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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宫中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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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君凌去找燕十三的时候,龙战就出了望江楼。
趁着夜色,龙战施展轻功奔往饶都王宫的方向。他穿房越脊,轻车熟路的好象在走自家的后院一般。夜里的桑阳王宫灯火辉煌,越发的显得巍峨。可龙战并不驻足,贴着高高的围墙外边,溜向王宫的最后面,森严的守卫对他构不成阻碍。
王宫的后面有一排低矮的小房,是宫里最下等的宫人居住的地方。犯错的宫女、年老的宫女都被安排在这里干些最脏、最累的活计。除非她们死亡,不然穷其一生也无法迈出宫门一步,或是重返宫廷。
龙战在一个堆满柴火的院落里,停住了脚步。眼前熟悉的一景一物,让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而小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温暖。他望着那扇近在咫尺的木门,却迟迟不敢推开。他害怕,他推开了,他要找的人却已经不在里面了。
二十年了,物仍是,却不知是不是人已非。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里面传来了询问:“是龙儿吗?”是个苍老的女声,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害怕多年的希望再度落空。
“虹姨……”龙战喊出这个已有二十年不曾再喊过的称谓,喉咙有些发紧。
“龙儿?真得是龙儿吗?”木门被人急急的从里拉开,一个白发老妪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虹姨?!”龙战大惊。二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虹姨还是个未到三十的美貌女子。何以短短的二十年过去,她却苍老一如古稀之人?
白发老妪冲过来抱住龙战,激动的泪流满面。“是龙儿,是我的龙儿。”虽然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让一个稚龄小儿成长为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站着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子。
“虹姨以为自己等不到龙儿了。”她又哭又笑。
“虹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龙战哽咽,心疼的轻抚女人的白发。虹姨是把他抚养长大的人,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龙战至今还记得他六岁随师父远走时,虹姨不舍却又一直鼓励他离去的眼神。
好不容易二十年别后重逢,虹姨却衰老的让人心惊。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的龙儿都已经长大了,我当然也就老了呀。”虹姨搪塞过去,擦了擦眼泪,兴奋的拉着龙战进屋说话。
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就着床边坐下。虹姨望着龙战,慈祥的像个母亲。“你在中土,过得好吗?”二十年前,她迫不得已送走龙战,心中日夜牵挂的就是他过的好不好。
“好。”龙战点头,不想说太多,徒惹虹姨伤心。
“拿到轩辕剑了吗?”她急切的问。
“拿到了。”他卸下背后的重剑,打开缠绕其上的麻布。黝黑的剑鞘散发着冷冷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那是——王者之气。
虹姨接过来,轻轻抚摩剑鞘上那两个几千年前的古老文字。虽然现今的人可能已经认不得那是什么字了,但她是认得的,是轩辕二字没错。“轩辕氏曾用它来开天辟地,人王元曦也用它来统一云梦。小姐说的不会有错,也只有它才可以对付那个具有神般力量的人了。”
她当年狠心送走从小带大的孩子,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可以寻回这把当年被人王抛于海外的轩辕宝剑呀。寒江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托付。
“你师父还好吗?”她问,脑海里浮现出寒江温文尔雅的面容。
“师父去年过世了。”龙战黯然,想到师父临死之前说的话。他说,他即使是死了,灵魂也无法见到他想见的人。可龙战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知道师父因为一个人,一生不得展眉。
“寒江死了?”虹姨叹息。忆起那个从中土来到云梦的男人,总会带着倾慕的神情偷偷的望着小姐,可是那样的恋慕终于还是成为镜花水月。若不是为了龙战,可能他早就随她而去了吧。
“师父说,只要我拿着轩辕剑回来,虹姨就会告诉我我的身世。”龙战看着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女人,“虹姨,你会告诉我吗?”这是困扰了他二十五年的最大迷团。
她没回答龙战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你每晚还会做同一个噩梦吗?”
