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未晚》星辞Stella

58、第 58 章 “我想要一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林翀回江市参加了四班的毕业聚会。
　　乔安和李若希给他留了位子，就挨着江栀言。他和江栀言一年不见，再次坐到一起，又是在全班闹哄哄的氛围里，两人一时还有些不自在，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敢起个头说句话。自从上次分开之后，谁都不敢轻易去碰那根看不见的红线，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哪里，伤到自己，更怕伤到对方。江栀言和坐在她另一边的李若希聊着什么，林翀么，就和坐在他另一边的周海顺聊起来。
　　林翀和很多人都是好久不见，也发现时间总是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很多事。
　　周海顺一改之前的横冲直撞，难得蔫头耷脑，林翀便打趣他，“怎么？又和李若希吵架了？”
　　“嗨，别提了。”周海顺说：“我真是不明白，西瓜说我成绩差就不要和她在一起。她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说要考好大学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女生也太善变了吧？”
　　另一边，李若希也在对江栀言吐槽：“我真是不明白，周海顺为什么就是不能在学习上上进一点呢，现在好了，他连大学都没考上，这次没考上就算了，还不打算复读，整天就知道摆烂，他是要怎样？”
　　江栀言旁观者清：“当初你喜欢他，难道是因为他的成绩？”
　　李若希噎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可他天天就摸着那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生意有什么用？学校是他来挣钱的地方吗？我到底要怎么和这样的人继续在一起啊乔安！”
　　乔安淡定地说：“我建议你，直接分手。”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你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男生吗？”
　　乔安竖起一根食指，“男生，只会影响我交卷的速度。”
　　西瓜麻了，乔安说：“其实你就不该问我，或许可以问问江栀言，她也有男朋友。”
　　西瓜冷哼：“我才不要问江栀言。她和林翀现在熬到云开见月，一个S大，一个T大，两个大学就隔一条街，他们两个马上就可以像磁铁一样天天吸在一起了。我为什么要问她？算我自取其辱吗？”
　　郑刚，李文，还有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了都笑起来。
　　大白正被几个男生围着敬啤酒，听到李若希说到林翀，隔着圆桌问了句，“林翀已经定T大了吗？”
　　一桌子人的目光转向林翀，他淡淡地举杯，和大家碰了碰，低低“嗯”了一声。
　　几个男生正要起哄碰杯，大白突然把手一抬，表示有话要说，大家见大白皱着眉若有所思，起哄声也停了，只听大白说道：“按说你参加IMO，还有这样的成绩，就没想过申请出国，去藤校逛逛？”
　　大家好奇的目光又回到林翀身上，乔安眼睛都亮了，“哈佛，剑桥，普林斯顿，没有学校向你抛来橄榄枝吗？”
　　大白和乔安抛出去的问题却像浪花扑进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她看了林翀一眼，又看了江栀言一眼，江栀言慢慢拿起酒杯，垂着眼皮，自己抿了一小口，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倒像是早就知道的。最后还是林翀意气风发地扬了下眉，漫不经心地说，“班长，你不知道吗？我是爱国少年。”
　　林翀的话没挑明了说，乔安干笑两声把这事儿翻了篇。一桌子人听风就是雨地来了劲，还有人带头扯着嗓子就喊：“来来来，敬爱国少年！”
　　“来来来！敬我们，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玻璃酒杯风风火火撞击到一起，仿佛要撞出一个崭新的明天。
　　周海顺心里正郁闷，此刻仿佛被这氛围感染似的也想要不醉不休，于是提起酒瓶满满倒了一杯，递给大白，大白今晚被一群小兔崽子围着敬了不少酒，此刻看着周海顺递来一杯白酒，骂了句：“你小子，报仇是吧？”说归说，仍然接过去一口闷。周海顺突然就感动得泪眼蒙胧，一米八的大块头变身林黛玉抹眼泪，“白老师，您别喝了，您一喝酒就上脸，脸一红，白头发都出来了。”
　　乔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针见血，“还不是因为你们气得！”
　　乔安这话只对了一半。大白这一年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白发不仅因为小兔崽子们气的，还有另一个原因：何老师突然辞职了。
　　何老师是四班的副班主任，她突然辞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重点班的所有任务就像一座大山压到大白肩上，再加上大白有胃疼的老毛病，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陡然间苍老了许多。
　　敬完大白，周海顺围着桌子挨个喝了一圈儿，最后到了李若希，突然近乡情怯不敢过去，偷偷躲在后面昏天暗地地给自己加油打气，江栀言瞥见他，什么也没说，朝周海顺递了个眼神便站起来，说去外边透透气，实则给小情侣腾出说话的地方。
　　江栀言最不喜欢告别，也不想看其他人告别，可天不遂人愿，她刚出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翀靠着细细的栏杆，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那身影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身后是霓虹宏景，显得灿烂而孤独。
　　“里面好吵。”江栀言说。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林翀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刚才人多还不知不觉，当江栀言走到他的身边，只有两人的时候，他勉强按住了加速的心跳说，“可不是吗，熬了高中三年，这帮人，终于自由了，可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是啊，终于自由了。”江栀言抬眼看向远处，像是憧憬，又像喃喃自语地说，“以后上了大学，就可以一直自由自在了。”
