来了长子惨死的消息。
老人老年丧子,而且还是他最爱的儿子,悲痛自然不言而喻。他伤心至极,竟认为是那女子勾引儿子,才会害得儿子身死他乡。所以他恨极了那个女子,也连带着恨极了她所生的孩子,那个尚在襁褓中,什么也不懂的婴儿。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孩子的样貌,就赶走了抱着孩子的侍女,不肯留下他们。而且明知道她就在附近住了下来,也从不去看看。
没有了儿子,他要孙子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十多年过去了,老人渐渐淡忘了丧子之痛,但却开始想念那个当年被他赶出家门的孙子。毕竟那是他血脉的延续,他想找他回来,补偿自己当初对他的亏欠。于是,他偷偷去了那个侍女所住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没有孩子,孩子早被侍女送走了,找不到了。
老人后悔极了,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孙子了,只能终日独饮懊悔的苦酒。而他有生之年的唯一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在自己死之前,再次见到那个孩子。”王者终于讲完了,泪却流了满面。
龙战极力维持面无表情,问:“那他现在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老人以为他找到了,可却不是。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单凭着相似的长相,相似的神情,怎么就能认定他就是自己的孙子呢?”老人看着龙战的神情,是深深的失望。如果他就是他那苦命的孙子,该多好呀。让他可以在有生之年,对幼年即父母双亡的他弥补一二。
同样的故事,他从虹姨的口中听过。但在老人的口中再次听到,心里的感受完全不同。紫色的眼眸抹上一层淡淡的哀,他轻声问:“如果那位老人当初肯帮助他的儿子,是不是他们夫妻俩就不会分离,也不会双双惨死了?”
“或许吧。”王者叹息,他也曾无数次的这样问过自己,但却只有一个答案:“但老人不能那么做。他不能为了自己儿子的幸福,就去牺牲千千万万人的生命,毁了千千万万人的幸福,他不能那么自私。”
身为王者,为了子民,有时候必须牺牲,哪怕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那是王者的责任,也是王者的悲哀。
“是呀,他不能自私。”龙战重复,心被震动。因他的悲哀,因他的无奈。
老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已然恢复如常。他笑问:“听我讲这些,有些闷吧?”
望着老人慈祥的笑容,龙战摇头。
他没办法怨恨这位老人,因为他能够体会他的心情。死了的人再无感觉,活着的人却要经受失去亲人那历久弥新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