他点头。一想到自懂事起,就在他睡梦中不断重复的情形,心就有些发冷。“师父教了我一些凝神养气的功夫,可以不用深睡,也能养足精神。所以自十五岁后,我就很少梦到了。”
但偶尔深睡的时候,仍让他深陷梦魇,无法解脱,非得有人唤醒才行。六岁前是虹姨叫醒他,然后就会搂着尚余惊吓的他不停的哭。六岁后师父会唤醒他,然后看着他,露出心痛的表情。最近一次,因遭遇海难,他漂在海上七天,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被救后在船上稍一合眼,竟然睡着了。若不是君凌一巴掌打醒他,恐怕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问过他们,为什么他总是做同一个噩梦。可他们谁也没告诉他答案,只说只有寻到轩辕剑,他才有资格知道。
“虹姨,噩梦和我的身世有关,对吗?”他隐约也猜得到一些。
虹姨忽然不看他了,神色也不复方才的和蔼,有些冷。她道:“龙儿,虹姨有些累了。今天你先回去,明晚你在来。好吗?”
龙战有些诧异虹姨态度的转变,但还是答应了。虽然他很想知道,但他不愿意违背这个他所敬重的长辈的意思。“那我明天晚上再来。”
虹姨点点头,连话也不说了,只盯着微弱的烛火,发呆。
龙战疑惑,但还是为她带上房门,走了。
沿着来时路,龙战悄无声息的回到望江楼,楼里一片漆黑,人都睡下了。他没惊动任何人,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才一进屋,就发觉床上有人。
不用看龙战都肯定这个人即不是小偷,也不是刺客,只能是君凌。因为除了她,根本不会有人半夜三更的睡在别人的房间,还微微打呼呢。
“你回来了呀?”君凌扑棱一下,坐了起来,眼睛却还没有睁开。她等龙战却一不小心等睡着了,但并未睡实,听见一点响动,就惊醒了。直觉知道是龙战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龙战看她孩子气的揉眼睛。
“我在等你呀。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有点儿担心。”她不经意的说出关心。
除了虹姨和师父,现在还有个君凌也会无条件的关心着他。龙战不禁将眼神放柔,“我现在回来了,你回去好好的睡吧。”
“好的。”君凌嘴上答应,人却根本没下地。一歪身子,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龙战看到她如此举动,不禁好笑,到也不忍心再叫醒她。看来真的是困极了,就由着她睡在这儿吧。这些天根本没条件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真是难为她了。
他上前,将君凌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摇摇头,不敢恭维的看着君凌的睡姿。用力把她死死搂住的被子给抽了出来,盖好在她身上。
虽然初秋的天气还很燥热,但夜里仍需小心,别着凉了。
※※※
阳光早早的就从窗子钻进屋来,在君凌的眼皮上嬉戏。可君凌就是不肯醒,转个身继续呼呼大睡。难得没有追杀,又有舒服的床铺,当然要睡个够本才行。
扣扣,有人敲门。在椅子上盘膝静坐的龙战睁开眼睛,道:“进来。”
门被推开了,是燕十三的跟班小六,端着水盆走进来。想必是燕十三吩咐他来伺候龙战的饮食起居。“龙公子早。”小六满脸的笑容。
他对于龙战和君凌两人可是佩服的紧,只差没当神来拜。听到头儿竟让他来服侍龙战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他把水盆放到床边的架子上,不经意的一扭头,正好看见睡在床上的君凌。
嘎?君姑娘怎么会睡在龙公子的床上?
小六被吓了一跳,但随即装做没看见,转身对龙战鞠躬:“请龙公子梳洗。”
龙战点头,“你先下去吧。”
小六又鞠了一躬,才出去了。
“起床了。”龙战来到床边,唤醒贪睡的君凌。
“啊,又有人追来了?”君凌倏得坐了起来,直接跳到地上。“我们快走。”她披头散发的就要往外冲。
龙战好笑的拉住她,“你要去哪?”
君凌看着他,好半天才对准焦距。睡飞的神志也逐渐回笼,彻底清醒了。她长吐一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原来我们已经在饶都了,我以为还在路上呢。”时刻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竟然睡糊涂了。
龙战拍拍她的肩膀,道:“洗把脸,一会儿下去吃饭。”
“可不可以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放弃吃早饭的权利。”她可怜兮兮的问。
于是,龙战知道了,原来君凌是个很贪睡的人。
※※※
君凌还是起来吃早饭了,因为龙战坚持。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怪,所有人都看看君凌,再看看龙战。
龙战不理会,君凌当然发觉了。她摸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没洗干净吗?”
大家一致摇头。
“那就是我的脸上忽然长了朵花出来?”
