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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可以看到星 ...

  •   林翀出国的消息,江栀言是从乔安口中听到的。
      那天她在棉安老家,正在给外婆喂饭,接到了乔安的电话。她当时没空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乔安的声音传过来。
      “大白说这是学校的意思,想从我们这一届找几个学生代表,给下届的学弟学妹们分享学习经验。他原本第一个想找林翀来着,没想到这人正忙着留学的事儿根本回不来。”
      江栀言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过了几秒才说:“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要找你帮忙了。大白把找人的任务甩给我,除了这次总分排名前五的之外,S大特招你的分数最高,比往年特招的成绩都要好。我就问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栀言眼中黯然,半晌才说,“你找别人吧,乔安,我好累。”
      她真的累了,全身好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乔安知道江栀言不是不肯帮忙的人,她平时除了学习还要照顾外婆,十七八岁鲜花般的年纪活得像个铁人,换别人早就崩溃了,强撑到现在,她终于说了句累,那一定是濒临她承受的极限。
      “那行吧,我再找找。”乔安说完,话音一转,“你真把林翀拉黑了?”
      “嗯。”
      “何苦来着?”
      江栀言淡淡地说:“他的事,别再告诉我了。”
      两人挂了电话,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快要下雨了,空气里充满潮湿的水汽,让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林致远来找她,空气里也是这般潮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时林致远就坐在她面前,她盯着桌上那杯冷却的茶水,疲惫又倔强地说,“这样两难的选择,我早就做过一次了,我不想再选了。这一次,您就交给林翀自己去选择吧,他不仅是您的孩子,更是他自己,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灰蒙蒙的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林致远缓缓摇了摇头,突然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却仿佛藏着暗涌,“孩子啊,其实,林翀他早就已经选择过了。”
      “什么意思?”
      “麻省理工的申请资料和克罗默教授的推荐信,都被他扔在柜子里。被我发现后,他和我大吵一架,说什么都不可能出国,他要选T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栀言只觉得心脏紧得发慌。
      林致远的脸上露出了温和表面下近乎残忍的通透。一句话像一把剪刀,刺向她的心——
      “林翀他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你却打算眼睁睁看他荒废前程吗?”
      江栀言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林致远的身影在尖锐的风声里破碎消失,她恍然回神,同样的位置,坐在她对面的人只是她的外婆。
      她强忍着视线的模糊,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伸手去帮外婆擦掉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菜汤。外婆却朝她伸出手,刚碰到她的脸,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汹涌而出。
      江栀言快速放了碗,装作没事人一样匆匆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床头柜上,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林翀送给她的那朵永不凋零的栀子花。
      花瓣在窗外灌进来的狂风里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很奇怪的,她突然想起何老师的话,想起那次英语课上,何老师说过的那个最好的结局。
      毕业多年后,二十多岁的何潇婷站在曾经的教室里,用释怀的口吻提起梁若生的名字,轻松得像说起人生旅程的一站风景。
      何潇婷,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指冰凉,死死抓住被角,她想起那年秋天,林翀跟她一起回棉安。他坐在窗边,抱着吉他唱歌给她听,月光清朗,从他指间穿过,记忆里的夜晚无比温柔,他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心仿佛被人捏住边角狠狠一掐,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淌出来,她躲进被子里,失声大哭。

      高三的那个暑假,班级群里时不时冒出来新的消息,大多是关于同学们各自的毕业旅行。
      江栀言偶尔点开看一眼,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再没看过,继续把自己封闭在棉安的老家里。
      日子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可后来回忆起那个夏天,那个原本可能被眼泪和孤独侵占的暑假,她的身边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冷清过。

