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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赐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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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夏天。
静远六年的那年仲夏,空气中浮躁着热烈的燥风,蝉鸣响彻山林,清明潭水波荡漾,满池的睡莲开的肆意。
年幼的李流眄赤脚站在池塘边,看着书院傲气的少年们捆住和光稚韵的双手,为首的少年随意肆笑:“李流眄,素闻你傲气过人,向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尚是总角之年的李流眄慢慢平视着对方,三五成群为首的少年哈哈一笑,随意伸脚踩在和光稚韵的背上,大肆道:“你在书院,和这和光家的小孩不分距离卿卿我我,男同之症这样明显,世家有你这样的败类,丢尽李家的脸罢——”
一群人肆意的笑了起来,年少的孩童,嘴里向来是不会放过人的。
脚已深入淤泥。池底陌生的黏触让人不适。
李流眄看着倒下的和光稚韵,那时的和光稚韵,年幼体弱,和同龄人的身高矮上好大一截,嘴巴被堵,被这群少年抓着,几乎没有反手之力。
李流眄默默计算着对方的人数,慢慢道:“你要怎样放过我们。”
为首的少年更加嘻嘻一笑,将脚重重踩在和光稚韵的脸颊之上,重重揉捏,肆意道:“也是幸亏小爷我不慕男色——”
说完,伸手将和光稚韵的下巴抬高,打量着这一张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看着已经被他逼入池塘污水深入大腿间的李流眄:“你过来舔一下我的脚趾,当然小爷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了。”
少年们哈哈大笑。
李流眄看着对方,看着自己被反捆住的手,慢慢走近。
身边三五成群的其他少年似是要上来将他压住。为首的少年看着李流眄被反捆住的手,只傲然不屑道:“你们让开,还怕这被反捆住的人压制到我不成。”
而随着来人愈近,李流眄看向倒地的和光稚韵,自身瞬间一头撞上那为首的少年,两人瞬间倒成一团。
“稚韵,快离开!”
稚韵,快离开。
梦境破碎,离黎明只一二时辰的深夜里,这是昼与夜,阴与阳交换之地,李流眄慢慢睁开眼,入目可见的是面前齐天谇傲然乖巧的脸。
这张脸眼睛睁着时,总会让人在这人的脸颊上看出狂躁暴烈,而这张脸入睡时,脸上的狂躁似乎全部消失,只剩下乖巧浮现。
他反映了一会,意识才从梦境里脱出,他慢慢再闭上了眼。
而当他再次入睡闭眼时,齐天谇睁开眼,眼眸平静,看不出任何入睡之感,他打量着对方,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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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北校场城墙上,正午阳光最浓烈之时,年轻的皇帝坐在明黄的帐篷下,慢慢听着军中武将的近期汇报。
“皇上,目前前方战事胶着,自天赐军被三皇子斩杀于校场,我朝一直尚没有和南楚可一敌之力,如今战事持平,更多赖于长江天堑,若是要进攻恐怕一时无力……”英国公张定南慢诉,语气沉稳,但诉天赐军三字时似乎语调凝固,有所迟疑。
“天赐军?”年轻的皇帝看着其下士兵练武,半响慢慢笑道:“三哥的本事如此。他的本事,做弟弟的,是从不怀疑的。”
张定南话语一噎,后半句想要说出的话一下子堵在喉际。他愣了好一会,才慢慢将如今前线的近况一诉。
“等一下,重新说你刚刚说的前一句。”齐天谇骤然打断。
张定南反应了几瞬,迟疑道:“微臣道如今我方力量微弱,只能借助天堑……”
“不对,再前!”
“我方粮草现如今只能支撑到今秋,今年过冬的粮食仍存在空缺……”
“在前!”
