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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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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郑氏临死前的那个下午。
静远年间。郑氏园林一片祥和安静。
少年时的李流眄涉水而来,终于来到颍阳郑氏族居之地。作为家族的遗腹子,更作为自小被赶出园林的孩子。
兴许已经少年,不似幼年时哭喊的撕心裂肺,只乖巧沉默着在这绕山而居的郑氏园林侧门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的嬷嬷看着少年的李流眄,半响间似是在回想这人是谁。
那天天气不错,处处宁和,群鸟的轻叫盘旋在天际,也是初春,水仙开的正盛,枝枝繁茂,围绕着这座百年园林。
“我找我的母亲,严考伯一脉的三小姐。”李流眄应声。
那年老的嬷嬷听闻三小姐瞬间似乎回忆起来,家族中有儿女还被称为小姐的只此一人。嬷嬷打量着面前这少年片刻,最后终沉默道:“三小姐已经不住在这了……”
这年老的嬷嬷顿了一下,看即面前这罪魁祸首,终是没忍住道:“前年小姐说要剃发出家,老爷没同意,如今三小姐已转住颍阳山的陵高郡去了。公子去那问问吧。”
门轰的一声骤然关上。
少年时的李流眄,沉默的看着面前关闭的石门,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行陵高郡。
嬷嬷并没有骗人,当少年时的李流眄再次来到陵高郡时,的确在这里打听到了他母亲的住所,不过他母亲在这的名字已不是颍阳郑氏的三小姐,母亲在这里,有新的姓名,叫做寒妙音。
陵高郡并非为郡,实际这里是一座山,陵高郡只是山名。重重群山围绕,李流眄最终来到山腰之处的大门,看即大门前打扫门扉的童子问询,在童子的层层带路下,李流眄终于在山腰处的某处斋房里,找到了清修在此的母亲。
戒衣修饰,散发着木。仍旧如当年李流眄被赶出郑氏园林时,母亲站在高台上,透过重重人影,他看见母亲沉默不着任何一丝情绪的眼睛。
踏进屋,按照礼节,少年时的李流眄正拜为礼,轻轻道:“母亲。”
已经华发骤生的女子,慢慢抬眼看即已经长大的孩子。自十数年前一别,当年哭泣的婴童如今已气宇宁静,举止有礼。良久,寒妙道姑并未出音,只是挥手示意童子下去,伸手给这远道而来的孩子静静的沏了一杯茶,风从远方吹来,吹的茶杯中水纹皱皱。
李流眄伸手接过,慢慢饮下。
寒妙道姑看即这已经长大的孩子,半响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流眄弯腰跪拜,慢道:“儿子即将出征,想在出征前看一看母亲。”
寒妙愣了半瞬,似是缓了很久才意识到面前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咧了咧嘴角,只道:“我已出家之人,并未有子。”
李流眄微微笑了笑,只道:“我知道。”
风涌过,万草万物并无生息。群山渺渺,这人间的是非在这广阔天地间如同一粟般不值得提起。
少年时的李流眄,看即面前母亲的面容,半响道:“我要走了。”
说着就起身,桌上茶杯饮水未歇。
李流眄环顾屋中,半响道:“我一路从郑氏园林而来,一路见群山环绕,鹤鸣虎啸。母亲,儿子即将出征,出征前我有一事不明。”
寒妙只慢慢歪了歪头,看着这仍旧如当年执拗顽固的孩子。
“当年母亲将我送到李家,忠义侯待我很好,视如亲子。”说着,李流眄看即面前这容颜十数年几乎不变的母亲,轻道,“世人皆知我并非忠义侯之子,但自忠义侯临死前,他仍旧把我待如亲子,甚至于打算将我入李氏宗谱。”
说完,李流眄自身像是都不太敢相信一般,微微抬头看了看被山间野林遮挡的狭小天空,然后再看了看面前的已经出家的母亲。
“母亲,幼时我喊你为母亲之时,你对我说,称呼姓名无外乎虚构,让我不用喊你母亲,直呼你的姓名为三小姐。如今,儿子应该喊你为寒妙道姑。”
寒妙音微微一笑,只道:“当然。”
李流眄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继续道:“母亲,南边派人来找我了。”
问即此语,从刚刚一直端坐不动如山的女子骤然抬头,像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打量他面前的这个孩子。
然后听见他的孩子,继续道:“南边来找我了,道姑。当年舍弃你的那个人,已经入了北境。”
说完,李流眄走近在母亲身侧,伸手将这已经华发骤生的女子发丝,轻轻拨正放在脑后,然后侧耳细细轻道:“母亲,我已经做了选择。”
风吹日轻,远处似乎传来鹤的低嘶,李流眄没在说话,转头下山。
下山的山路蛇曲九肠,山路泥泞,晚间的山间开始下起了大雨,李流眄熟练的躲在大树叶顶下避雨,猜测着和光稚韵此时在做什么。想起和光稚韵,他微微一笑。
