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三章 重现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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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国，位于云梦大陆的西北，国土面积仅次于狄原。
东——至梦江源头记川，西——去到昆仑山脉；南——与桑阳相隔云岭，北——直达雪山地陵，西陵因为有昆仑圣域，算得上是几国中历史文化气息最浓的一个。它虽不似桑阳鱼米之乡，也不比狄原盛产矿物，西陵用以傲足于世的乃是其一望无边的广袤草场，以及名扬云梦大陆的战马良驹。
三百年前云梦王朝覆灭，六王分封天下。金氏建国于其原来的领地——西陵，并不觊觎梦江两岸的中原沃土，原因还要归于西陵开国之王一生敬仰凤神。虽因时命所致而推翻腐朽的云梦王朝，但仍自诩为凤神的奴仆，建国后定都于昆仑圣域之下百里的金城，同时尊奉昆仑圣域为国教。百年下来，当其他各国渐渐将人王与凤神的创世功绩只当做是一则神话的时候，西陵信奉凤神者依然众多。
分封天下三百年至今，西陵国共历经十七位君主。第一代开国之王名叫金素，是位文韬武略皆精于世的奇才，立国后薄徭轻赋大兴开明政治，很得百姓拥戴。但因为早年沙场征战顽疾缠身，鸿图还未得大展便英年早逝。不过索性接下来的几代君王都是极其英明的，兢兢业业的治世之外，偶尔还会有新政提出，靠饲养战马而富国强兵之策就是那个时期所确立的。到得两百年前，西陵大国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中期的时候，几代继位君主因为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坐拥祖先留下的锦绣河山，逐渐被娇惯的生活磨去了睿智的头脑以及高远的胸怀，虽不至于昏庸，可也只能勉强守成。就政治上来说，西陵此时已是止步不前，开始从颠峰滑落。但是，这个时期却出了一个令世人津津乐道长达百年之久的绝色人物——长生不老、拥有神一般力量的无赦！
再往后来，西陵的继任君主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本来就没多少雄才伟略，更是沉迷于长生之术。每日里只知道造鼎练丹，或是觐见无赦拜求仙药，妄图与无赦一样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至于政事根本无心理会，朝政就被一干佞臣趁机把持。
正所谓天子不威，难服诸臣。朝堂之上有一班奸佞兴风作浪，朝野之外的各地诸侯更是心生异念，开始暗中屯粮招兵蠢蠢欲动。但皆因王都金城有圣域那个神一般的无赦庇护，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诸侯间相互倾轧勾心斗角，莫不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而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时刻都在寻找逐鹿争霸的最佳时机。
此时的西陵虽然仍奉金城为主，但实际上已经是一盘散沙。各地诸侯不朝王令已久，只因无赦的存在而维系着危险的平衡。不过，这个平衡终于也在半年前被打破了。
半年前，圣域主教无赦——那个拥有神一般力量的男人意外死于龙凤之手，引得西陵举国哗然。西陵王惊怒之下，欲谴兵十万南征桑阳为无赦报仇。可就在发兵的前一晚，其王弟金础终于暴露狼子野心，发动宫变弑兄夺位。西陵百姓还没从无赦之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再次面临国丧。
金础夺宫之后，立刻班诏天下登基称王，一时间好不得意。只可惜他才德浅薄并不能服众，反而给了各地诸侯一个取而代之的绝佳理由。紧邻着王都金城的廖城城主率先打出勤王诛逆的大旗，名正言顺的挥师一路攻向金城。其他诸侯纷纷效仿，西陵内战于焉展开。
为了王图霸业，西陵境内是烽烟蔽日，战火四起。大家金戈铁马往来，互相攻取杀伐，都在努力扩张自己的地盘，为通往王都荣登大宝而积攒力量。今日你方得一城，他朝又失于人手。明明是你刚斩下敌将的头颅，可转眼也命丧他人剑下。每个城池的取得，每寸土地的扩充，都是以无数生命的消逝做为代价。战争残酷的吞噬着鲜血和生灵，但更为无情的是那些争权夺利人的心！
