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100、第九十○章 生死未卜

　　郡守府简朴的大堂里，或站或坐了很多人。本来他们是在商议发兵狄原的事情，却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给打断了。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一见君凌就即刻跪倒在其面前的男人。
　　君凌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血污的连城，表情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惊愕。“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因为有点没听清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君凌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听。更有可能是连幻觉也出现了，总跟在龙战身边的连城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浑身是伤的连城脸上再没了往日敦厚的笑容，而是形容狠厉，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隐忍的伤痛。他深吸了口气，有些无法面对君凌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所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于君凌意味着什么。但事实就是事实，总是要去面对的。他低着头，大声宣布这个震惊了整个息雁郡的噩耗：
　　“王孙殿下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连城的话给惊呆了，一时间堂内半点声音也无，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君凌半天没言语，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连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每个人都被君凌的反应吓到了，全都担心的望着她。现在的君凌就好象是一池平静的湖水，表面上波澜不兴，却不料水面之下全是浪涛汹涌。
　　半晌，她终于说话了。“你是的意思是说：龙战死了？！”君凌的语气很轻，却轻得叫所有人心里害怕起来。
　　连城点头，眼中滴下泪来。
　　原来君凌带兵离开饶都以后，京城内竟然发生了一连串的惊天之变。首先是桑阳王竟在日前意外驾崩，睡梦中就停止了呼吸，连个遗诏也来不及留。而龙战得知消息后，急忙赶赴寝殿但仍然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不得见，就被五王叔风峻带来的兵马给围困在王宫之中。事情至此，想必是傻子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发动政变夺位的人选有些出人意料。可能没有多少人会猜到一向平庸的五王子竟然也一直图谋着王位，而且隐忍多年深藏不露！
　　因为五万龙骑军全由君凌带走，面对风峻的天罗地网，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龙战只好带着亲信奋力杀出京城，弃位而逃。可相奴并不放过龙战，率领着大批人马一路追杀。
　　龙战与连城等人虽然极力躲避，仍在逃至碧泉郡的时候，被相奴给追上了。龙战与相奴正面交锋，以掩护连城等人逃出生天。相互约好在碧泉郡外的一个小山头上会合，可连城等了一天却仍不见龙战前来。乔装打扮之后去了郡里打听龙战的消息，却得知当日交锋龙战被相奴打下山崖，必死无疑！
　　连城一边叙述，一边声泪俱下：“回头我去堕崖之处找过殿下，只希望可以有一线生机。可那里是碧泉郡有名的断肠崖，深逾万丈，饶是殿下武功盖世，也绝不可能生还了。”
　　龙战死了？这怎么可能？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连城，你是在开玩笑吧？！”君凌扯着嘴角忽然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她分析给连城听，也分析给自己听：“你跟在龙战身边很久了，当知道龙战的武功有多厉害。就连昆仑的无赦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认为一个小小的相奴会将他怎样？”
　　将龙战打落山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当龙战的轩辕剑是吃素的吗？相奴的那对勾魂还是轩辕的手下败将呢，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经得到人王力量的龙战？
　　连城沉痛的望着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这个打击的君凌，劝慰道：“凤翼大人，属下也不希望殿下有事，但殿下的确是……凶多吉少。如今当务之急，是请大人发兵回京诛除逆贼，为殿下报仇！”他冒死赶来息雁郡为的就是这个！若说全天下只能有一个人为龙战报仇，那必是君凌无疑！也只有与龙角齐名的凤翼大人，才能敌得过那个魔鬼一般的相奴。
　　“闭嘴！”君凌猛得一挥手，将身边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发出叮当巨响。“报什么仇？！龙战根本没有死！”她绝不相信龙战已死！一定是连城弄错了！
　　凡是认识君凌的人从来也没看过如此狂怒的她，不禁惊呆了，包括一直跟随在她左右的莫离。从来云梦之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凶险，君凌总是笑笑的坦然应对，就连当日被困圣域也不曾如此失态。而今她一副已然失去理智的模样，足已表明龙战在她的心中有多重要！