大家还是摇头。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了。就是我长的实在太美,秀色可餐,你们不用吃早饭,光看着我就饱了。”她快乐的得出一个很自以为是的结论。
桌子上发出有人被饭噎到的声音。
君凌满意的看见大家开始努力加餐饭,不再抬头看她。
饭后,燕十三提议:请君凌去城外的鹿山玩玩,那里的“鹿山八景”可是饶都的一绝。来饶都不去鹿山,如入宝山空手而归。
君凌当然积极响应,龙战也没反对。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君凌本来要骑马,但燕十三坚持要和她同坐一辆马车,君凌只好同意。一上了马车,燕十三就盯着君凌看,目光奇怪。
“到底是怎么了,你就说吧。”君凌早在饭桌上的时候就知道大家很不对劲,也知道燕十三坚持要她坐马车也是因为有话要说。
“你和龙战……”燕十三皱眉,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我和龙战怎么了?”君凌拿出顺手带出来的苹果啃起来。
燕十三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索性直说了。“你和龙战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
噗!君凌一口果渣全喷了出来。燕十三躲的及时,才算没被喷中。她瞪大眼睛:“谁说的?”简直就是诽谤!
“小六早上到龙公子的房里送水,看见的。”一出来就来告诉她了。
“八卦男!”君凌狠狠的瞪着坐在前面赶车的小子,然后面不改色的否决:“绝对是绯闻!”
“你们是夫妻?”燕十三问她。
“喂喂,你可别乱说呀。我倒是无所谓,你别毁了人家龙战的清誉呀。”君凌瞥了燕十三一眼,要她小心说话。
“君凌!被毁的是你的清誉,你懂不懂?”燕十三真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是什么做的。平日里她精明的要命,这个时候偏又糊涂起来。
君凌坐正了身子,力求面部表情严肃一点。道:“看来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只是和龙战同住在一间房,并不是一张床。所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更不是夫妻。OK?”
“真的?”燕十三闻言,更加忧心忡忡。她目光坚决的道:“君凌,无论如何,我也要龙战娶你,以示负责。”都共睡一室了,情况真得很严重。
噗!又一口果渣喷了出来。
“你别乱来。”君凌哇哇大叫:“我才十八岁,才不要那么早结束我的单身生活。更何况我根本没打算在云梦结婚,我还要回家呢。”又不是乔太守,乱点什么鸳鸯谱呀。
“才十八岁?”燕十三觉得自己简直像个面对任性女儿的老妈子。“你知不知道十八岁已经可以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在云梦,十五六才是出嫁的好年纪。
君凌没办法告诉她,在二十世纪,女人三十结婚都算早的。她只好上下打量起燕十三来,冷笑:“姐姐,今年贵庚?”
“二十二,怎样?”燕十三挺直了腰板,却有些气弱。
君凌掰着手指算了算,“那起码应该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吧。敢问姐姐,为何还没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怎么同?我要执掌燕家的航运,怎么可以嫁人。”燕十三瞪她。
“真的吗?”君凌才不信呢。燕十三的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事实上在这个男权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时代里,她一介女流能成为燕霞岛的岛主,付出的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即使她的能力远在众兄弟之上,但也遭到了许多长辈的大力反对。她能顺利接位,实在是要归功于她那开明的父亲。是他考虑长远,力排众议,为燕家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接班人。这样的女人别说是出嫁,就连稍提一下,也足已让所有的男人却步了。
但燕十三并不后悔。因为她从小就爱跟着父亲出航,喜欢光着脚踩在船板上的感觉。不愿因为嫁人而离开她心爱的船,心爱的梦江。如今这样的单身生活正合她的意思,但同时也缺乏榜样力量,没办法用来教育君凌了。
君凌觉得应该结束上一话题了,于是问她:“喂,你昨天和追翼谈的怎么样?”虽然她认为是八九不离十,但还是问问的好。
“大体上没有问题,但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能和追翼合作,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事情。燕十三非常感谢君凌从中促成此事。
“例如?”君凌将苹果咬的咯咯作响。
燕十三习惯性的皱眉:“例如官府对这件事的看法,毕竟追翼是被官府缉拿的海盗头子。”这也是她与追翼合作的最大障碍。
君凌一搭燕十三的肩膀,笑道:“我想这难不到你的。”
燕十三知道君凌在这件事上,帮追翼的成分居多,不禁拿眼睛斜她:“哼,你又知道?”
“那当然了……”君凌还待说点恭维的话,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吵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