曾经的大好山河，如今却在铁蹄的蹂躏下呻吟哭泣！
而饱受战乱之苦的西陵百姓，无不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祈祷千年之前那个不惜随风而逝来解救天下的凤神，能够听到他们痛苦的哀号而再生怜悯慈悲之心，重现人间！
※※※
西陵边城——彭城算得上是周边几城比较繁华的一个城市。当然这跟什么城主治理有方也扯不上半点因果关系，纯粹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商贸发达，才人来车往的总是热闹非凡。而且这里距离王都金城较远，所以偏安一隅尚未卷入诸侯争霸的内乱之中，目前看起来仍是一派繁荣景象。
此刻是中午时分，城中某家茶楼里仍如往常一样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茶楼共有两层，楼上的雅座自然是达官贵人才能消费的起的，而楼下则是贩夫走卒聚集一堂了。但是不管楼上楼下，大家都是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在他们的脸上根本看不到半点苦难愁深，仿佛他们的国家繁荣并且稳定，而不是正在遭受战乱之痛；仿佛他们的同胞全部丰衣并且足食，而不是背井离乡妻离子散。
人就是这样！当灾难还没有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他人所正在承受的苦难。
茶余饭后，人们愿意谈论的当然是时下最流行的新闻。你说说你知道的，他聊聊他听闻的，大家互通有无再加油添醋一番，便是全新的版本了。也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说的高兴听的开心既可。
本来西陵各家诸侯争霸的新闻应该是最能引起人们关注的，但近半年来听得太多，已经让众人失去了最开始的新鲜感。讲来讲去的，不外乎又是哪个城主夺了哪座城池，谁家战胜谁家战败而已，再没半点新意，在老百姓的眼中不过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再说了，那些问鼎逐鹿的事儿跟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扯不上关系，他们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行。
那说点儿什么好呢？要说当然就要说说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大事喽！离的近才有真实感嘛。而这几日轰动彭城的大事，莫过于魏显剿匪不成反被全军歼灭的事情了。
茶楼里，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如亲身经历一样，将魏显如何好大喜功自请剿匪，又如何高傲自大轻视敌手，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凄凉下场的故事像说书一般讲了出来。然后又说那群山匪实际上是山上成了精的妖怪，才会那么厉害的将五千士兵吞吃的连骨头都不剩；说领头的是一个全身黑毛，一个全身红毛的两只千年巨猿。身高足有三丈而且长有三头六臂，眼睛一瞪比铜铃还大，血盆大口能把一个大活人整吞喽。
他径自说的口沫横飞，听得一众人等皆是目瞪口呆，不时的发出惊叹哗然之声。
大家听的太过聚精会神，所以没人注意到茶楼角落里传来的一声喷笑。只见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不过双十年华，眉清目朗清丽脱俗，虽做布衣打扮但难掩其顾盼之间的风采；男的则是一身墨裳同时黑纱罩面，虽看不见其容貌如何但身材挺拔如玉树，想必也是丰神俊朗。
刚才的那一声细微喷笑就是女子所发，正在用茶吃饭的男子隔着面纱瞪了她一眼，示意女子不要招惹人注意。女子吐了吐舌，顽皮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不用说也知道，两人正是君凌与龙战。
欢乐之家如众人所议，已经全面撤离息雁郡外了。
当日追翼将放弃欢乐之家的决定公告全体村民的时候，大家虽然都很不舍得离开，但迫于形势也只好听命。龙战将欢乐之家所存之钱粮分发，随大家自愿去留。但数万流民早对君凌等人敬若天人，皆都誓死跟随。于是追翼吩咐众人只收拾好各自的细软，其余一律全不准带。