　　桑岳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君凌的双肩，柔声道：“君凌，你别这样！连城说的是真的！”虽然他也很惋惜龙战的遭遇，但这的确是事实。武功冠绝天下又能怎样，敌得过万夫吗？早在迷津渡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桑阳发生宫变五王子风峻夺位，而龙战生死难料。所以他急急的赶来息雁郡，表面上是为了安置流民，实际是想守护在君凌身边。可君凌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让他几次想说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愿君凌多快乐几天。
　　“是真的？”君凌转而看向桑岳，心却逐渐往谷底沉去。若只是连城一人说，她还可以反驳认为他弄错了消息。可连桑岳也这样说，事情就很有可能是真的了。她忽然觉得心密密麻麻的刺痛起来，好象当日“半月相思”发作时候的感觉。她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忍着痛开口问道：“你早知道了？”
　　桑岳点点头，因君凌眼中的绝望而心痛。
　　“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好象已经恢复冷静了。没人知道此刻的她，其实心痛如绞。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接受龙战永远离开自己的事实。她当初怎么会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抛下龙战，一个人若无其事的回到二十一世纪呢？
　　她不能离开龙战！也不能忍受龙战的离开！
　　“告诉你又能怎样？要你回饶都送死吗？你不知道风峻手下的那个相奴有多厉害！朝中上下凡是反对的臣子不论是谁，一律格杀。如今风峻早已登基称王！你远在息雁郡，已经无力回天。”桑岳有些激动的摇着君凌的肩膀，希望她能明白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虽然龙战死了，但她还有他啊！他会用尽一生的温柔去呵护她的！
　　“我要回天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在乎什么江山什么王权吗？我只要龙战活着！”她还是不相信龙战死了！只要她还没有亲眼见到龙战的尸体，她就绝不会相信龙战死了！那个会给她全天下最温柔的疼爱的男人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的。她还没有离开云梦，他不会舍得抛下她一个人的！
　　君凌霍得转向身后的莫离，神色已经彻底冷静。“莫离，传令下去，十万大军明日开拔碧泉郡！”
　　桑岳闻言一惊，忙拦在君凌的身前。“君凌，你现在贸贸然的将军队开回桑阳境内是十分危险的事情。相奴绝对不会对你手上拥有的十万大军视而不见，他很可能已经在碧泉郡等着你自投罗网了。”
　　君凌对他的劝阻听而不闻，坚持道：“就算是自投罗网，我也要去！”
　　桑岳急了，气君凌的一意孤行。“是为了龙战吗？你要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若是他还活着，早就来这里和你会合了！君凌，你冷静点！不要意气用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智勇双全、临危不乱，带领一批老弱妇孺成功逃出迷津渡的君凌吗？难道只因为龙战是她的所爱，她就为他连理智都丢掉了吗？甚至连性命也不要了？
　　而君凌的回答冷若冰霜却又坚定如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大军行进了两天，已经快接近碧泉郡了。
　　一路上，君凌派出的探子不断的回报关于碧泉郡的最新消息。于是君凌知道了连城所说一切属实；知道了龙战的确跌落悬崖生死未卜；知道了相奴守在碧泉郡等她自投罗网。但这些消息并没有动摇她赶赴碧泉郡的决定，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她找到龙战的决心。
　　桑岳虽然还在生君凌的气，但还是跟来了。原以为自己娶了一个与君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为妻，他就可以满足。可事实上，每当他看到妻子的容颜，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张更为生动更为明亮的脸。他始终还是忘不了君凌！忘不了这个曾站在船头朗朗而笑的扬眉女子！虽然君凌的一颗心全都装满了龙战，虽然她绝对不可能成为他的女人，可他还是不能自抑的恋慕着她，珍惜着每一个能与她共处的机会，痛苦的看着她为龙战或悲或喜，然后任这段无望的恋慕将他的心生生绞杀。
　　追翼自然也在队伍之中。本来他是最豪放不羁的，与君凌凑在一处常是笑声连连。可这次因为担心仍在饶都的燕十三是否也被牵连在内，所以也没什么心情说笑，话比平常少了很多。常常一个人蹙着眉，静静的等候着从饶都打探消息回来的人。
　　苦闷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行军队伍的上空。
　　午休时间，君凌远离了因为吃饭而些许喧闹的人群，独自一人坐在道旁的一棵树下。已经是盛夏了，浓密的树阴也不能完全遮挡住炽热的阳光，那一晃一晃的明亮晒得她脑袋直发晕，可心窝处却依旧冰冷。
　　为什么呢？她明明即不耐冷也不耐热，却在暑热天里觉得寒冷。是因为这个吗？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揣着一只小巧的锦盒，里面静静的躺着那朵龙战送给她的玫瑰花。花朵早已经枯萎了，却还被她珍而重之的藏着。从离开息雁郡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将它放在身上，好象龙战就陪在她身边一样。
　　龙战啊……君凌闭上眼，不想泄露因他而起的伤悲。
　　尤还记得流落荒岛的那个夜晚，他喂她吃巧克力时那份坚持的温柔；尤还记得梅岭郡外被追杀，明明是她中了箭可却是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尤还记得栖霞岛上，他为她毫不犹豫的答应护送传世玉；尤还记得当她倒在比武擂台上，他奔向她时惊惧的脸；尤还记得他敲着她的脑袋叫她小猪，却又总是在她饿肚子的时候端来她最喜爱的鸡腿；尤还记得她从迷津渡归来的那个早上，他嚷着要抽她竹板时的柔情；尤还记得她从狄原回来，他抱她下车时无法抑制的想念；尤还记得他为了换取“半月相思”解药，不惜吃下胭脂的毒。