　　她说这话时，朝林翀灿然笑了一下，这笑容很亮，却有点陌生，仿佛一层薄薄的虚无糖衣，林翀琢磨不透江栀言此刻的内心。不知怎么，他觉得别扭，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从走廊经过，车轮辘辘的声音在进入包间之后消失了，重新恢复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心跳声在胸腔紧张不安地跳动着。
　　“那天考完，我们在S大校园散步，看到好多情侣。”江栀言倚着栏杆，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你以后也会这样的。”她依然是笑着的，“你会有女朋友，然后和她一起，在大学无忧无虑，享受你们的青春。”
　　林翀脑子里好像有东西炸开了，炸得他耳鸣一般听不到世界的声音，直到江栀言垂下目光，他才堪堪回神，喉结滚了滚，“江栀言，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江栀言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下去，露出难以掩饰的酸涩，“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高中三年，我过得并不轻松。除了学习，我寄人篱下讨生活，兼职赚生活费，给外婆赚治疗费，这三年里的心酸，辛苦和狼狈，根本就不愿意回想。”
　　“现在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我所有的狼狈都被你看到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啊。翀哥，我没有自尊吗？”
　　林翀的声音说不出的干涩和浑噩，“我不是……”他几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江栀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冷静倔强又温柔，“我知道，林翀，你是我的初恋，曾经和你在一起，我很幸运。但我真的不想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想让你一看到我就想到过去狼狈的样子。分开的这一年，我想得很清楚。”她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要摆脱过去。我想和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不堪做一次彻底的告别。我想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你可以成全我吗？”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他。偌大的空间，林翀却觉得肝胆俱颤呼吸不畅，“你说要摆脱过去，也包括我们——”
　　“是。”
　　“你就这么——”
　　“是！”
　　林翀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不舍，一丝留恋，可她的眼睛里只有坚定和决绝，她好像快哭了，可她脸上却永远风平浪静，让他束手无策，也无可奈何。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猜想，一瞬间悉数浮出水面。
　　他大概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看起来不显得那么的痛彻心扉，“江栀言，你曾经说过永远爱我。所以，并没有永远对吗？”
　　她苦笑，“栀子花一定会凋零，相爱的人可能会分开，世事本就无常，哪里来的永远呢？”
　　她说得那么坦诚，没有露出一丝伪装的破绽，好像早就打算从两人的世界里退出。只有他一人，还迟迟守在原地，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林翀点点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可最后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那就祝我们各自的新生活美好启航。”
　　林翀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几乎咬碎了牙，忍住了酸涩和心痛，负气斗狠地说，“好，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太欣慰了。”
　　他一脸沉寂地回到了还在聚会的包间里，一推门就听到周海顺发酒疯一般抱着郑刚悲恸大哭。李若希靠在乔安肩头轻声哭泣，大白也在抹眼泪，那一天是大家彼此告别之前的最后一天，哪里都有伤心流泪的人，哪里都是没说出口的不舍。碰了又碰的酒杯，三年来不敢对视的眼睛，明明笑着却忍不住泛红的眼眶，连空气里都飘着散不去的酸涩与离愁。
　　周海顺见林翀进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拽住他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抛弃我！”
　　郑刚怕他喝多了摔着，扶着他劝，“没事了没事了，顺子，咱都是半大不小的爷们儿，不就是被人甩了吗？掉几滴眼泪就够了，还能真过不去了？”
　　周海顺不管不顾地哭，“翀哥，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了！”
　　郑刚被他逗乐了：“要不，你嫁了？”
　　周海顺发疯，“可以吗？”
　　林翀从进屋起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散开过，突然顿住脚步，一转身，眉眼间犀利的寒气吓了周海顺一个激灵。他们说了什么他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到了，只听见他冷冷地说：“那你得先考个托福我看看。”
　　虽然他脸色差，说的却像是句玩笑话，郑刚没懂这话的意思，只顾没心没肺地笑，问了句：“考托福干什么？”
　　周海顺呆呆看了他两秒，咂摸出了其中意味，酒精从脑子里突然散了个干净，顿时哭不出来了。
　　这太奇怪了，刚才还调侃自己是爱国少年的人，怎么会这么突然？
　　周海顺茫然地问：“翀哥，难道说，难道说……你要出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