欢乐之家的桑林和药田已经初具规模，如果白白放弃自是可惜。范天色大胆决定留下三百人躲在附近的山里，暗中守护着。待等风声过后，在出来继续小心经营，也算是为欢乐之家置下的第一份产业。流民中有些不想再回乱世的人当下表示自己愿意留下，范天色也着一名自己颇为信任的远房表哥留下来，负责打理桑林和药园。
燕十三离家时日已久，趁此机会正好回转燕霞岛。所以此次并不随大部队撤离，与追翼也要夫妻暂别。但大家相互留了联系方式，日后若有需要，燕十三仍会在第一时间里赶来支援。
连城带着两千子弟兵自成一队最先撤，龙战吩咐一路不准经过城镇，专拣无人的山路而行。一方面可以避人耳目，一方面也可以趁机练兵。
而对于上万村民，龙战采取了化整为零的方式，将村民们按组分开扮做逃难的百姓。这些人全是西陵人，本就是背井离乡的流民，所以只要换上破烂衣服已是十成十的像。追翼也将八百海盗每二十人一组的分开，混在各组流民中暗暗保护众人的安全。大家分批从各个边城撤离，尽量不引人注目。
而范家人口多并且出身富贵，扮做流民的话自然不像，所以范天色决定就以本来面目离开。范家富甲天下，在西陵各处也都有生意，并不怕没有照应。但一家子的老弱妇孺很容易招到劫匪的青睐，所以君凌将莫离派到范家的队伍之中来保护他们。莫离心中并不乐意，但又不忍心拂逆了君凌的意思只好答应。
君凌、龙战与云裳则单独行动，一路上负责照拂众人以及消息往来。而云裳戏谑着说不想打扰两人亲密，所以独自先行一步来了个“千里走单骑”。只剩下君凌和龙战两个人，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终于上了路。两个人选了走彭城这条路，虽不是最简便的，但两个人想探听一下魏显死后彭城城主有什么反应。
掩藏了真容之后，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彭城。而君凌一看见茶楼就再也挪不动脚步直嚷着肚饿，龙战明知久留不宜但更是不忍心君凌饿肚子，所以只好进了一家茶楼点了些饭食来喂饱君凌的五脏庙。两个人本来是安静的吃着饭，却不料竟然在此听到了大家正在议论魏显剿匪的事，而且还是夸张版的。
“我们有长三头六臂吗？”君凌冲低头吃饭的龙战挤眼睛。这些百姓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呵呵。
龙战夹了一块肉放在君凌的碗中，瞥了她一眼：“吃饭！”言下之意就是多吃少说。
君凌不以为意，仍然兴致盎然的继续听大家议论。
那汉子将城外的山匪形容的简直就是一群妖怪，听者无不悚然。然后他又讲到彭城主闻听爱将魏显被杀大是震怒，今晨又派了一万精兵再去城外剿灭山匪。大家一片哗然，纷纷道这一万人恐怕还是有去无回。
君凌与龙战闻言，却是相视一笑。暗想这一万大军气势汹汹的杀到，所见的不过是人去寨空的欢乐之家而已。若是这些人知道上万人竟在夕之间没了踪影，还不定又编出怎样匪夷所思的故事呢。
那汉子终于说得乏了，停下来喝水休息不再说话，而众人也开始捡起别个话题来讲。
男人们凑在一处，谈论的话题不是战争就是女人。说完了战争，当然就要说说女人来调剂一下。而在彭城里被大家提到次数最多的女子，就是暖香阁里的当家花魁绿烟。说她的美貌，说她的风情，说哪家的少爷又为她一掷千金，说哪家的书生又被她勾得掉了魂。这绿烟简直就是彭城男人心目中的第一美人，就连彭城城主也是其入幕之宾……
就在大家说的正热烈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忽然浇灭了众人对绿烟高涨的热情。“现在的绿烟啊，已经称不上是彭城的第一美人了呀。”
“怎么说？”大家奇怪了，难道暖香阁又来了新的姑娘？
那人喝了口水摇了下头，一副深知内情的口吻：“你们可知道，彭城主又有新宠了。”
“哦？”这下子大伙儿都来了兴趣，“快说来听听。”彭城城主性好渔色人人皆知，他的香艳史也同样是彭城的热门话题。
那人神秘兮兮的道：“听说是个外地人，今天中午进城的时候正好碰见彭城主。当下城主惊为天人，就请回了府。”
“那又怎样？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怎比得上绿烟姑娘的十分之一？城主怕不是尝个鲜儿罢了。”说话的人看来是绿烟的忠实裙下之臣。