      那是天蒙蒙亮的五点清晨,江栀言听到有人敲门,她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薄外套开门。清晨带着凉意的阳光里,乔安带着另外三人一起出现在她家门前。
      绿意丰沛的六月,不穿校服的几个人,换上五颜六色的私服,突然让人耳目一新。
      江栀言有点发蒙地看着眼前的几人,乔安伸手取下鸭舌帽,摇在手里当扇子。一边叫李文和郑刚把烧烤架放到院子里,一边说,“上次从棉安回去之后,我就想着什么时候再来玩一次。西瓜也对这儿念念不忘。谁说毕业旅游一定就要去很远的地方?这里不正好吗?”
      李若希把行李箱拎进屋子里,从里面取出一叠一次性床单和被套,“我都已经和爸妈说好了,毕业了就出门玩一个月,你要不要考虑收留我们一下?”
      一个月?这里?
      李若希认真地点点头。
      另一边放好烧烤架,李文和郑刚也过来了。郑刚新奇地看看四周说:“我看这里安静,空气好,住这儿一定很舒服吧。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郑刚摸了把刚剪不久的寸头,皮肤黝黑的大个子不好意思地说,“这里不会有蟑螂吧?”
      话刚说完,迎来众人鄙视的眼神,出息!
      江栀言说,“蟑螂没有。”又补了一句,“不过,可能有老鼠。”
      “哈?”一听这话,郑刚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文抬了抬眼镜说,“那附近有没有流浪猫?我们可以拿食物当诱饵,把流浪猫诱导过来,乡间散养的猫咪最厉害,那时候就不会有老鼠了。”
      一听说有猫,李若希第一个坐不住,二话不说就放下正在整理的行李箱,拽着他们要去找猫。李文却摇摇头,直说应该先收拾好各自的行李,郑刚一心惦记着上次过来能捉到鱼的水沟子,几个人眼见着要争起来,最后乔安一拍桌子,有条不紊地拿定主意并安排好一切。
      高三那年的暑假生活,原本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乌云密布的那段日子,堵在江栀言胸口的阴霾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突然拜访的朋友们,带来的吵吵嚷嚷的热闹和笑声,像夏天的风,一点点将郁结在心中的阴霾吹散了。
      太阳当头的白天,素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帮人也开始忙活起来。
      从没下过厨的李若希好奇心旺盛地要炒菜,她一边对着手机短视频研究炒菜是应该先放油还是先放盐,郑刚则汗流浃背地往熊熊燃烧的灶台里又添了一把柴,正在洗菜的李文一转身,冷汗涔涔地阻止,“快住手!刚哥,锅都要烧穿了!”
      李若希要炒胡萝卜,乔安去田里找,找了一圈儿,结果一无所获地回到厨房,“来个人帮我下?”
      郑刚正愁烧火太热了,把火钳扔给刚洗完菜的李文,屁颠屁颠去跟乔安找胡萝卜,两人到了田里,看着绿油油的菜叶,结果都有点无从下手。乔安嘲笑他:“怎么不去啊?你连胡萝卜都不认识吗?”
      郑刚面无表情地揭穿:“你难道不是因为不认识胡萝卜才去找人帮忙的吗?”
      乔安吃瘪,“超市里卖的胡萝卜谁不认识?可现在它长在土里,我又看不见,要怎么认?”
      郑刚:……
      几个人折腾了一中午,也没做出几个像样的菜,可无奈肚子实在是饿得发慌,没想到最后端上来的最简单的大米饭配青菜也让人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李文和乔安又去县里的超市买菜,到了傍晚,院子里的烧烤架支起来,孜然烤五花肉的香味儿和啤酒咕噜噜冒出来的泡泡碰撞在一起,一箱啤酒被拆得七七八八。郑刚借着酒劲即兴表演了一段不知哪里学来的拳法,一会儿像螳螂,一会儿像耍猴,逗得所有人捧腹大笑,外婆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也跟着笑得十分开怀。
      李文憋着笑拿出手机要录像,郑刚要去抢他手机,乔安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说:“拍下来拍下来,拍下来发给周海顺,让他好好瞧瞧!”
      李若希说:“你可别瞎发了,人家好不容易收心去复读,现在正上晚自习,谁都不准发消息打扰他!”
      见李若希护犊子,郑刚更来劲了,“怎么不能发?我不仅要发,还要把我们吃的烧烤,抓的鱼,拐来的猫全都拍照发过去,羡慕不死他~”
      李若希捡起手边一块西瓜皮就朝郑刚扔过去,乔安凑热闹笑着说:“不仅要发给周海顺,还要发给林翀,让他俩一块儿眼馋!”
      乔安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几人从一开始就心照不宣地想好不提林翀的名字,可现在大家闹在兴头上,这个名字好像碰到了一个开关,众人集体安静了一秒,然后目光齐齐看向乔安。乔安捂住嘴,随后和大家一起看向江栀言。
      江栀言没有躲闪谁的目光,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怨怼,她抬手将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浮在表面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不能提个名字?你们该闹闹,别为了我扫了兴。”
      江栀言都这么说了,大家便不再顾及什么。继续在可以看到星星的院子里,吃想吃的菜,喝想喝的酒,想念最想念的人。
      往日对感性最不屑一顾的乔安,今天突然也有点情绪上头,坐在小板凳上,带着失落,轻声说,“那个神一般的对手,我还怪想他的。”
      李若希:“啊?”
      “你们不懂,没有对手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众人:……
      那天的毕业聚会上,李若希曾经问乔安,高中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男生。乔安的回答是,没有。
      她没有喜欢过谁,没有体会过对谁日思夜想的悸动,只是对有个人有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
      超越林翀,成为一中的第一,是乔安从上高中开始一直以来的梦想。可当那个万年第一转学之后,这份梦想和暗暗的较量只能戛然而止。
      她原本还想等上了大学,就能继续和林翀在竞赛场里切磋,没想到他却挥一挥衣袖,直接飞去了地球的另一半。
      梦寐以求的一中第一名变得唾手可得,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你们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乔安说。
      李文问:“什么感觉?”
      “就是出自对强大对手的敬佩啊,一种对那段充满较量的鲜活的经历的怀念。就像你习惯了身边有一座山,习惯了去仰望它,攀登它,可当这座山突然消失,你会茫然,会牵挂,会忍不住想知道,它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我觉得林翀对咱们班很多人来说,都有这样的意义。”
      李文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带着怀念,“我也这么觉得。还记得以前,他就坐在我和刚子的后面,每次小考的时候,只要一听到他翻卷子的声音,我心里就会忍不住发紧,悄悄攥紧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再努力一点,不能被他落下。”
      这样的牵挂,无关性别,无关风月,干净纯粹,只关乎那个曾经照亮他们,成为他们前行动力的对手,关乎那段因为有他而变得格外有意义的时光。
      “原来是这样。”郑刚说,“我没你们这么会说,其实我刚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是翀哥也在这儿就好了,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彻底想通了。原来大家都一样记挂着他……可是如果连我们都这样想,周海顺和江栀言,他俩心里应该更不好受吧?”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江栀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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