“如今南楚军攻势不似前段时间猛烈,近来的战术和之前亦有殊多变化,探子从南方来报,似是南楚军里丢失了一个人,南楚上层一直在暗中寻找……”
齐天谇骤然站起身来,站的突然,身边为其按摩的太监一下子躲避不及摔倒在地。
他走在城墙边,打量着其下成群结对的士兵操练,初春带着青草香的风静静吹来,似乎还在诉说就在半年前,三皇子齐天诂斩杀数万天赐军于这校场,鲜血淋漓,纵久不息。
身后的张定南连忙跟上,似是在怀疑自身哪句话失了妥当。
半响间,只听见这年轻的皇帝迎着正午的骄阳,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享受这午间的微风,痴笑一声:“今天的太阳很好。”
英国公正不知所云。
齐天谇转过头去,看着眼前年龄已快天命之年的英国公,笑道:“今天天气不错,国公,早些回家休憩罢。”
年迈的英国公拱手跪安,迟疑着道:“今年过冬的粮食……”
“朕知道了,早些回家休憩罢——”说完,齐天谇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早些日子前,你对朕上奏折,说年迈体虚,已有乞骸骨之念?”
英国公见终于说到正事,连忙跪下道:“臣至幼年十二上战场,如今已五十余年,这几年说话做事愈感觉力不由心,恐命途一线无法报答朝廷恩情,如今战事微平,臣想乞骸骨回家赡养老母终年。”
齐天谇半响听完,只静笑道:“你的事,朕已经知道了,这几日就会有答复给你,你回京一趟不易,这几天好好回家陪伴家人。”
说及,便让身边太监拿出一柄通体透亮的玉如意。
“这是前几年,南楚使臣送来的玉如意,说是岭南所产,老夫人是见过南北一家不分天堑之念的,拿回家去吧,哄哄老夫人开心。”
年迈的张定南骤然抬头,泪光在眼眶浮现,骤然磕头道:“臣——叩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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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殿。初春的海棠开的茂盛鲜艳,齐天谇从前朝过来,走在朝盛大街的长廊上,宫门两边处处鲜艳凝烈。
传闻长华殿在静远年间,先帝专为一女子建造。只是不知为何,这座宫殿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建成之后又匆匆搁置。
他静静走在长街上,微微禀了禀呼吸,向是受不了这样明显的花开热烈。
待走近长华殿宫门时,他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大监以及宫门内要前去禀告的婢女,走近内殿时,见李流眄正站在梳妆台前,正为馆妃梳洗。
他皱了皱眉,想要上前打断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看着李流眄略显生疏的为和光田毓梳妆。
午后的阳光静悄悄的透过纱窗照在两人的身上,一切显得无比的静谧舒适。
他双手无意识的捏拳,缓了好几口气才从要溺水的风险里清醒过来,只装作随意的走近,看似随意道:“这些让梳头嬷嬷来就是了,你来做什么。”
李流眄骤然抬起头来,看着突然窜出来的齐天谇,为田毓绾好最后的发丝,只道:“恰好进来田毓在梳妆。”
说着,他轻轻扶住田毓的脸颊,朝着齐天谇的方向,道:“田毓,问问谇哥哥,这个发型好看吗?”
和光田毓长得和和光稚韵极为相似,同父同母的孩子,脸颊总是分不出彼此,和光田毓自小不足之症,脸颊总是懵懂痴呆之相,她听及李流眄的话语,像是反映了好一阵,才努力缓慢磕巴道:“谇哥……哥,眄……哥哥做的……发型…好……看么。”
说完,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和光田毓微微带着喘气。
齐天谇看即和光田毓如此,本想发的脾气愣是堵在胸口。
他不凉不热的看着李流眄,半响吐出口气,心中安慰自己道好在现在李流眄已把他当成一个人,不似前段时间任凭自身跳上跳下而平静淡漠的看向自己。
他呼出好大一口气,看着和光田毓脸上的懵懂痴呆,半响才不情不愿道:“还行。”
李流眄微微笑了声,让一旁的引教嬷嬷把田毓带到一边,看着齐天谇安慰道:“你怎么了?可是心情不虞?”
齐天谇再次不凉不热的看着李流眄,心中微微不忿,每次在和光田毓的身边,李流眄对自己说话总会温柔几分,他眼光复杂的看着和光田毓,只冷冷道:“没事。”
随即便走出殿外。
第二日,皇上下旨,长华殿宫门外的海棠被移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