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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身世真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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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无缘无故的停了,燕十三心中疑惑,不禁掀起车帘,问赶车的小六。“怎么回事?”
小六赶忙答话:“前面有位游山的姑娘马惊了,幸好龙公子及时出手,拉住了受惊的马匹。”
怎么云梦的马匹都这么容易受惊?先是有药石的马受了惊,差点撞了她,现在又来了位姑娘。君凌闻言,扔了果核跳下马车,往龙战的方向走去。还未走近,已然看到一位身着湖绿衣衫的女子正在对龙战盈盈拜谢。只见女子面如春花,身丝弱柳,不用细看也能感觉得出定是美女一名。君凌好奇,来到龙战的身边看美女。而龙战面色如常,竟对女子过人的美貌视若无睹。
绿衣女子说过拜谢的话,一起身抬头,就看见龙战的身边多出一个人来。再看君凌的样貌,不禁一愣,随即恢复正常。但秋水之中却隐有波澜。
君凌以为她是见自己男扮女装认了出来,所以惊讶。倒也不在乎,反正她穿男装不过为了方便,不求有多么的相象。于是回她一笑。
远处驰来一匹骏马,马上是位中年男人,温文儒雅,慈眉善目。他来到近前,关心的询问蓝衣女子:“蓝青,你没事吧?”
“爹,我没事。幸好这位公子及时出手相救。”女子回答着父亲的话,一双如水秋波却殷殷的望着龙战。
“那就好。”男人放下心来。
道过谢,父女二人离开了。而绿衣女子仍不时的回头张望。离得远,却不知她是在看龙战还是在看君凌。龙战没在意,君凌却看在眼中。
“造孽呀。”望着佳人已杳的方向,君凌以肘推龙战,戏谑:“没事儿演什么英雄救美?瞧人家一颗芳心可都系在你身上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绿衣女子可是对龙战一见钟情了。
龙战斜她一眼:“她的马奔我来了,我不出手难道等着被马蹄踏死吗?”听见君凌如此说,心情末明的变坏。可随又一惊,才发觉自己的情绪竟会因君凌而变化。从小师父就训练他坚定的心志,勿求达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地步。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得好了,现在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从遇见君凌开始,他面上虽不表现,心中却已几次经历大喜大悲。
“喝!”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没打算英雄救美?君凌傻了眼,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燕十三正好过来,吆喝大家上山去,拉走了君凌,徒留龙战一人站在原地,心思烦乱。
上了山,追翼以有事商谈为名,拉着燕十三单独走另一条僻静的小路。燕十三因不能为龙战和君凌做向导而致以谦染然的目光,不过君凌见了追翼嘴角上的笑纹,回以了然的笑容,示意他们尽管去。
一时间,大家三三两两的都散开自行游玩去了。只有龙战与君凌仍沿着上山的大路,徐徐而行。君凌东张西望的观赏风景,龙战则看着她,眸中的紫色忽深忽浅。
“今天在马车上,燕岛主问你昨晚的事了吧?”他心里明白今早大家神色古怪的原因。也有些怨自己,一路上与君凌共睡一室竟成了习惯,昨晚没有多想就让君凌睡在自己的屋子里了。
“没事。”君凌挥挥手,叫他放心。“我都跟燕十三解释过了。若她再去跟你说些什么,你就当她是在唱歌,别理就行了。”这件事,燕十三很是在意,可她偏偏半点没放在心上。在二十一世纪,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龙战忽然伸手拉住她,君凌惊讶,龙战不爱主动碰人的。他直视她清澈如山泉的眼,道:“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
当晚,夜幕降临后,龙战带着君凌再次来到王宫后面的那个小院落里。君凌根本不明所以,但聪明的没有发问。
“是龙儿吗?”门被打开了,虹姨迎了出来。今天的虹姨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花白的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看得出是精心修饰过的。
龙战露出真心的笑容:“虹姨,我来看你了。”
虹姨笑着点头,惊奇的发现龙儿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男装打扮的佳人。“这位是……”
“她是君凌,我回云梦途中认识的。”龙战介绍。
“虹姨。”君凌乖乖的叫人,看得出龙战很尊敬这位白发苍苍的女人。真没想到龙战在饶都还有故人,龙战从没说过自己的事情,她还以为他是孤儿呢。也从不问,怕触动他的伤心事。
龙儿带来的人一定是他极为信任的人,所以虹姨友善的打了声招呼。
三个人进了屋子,分别落座。
虹姨的神情不自觉的严肃起来:“龙儿,你还记得噩梦中的景象吗?”