　　尤还记得当她被困在昆仑圣域，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人一剑杀上圣域；尤还记得他风露立中宵，守在她房门之外却只为送她一朵娇艳的玫瑰；尤还记得他为了讨她欢心，陪着她在大街上玩蹴鞠；尤还记得激情迸发的时刻，他却突然停下对她说：他在等她心甘情愿留下的那一天；尤还记得大殿之上，他知道她要挂帅出征时愤怒的神情；尤还记得他虽然那样的恼恨她，却仍在她走时为她送来一朵代表着他所有爱意的玫瑰。
　　她记得他，记得是他给了她来到陌生世界后的第一份关怀；记得他每一次对她绽放的微笑，记得他每一次对她流露的温柔，记得他对她无所不在的呵疼，记得他对她时时刻刻的包容，记得他对她……
　　龙战啊……为什么直到此刻，我才那么清楚的记得你深藏的爱意？为什么直到此刻，我才肯正视自己的真心？如果我早一点明白你的重要，又怎会不知珍惜的随意离你而去？如果我仍留在饶都，又怎会要你落得今天的境地？
　　龙战，不要有事好吗？我不能失去你啊……什么回家，什么时空，我全不理了，我只要你还活着……
　　“大人。”有人轻轻的唤她，是莫离。
　　君凌并没有立刻睁开眼，怕已经漫溢的泪水会流出来。等了有一会儿，确保眼泪不会流出，君凌才慢慢张开了眼，然后看到的是一只雪白的馒头在自己的眼前，顺着馒头往上看，自然是莫离关怀的眼。
　　莫离明明很担心她，却从不开口多问，体贴的让君凌感动。她可以因为心情烦乱拉下脸不理所有人，却独独不能对莫离视而不见。知道自己这几天反常的沉默让莫离担心了，所以君凌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莫离因她的笑容而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将馒头又向前递了一递，柔声道：“吃一点儿。”从两日前出发到现在，君凌什么东西也没吃过。表面上看君凌很是冷静，但就他看来君凌已经完全乱了。若她再有一丝理智，也绝不会不吃东西，任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虚耗体力的。
　　果然，君凌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不是不想吃的。她当然知道越是危急的时刻，越需要保持身体的绝佳状态。有了精力充沛的身体，她才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任何变故。可她实在吃不下东西，身体里的每一方寸全被龙战的身影填满。
　　莫离也没勉强她，只好收起了馒头，又递过来一袋水。“那喝点水吧。”饭可以不吃，水却是不能不喝的。
　　这一次君凌接了过来，凑到唇边只喝了几口也就放下，然后又闭上了眼。而莫离并没有离开，也在君凌的身边坐了下来，默默的注视着君凌憔悴的脸颊。
　　有好一会儿，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树下。
　　“莫离，你说龙战真的死了吗？”君凌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可她并没睁眼，怕自己眼中的痛苦被莫离瞧见。
　　“大人……”莫离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龙战自从得到轩辕剑的真正奥义之后，武功精进了许多，还是凡体的相奴根本不可能斗得过他。但若相奴以大军相逼，胜负就难说了。毕竟一柄剑而已，纵你无敌于天下，又能同时抵挡住多少人的进攻？若真得绝世武功就可无敌于天下，那么那些图谋霸业的枭雄们也就不必招兵买马相互厮杀，直接去练绝世武功便罢。
　　金戈铁马，不是孤胆英雄可以对付的。只是以千数人不断的压前逼迫，也足以将龙战给逼下悬崖去。已经轮回转生的人王也是肉体凡胎，若真的跌落万丈高崖是绝不可能生还的。但他不能这样回答君凌，因为君凌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果然，君凌并不期待他的答案。她笑了笑，然后张眼仰首看向天空。天空是湛蓝色的，万里无云，好像她与龙战初遇的那天天空。她自信的声音响起：“我相信龙战没有死，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在云梦的。”
　　她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要自己相信龙战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她保持冷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要发疯。她紧紧的抑制住自己感情的最后一道闸门，不要悲伤在此时倾泻。她必须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有可能找到龙战，找到活着的龙战。
　　那若龙战真的死了呢？这个问题她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会怎样呢？
　　君凌慌乱的再次闭上眼睛不敢再想，所以没有看到莫离痛苦的表情。
　　无论前生，无论今世，她的眼里从来只有那个紫眸的男人，无论那个男人是生，还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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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理解大家追文看的辛苦,因为我也经常追其他大人的文看,知道各种滋味.
　　所以自我感觉后半章其实没讲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各位大大可能看的不是很过瘾,于是决定再接再厉多写点出来,大约在11点钟左右的时候发上来,要情节有点进展.有耐心的大大就等等,没耐心的明天上来看也一样.
　　另外,月升大人,对你一如既往的支持,某人十分感激,在此谢谢喽.想着多发半章上来,也是因为你的留言呢.看来留言果真是作者最大的写作动力!
　　奋发图强中!!!!!!!!!当然,要去洗个澡先!
　　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