衣服被雨滴打湿,夜晚群山低鸣,生生不息。他穿着湿衣睡了一觉,自第二日天晴,方下陵高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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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岄年间。
齐天谇早晨醒来时,看见睡在一旁端端正正的李流眄,有一种想要把对方吵醒,看对方睡的不安枕的欲望,他盯了面前睡的宁静的青年,然后吹了口气,吹在对方肌肤上。
不知道对方是醒还是没醒,有可能醒了在闭眼装睡,也有可能咋晚太累对方还没醒,越是这样猜测,看即面前人的面容,心就越加难痒。
窗外月色未散,朱红的殿门前,已有太监轻轻敲门小心翼翼的发出声音的轻响。
齐天谇大口吹了口气在对方耳畔,然后轻笑了声,示意太监不必进内屋,免得动作发出声响。自身欢笑着小心轻轻的不发出声音出门洗簌上朝去了。
自齐天谇走后,李流眄慢慢睁眼,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头顶暗红的窗扉纹路。他伸手揩了揩耳际沾到的呼吸,再次入睡了。
待早朝结束,齐天谇回到清心殿时,正看见和光田毓站在殿内不断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表情略微局促。
齐天谇自顾自的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要太监服侍,只看着和光田毓道:“你怎么又来找你眄哥哥了。”
和光田毓生性痴呆,对于稍微长的句子存在理解不到意思,但又因生性敏感,她对于人的情绪极为敏锐。
“眄…哥哥……他…”和光田毓说话略微笨拙,但显然齐天谇并未有李流眄那样的耐性听和光田毓说完,只看向一旁的嬷嬷。
这嬷嬷是和光田毓自幼的嬷嬷,是从和光家族中带出来的陪嫁嬷嬷,这嬷嬷服侍和光田毓多年,早已将和光田毓带如孙女。这嬷嬷看即这皇城的主人眼光问询,连忙上前回道:“回皇上,小姐许久未见李公子,今天特地早起想要李公子和她玩。”
和光田毓在宫殿之中,被和光家族的侍女称为小姐,是齐天谇钦定的规矩。
齐天谇微微撑着头,看向这几乎粉雕玉琢的小孩。
不得不说,和光家族历任血脉,均和前朝皇室血脉相连,家族中女子则后宫为后,男子则入朝为官,家族繁茂在前朝世代不息。
齐天谇慢慢打量着面前这小孩的面容,看着这人几乎和和光稚韵没有任何差别的脸。
“你这张脸进去,会吓到你眄哥哥的。”半响,齐天谇道。
和光田毓似是不能够明白这句话代表的含义,只睁大了眼,似乎想要好好理解。
齐天谇继又道:“你这张脸,和你的哥哥极为相似,不分彼此,你一直在你的眄哥哥周围转,眄哥哥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哥哥,他会伤心的。”
和光田毓像是整个人呆楞不能够呼吸一般。
齐天谇观察着面前这小孩的面容,心中在思考是在下一剂猛药还是点到为止等到下次循序带进。
可面前这孩子,像是再也忍不住般泪水滴滴滑落。
和光田毓的哭泣和平常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哭泣不同,没有声音,只有泪水的滴滴滑落。
齐天谇微带震惊的看着这小孩骤然哭出来,没有任何前兆,直接一滴一滴的眼泪骤然落下,他瞬间抬头看了看内室,内室目前并无声响,他赶紧让太监嬷嬷将和光田毓带回长华殿,心中又像发虚一般,在太监嬷嬷把和光田毓带出清心殿大门的路上时还不忘威胁道:“你的眄哥哥看见你哭,会更加不喜欢你的!”
这句话也不知和光田毓听进去没,好歹把和光田毓送走,齐天谇转回到清心殿时,只见李流眄身着单衣已从内室中出来,抬眼看见齐天谇时,问道:“田毓刚刚是过来了吗?”
齐天谇波澜不惊的给自己喝下一口茶,如同没事人一般道:“她的嬷嬷来了,向我要了些田毓春天的玩耍之物,我嘱咐了一些话,她们就回去了。”
李流眄微微偏了偏头,看即面前的齐天谇。
齐天谇不好意思的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看我干嘛?我长得好看?”
在李流眄面前,这人说话几乎不用朕。
李流眄转头回到内室,身后的齐天谇亦步亦趋,跟随在李流眄身后,笑道:“咋晚你舒服吗?”
李流眄慢慢给自己穿衣,清心殿内,除开齐天谇的允许,这殿内,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太监婢女,整个宫殿宛如空城。
齐天谇打断李流眄穿衣,笑脸盈盈似乎极为开心,表情的愉悦舒适的,动作却是不允拒绝的,似乎一定要在这等到一个答案。
李流眄歪着头看向面前的齐天谇半响,表情微微怪异,只看向这几乎在自己面前宛如孩子一样的少年,然后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一般,扶着床沿,骤然向下吐出一口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