君凌一愣,才知道他们要谈论的竟是龙战的梦。难道这就是龙战不肯睡觉的原因?君凌不禁凝神细听。
龙战点头,眼神因回忆变的有些阴郁。他描述:“一个男人被万刃穿身,一个女人从高塔上一跃而下,然后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最后,女人也被打成重伤,幻化成为一朵花。”这就是他噩梦中的全部景象,真实的就好象发生在他的身边、眼前。梦中男人的嘶叫,女人的凄鸣,总是撕扯他的心随之巨痛。
虹姨眼中泛起泪花,哀伤叹息:“你知道吗?那一男一女就是你的父母。”
龙战不傻,这些年虽然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他也猜到了七分。可乍闻答案仍难以承受的闭上眼睛,想要隐藏住里面的痛苦。君凌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中,泛出酸楚的味道。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轻轻的问:“虹姨,你的意思是说,龙战噩梦里的景象就是他父母的真实遭遇?”
虹姨点头,“不错,那段记忆是在龙儿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被人硬生生塞进他脑子里的。然后在他午夜梦茴的时候,不断的重演,不断的重演。”当年,她亲眼目睹了龙战父母死亡的惨况。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更何况是每晚都要梦见那种场面的龙战。
虹姨心疼的看着极力压抑着自己痛苦的龙战,恰好看见君凌也用同样的目光望着龙战。
就因为这个噩梦,所以龙战才不敢睡觉的吧。身为人子却要每晚都梦到父母惨死的情景,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呀。君凌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愤,“是谁?是谁这么残忍?”
虹姨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想起了那个长发及地,高傲尊贵的男子。“是那个拥有神一般力量的人啊。”若不是与神为敌,龙战的父母岂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他们本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是昆仑圣域的主教无赦,对吗?”龙战张开眼,紫眸中流动着黑色的旋涡,盛载着深深的仇恨。云梦大陆上唯一称得上拥有神之力量的人就是西陵昆仑圣域的无赦了——那个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人。
虹姨鼓起全身的勇气,吐出那个她一生都不愿意再喊出的名字。“你的杀父杀母仇人就是——无赦!”
※※※
昆仑圣域位于西陵境内的昆仑山朝天阙,曾是凤神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凤神死后,人王为了怀念,就在昆仑圣域的格雅湖边修建了雅苏塔,用来供奉凤神像。清澈的格雅湖中盛放着由凤神眼泪化成的蹉跎花,高耸的雅苏塔上供奉着凤神留下的凤神箭。此处即被后世人称为圣域。
圣域中,地位尊崇者有二:圣女及主教。
圣女被视为圣洁无垢的象征,用以侍奉神灵、主持祭祀,在圣域中拥有尊贵的地位。名门望族的未婚少女经长老院挑选,可入圣域修炼,成为圣女候选。最后由长老院评议推选成为下一任圣女。主教是圣域及圣女的保卫者。主教的继任者在年少时,便修习人王留下的古老术法,成为护卫圣域最强大的屏障。
三百年前六分天下时,战火并未波及这片圣洁的土。六王有志一同的避开圣域,以示人界对于凤神当日不惜自焚而解救天下苍生的感恩。后来金氏在西陵立国,同样将圣域奉为国教,仍沿袭古制,世代挑选圣女来侍奉神灵。创世历九百年后,西陵王的统治已在求取长生术中名存实亡。而昆仑山圣域,拥有超人力的主教逐渐成为真正的王者。
二十六年前,最新一任圣女由寒月城城主的女儿寒月纱担任,她就是龙战的母亲,一个注定为爱而活,为爱而死的女子。而当时的主教就是已经执掌圣域达数百年之久的无赦,一个拥有几乎接近于神的力量的人。