旁边却有个人接口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也在场呢。据我看呐，绿烟到是不及这位姑娘的十分之一。当时彭城主正在大街上调戏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就见那姑娘越众而出挡在了身前。那容貌，那身段，绿烟连比都没法儿比啊。”言语间很是推崇那女子，神情也有些向往。
众人见说话的人是城中济生堂药店的掌柜，知道他为人从不诳语，料想此女的容貌必定是赛过花魁绿烟了。不禁更加好奇：“所以就被城主抢了回家？”但凡他们城中有些姿色的女子，不论婚否彭城主皆要染指一番，如今见了这样的美人必定是要掳回去的。
那药店掌柜皱了皱眉头，然后道：“也不算是抢吧。那女子见了城主大人并不似一般女子害怕躲闪，反而谈笑风生的，直抛媚眼给城主。城主邀请她去府上做客，她竟眼也不眨的就答应了。”
“啊？”众人有些傻眼。本以为此女必是哭哭啼啼的被城主抢了回去，怎知却是自愿入府，害得大家准备好的长吁短叹都没机会发挥。
忽然又有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你们可知道这女子是谁吗？”
“谁？”众人望向发话之人，原来是屠二。屠二靠倒卖皮草为生，整天走南闯北的到是有些见识的。
屠二待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这才无限感慨的道：“那可是闻名迷津渡的醉红楼主人——红娘！”
迷津渡，醉红楼，醉倒才子，红透佳人。人都道醉红楼的姑娘天下绝色，岂不知真正绝色的可是那红楼的主人——红娘啊。多年前的惊鸿一瞥，就让他一直挂记至今，更何况是那色狼一般的彭城城主？
“那又是什么来头？”“快说说啊”……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开了。从没听过醉红楼的人不禁好奇这红娘的来历，听过醉红楼的人不禁感叹佳人蒙尘落入了色狼之手。
一时间，茶楼里喧闹不已。
而角落里，君凌开始还只当是香艳笑话来听，听到后来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神情古怪的低声对龙战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怎么觉得他们在说的好象是云裳？”
云裳早了他们半天出发，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走了彭城这条路。但听得大家形容的样貌特征，可不就是那个连素面朝天也能风情万种的云裳吗？她被好色的彭城主给带回府中？可能吗？云裳的武功可是相当不错的啊。
龙战也微微点头。照众人的描述，这个半推半就被抢进城主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云裳。除了她，这世上再无第二个迷津渡红楼主人！
“她搞什么鬼？”君凌自问，眼色里倒没多少担心，反而揣度起云裳的用意来。她沉吟了半晌，然后低低叫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彭城主要倒大霉了！”
彭城城主好色天下知，云裳又是最见不惯欺凌女子的无耻男人，一定是要整治这个彭城主，这才任由自己被带入龙潭虎穴的。这个女人，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等等她？真是不够意思！
君凌扯了扯龙战的衣袖，软语相求：“龙战，我们也去瞧瞧吧。万一云裳有个什么差池，也好帮个手不是？”其实担心是假，看戏才是真。她对云裳的武功很有信心，虽不至于划入顶尖高手之列，但一个小小的彭城城主绝不是她的对手！
龙战哪能不知道君凌的那点心思。依照云裳的武功应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但彭城城主为人狡诈尖刻，只怕他会使些什么卑鄙手段。他们两人去瞧瞧也是好的。若云裳没有危险，他们只躲在一旁看戏就是；若是云裳不慎遇险，他们也好搭救。
“那记得：不许多生事端！”他叮嘱君凌，怕她和云裳一块再弄出什么新花样。
君凌灿然一笑：“知道啦。”
两个人绕过一群仍讲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在柜台结帐后一块出了茶楼。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一○三章 重现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