寒月纱是个非凡而特别的女子,从十二岁进入圣域修行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修行生活是枯燥乏味的,但她用自己的方式享受青春的生命。她作弄德高望重的长老;她欺负傲慢无礼的教徒;她对圣女进修课程兴趣缺缺;却独钟爱凤神殿里的武籍和术法。最特别的是,全圣域、乃至全西陵,只有她不将无赦当作神来拜,经常搞些恶作剧,以看无赦变色为乐。
圣女评选时,长老们一致否认这个搅的圣域鸡犬不宁的女孩。可无赦不知为什么,却力排众议,坚持由寒月纱担任下一任圣女。寒月纱回家的愿望落空了,但并未因此而气馁,她在圣域继续恣意的生活,恣意的搞怪。
直到有一天,风飒来了。这位来为西陵王祝寿的桑阳太子,因欲看闻名天下的蹉跎花而误闯了圣域。以一把琴、一柄剑,轻易的掠走了寒月纱的芳心。他曾对她深情的说:他只是想看看美丽的蹉跎花,却何其有幸见到了比蹉跎花更美的她。
于是,为了所爱,她抛弃了至高无上的尊荣,他不惜拔剑挑战神之力量。两人山盟海誓,毅然私奔。可他们的举动却激怒了主教无赦,不惜发兵桑阳,以雪圣女被拐的耻辱。两国无数将士的生命成为他们爱情的祭品。
眼见更多的人都要死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时,寒月纱在产下一子后,毅然决定回到圣域接受惩罚,以结束战争。傲然立于两军阵前的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令所有在场的人一生难忘。圣域的凤神殿上,寒月纱等待着死刑的判决,而无赦却不顾众长老的反对,只将她囚禁在雅苏塔的顶端,终生不得出塔。她只能望着遥远的东方,思念着她一生中挚爱的两个男人: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
可是有一天,她却看到了风飒的身影。那个狂傲到敢与全天下为敌的男人因为妻子的离去而疯狂,竟一人一剑杀上圣域,带着与爱人相见的决心,带着血战到死的绝望。只是,他的剑与琴面对被激怒的神之力量是那样的脆弱,奄奄一息中只能殷殷呼喊着妻子的姓名,期望见她最后一面。
终于,寒月纱出现了。她自塔顶一跃而下,宛若绝世。只是她的速度却不及无赦插入风飒胸膛的利剑。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说:这一生,我绝不负你!他用生命证明了自己对妻子决不移转的爱,可他却不知妻子宁可他的爱已不再,也只要他平安的活着。
那时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寒月纱不知道,只看到那样的血红铺天盖地的袭来,侵占了她所有的视野。止不住的痛如同地狱之火将她的心烧成了灰烬。身体不能承受的绝望让她开始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杀戮,每一个阻挡她与爱人厮守的人只有死亡,雅苏塔前的广场成为名副其实的修罗场。就连神一般的无赦也在她的掌下身受重创。无赦只能在她毁了圣域以前,以生命起咒,借用凤神箭的力量将她封印,化成一朵蹉跎花。
躲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虹,只能抱着小姐与风飒的儿子,无助的流泪。孩子的啼哭,让无赦发现了他们。本打算斩草除根的无赦,在看到孩子的一双紫眸时,却忽然停下拍向孩子的手掌。他决定放过风飒和寒月纱的儿子,并嘱咐虹要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而他在圣域等着他来为他的父母报仇。一团光束在无赦的手上形成,随即没入孩子的头顶。那是他父母今天惨死的一幕,将在每天的午夜梦茴时,在孩子的脑海里重演。无赦要让这孩子时时刻刻都记住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永不开放的蹉跎花被供奉在高高的雅苏塔上,而含笑赴死的男人被沉入深深的格雅湖底。相爱的两个人即使是死亡,灵魂也无法团聚。而他们初降人间的孩子只能夜夜沉浸在父母惨死的记忆当中,无法自拔。
那是无赦对他们的惩罚。
从那一夜,格雅湖中的蹉跎花尽数凋谢,再不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