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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来惊 ...


  •   李流眄躺在理学堂的厚实软塌上时,身边是暖和的被褥,眼前是如顶的书架。周围的陈设感觉和当年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李流眄慢慢看向自己放在被褥外苍白的手。和光家族的医术在自古冠绝天下,几乎找不到敌手。

      想及,李流眄不知为何,再次想起了和光稚韵,当年和光稚韵幼时玩闹之时,那时书院总有一小伙人一直和他们不对付,处处找他们的茬。
      有一次,和光稚韵被惹恼后,便在那群少年的内室衣物上撒了细灰,不多日,那群少年并浑身过敏。
      也许是忆及往昔,重涉故地,许多事瞬间又开始鲜活起来。李流眄想及和光稚韵那瘦弱不堪的肩膀,越想,疲倦的困意很快就上泛。

      至夜间,李流眄舒醒之时,发现身旁齐天谇正静静的看着自己,面色上是抑制的焦急和强推出来的柔和。
      这样柔和的神情其实很难在这一惊一乍的少年身上看见,李流眄只觉得是在做梦,眯了一眼后再睁开,面前的少年神色还是柔和。
      “今天和世家交谈很愉悦?”李流眄疑道,然后侧眼,便看见身旁正在给他掌脉的太医和一旁如同小鹧鸪缩着的和光田毓。
      “你醒了。”齐天谇轻轻将身体靠了过来,身体不断颤抖,如同溺水被解救的人般,只轻轻道:“你醒过来了……”

      对方将整个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李流眄瞬间侧身看即和光田毓的反应。这少女年纪虽已及笄,但心智还是幼年孩童。李流眄从本心上来说,并不想让这少女过早的看见人与人之间的亲热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但很显然,根据以往经验判断,直接拒绝齐天谇的种种亲密举动,最后都会带来极强的反噬压制。
      李流眄只能不动声色的尽量将后背挺直,然后看着面前为他施针的太医,转移话题道:“可有不虞?”
      太医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什么,但似乎又顾及什么。
      齐天谇一下不快起来:“婆婆妈妈的干嘛,你直接说,朕听着。”
      这太医只好道:“回皇上,李大人脉象有力,身体上似乎有血气过溢的现象,但精神上极为衰弱,目前最好的方法是静养。”
      “说点朕能听得懂的,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治,如何治。”齐天谇更加不快。

      这太医连忙把头垂的更低,直白道:“李大人目前身体状况极好,且近来补品服下过多,面色红润,已有过补之兆。现今只需在饮食上多为注意,吃些清淡物品即可。而李大人嗜睡情况乃是精神不济,夜间多眠多思,且身体内余毒未清,微臣开几道静心安气的方子即可。”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下子解除完所有余毒?”齐天谇问。
      这太医似乎更加瑟缩起来,只抬头微微闪烁的看了李流眄一眼,沉道:“回皇上,李大人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彻底的一次洗毒,如若再行此事,按照李大人现在的身体情况恐不能接受药物的过多冲击。”
      至此,齐天谇已听的心烦,只骂了声:“废物。”便赶人下去了。

      这少年的情绪就是多变,李流眄看着面前这人刚刚的柔和到逐渐的不耐再到现在的烦躁压抑。
      他转头将注意力移到田毓身上,和光田毓见眄哥哥看向自己,如手掌般大的脸上泪珠挂不住,但仍笑着,温和宁静的看向李流眄。
      “怎么哭了。”李流眄似乎微微不适,连忙起身上前揩去和光田毓的泪水。
      而身后的齐天谇更加烦躁起来,更加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李流眄微微回头看了齐天谇一眼,齐天谇便骤然不说话了。

      待李流眄安慰好和光田毓后,膳房制好的药汤已经端了上来。
      李流眄默默喝下,只感觉到两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只觉得这情形愈加诡异,连忙喝下后,齐天谇微咳了一声,看向和光田毓,不客气道:“现在朕要入睡了。你有你的床,朕有朕的床,你要回你的房间去了。”
      和光田毓这几日惊吓微多,今天好不容易祭祀结束,前来如同往日一般找眄哥哥时,发现眄哥哥怎么也叫不醒的恐慌还残留在心侧,听见齐天谇的逐客,只更加将身体往李流眄身后缩。
      齐天谇看即这番样子,更加不客气道:“这是朕和你眄哥哥的床,你在这里干什么?”
      和光田毓更加说不出话来,只更加瑟缩。齐天谇看的怒心更起,直接命人要上前撵客。

      “你对她这么暴躁干什么?”半响,李流眄轻问,既不责问,也不反问,只是轻柔的对着身后的和光田毓道,“田毓,夜深了。回房间休息可以吗?”
      和光田毓忍着眼泪,只轻微的摇了摇头。
      李流眄牵过和光田毓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循循善诱道:“田毓,你摸到了什么?”
      和光田毓泪水在眼眶颤抖,一时间嘴唇翁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话来。
      “摸到了眄哥哥是吗?眄哥哥的脸颊是有热气的对吗?你还记得稚韵哥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死是活吗?”
      和光田毓含泪点了点头。
      “那么,眄哥哥是活着的对吗?”李流眄循循善诱。
      和光田毓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待李流眄安慰好和光田毓回屋睡觉后,身后的齐天谇坐在内堂中,只沉默不耐的看着李流眄转回。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似是想摆脱身上的落魄感。
      李流眄对和光田毓,这和光稚韵留在世上的唯一一个亲妹妹,态度是温和的,神情是和煦的。
      但其实李流眄对每一个人都如此,但不同的是,对待其他人时,即使面容和煦,但和煦之下有一种柔和的冷漠敷衍。
      对自己亦如此。很多妥协很多愿意并不是真的愿意,只是为了暂时的敷衍。

      齐天谇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倒也不成溺于这些坏的情绪,只收拾好心态问道:“和光稚韵,死后埋在了哪里?”
      李流眄回来关好门听见这样的问询,沉默了半瞬,只道:“层圣山。和光家族的家族墓地。”
      齐天谇直接不信,只转头冷笑:“那好啊。刚好这几日和光家族也会派人前来清明潭,我倒来问问他们和光稚韵的墓地如今如何。”
      李流眄耸了耸肩,也不在乎齐天谇信不信。
      齐天谇沉默了半响,只咬着牙又道:“如果和光稚韵被埋在了层圣山,那么以你的秉性,为何不见你前去层圣山祭奠?”
      李流眄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只觉得这少年不知哪里的情绪又被刺激了,沉默半瞬选择了再次的轻巧敷衍,只轻轻道:“我已经去过了,如果你愿意放我过去,当然或者你想去看看和光稚韵的墓,和我一起去也可以。”
      说及,李流眄扣杯,将刚刚喝下的浓黑药汤从喉际重重压下。

      齐天谇见刺激不成,只恶狠狠道:“你等着!”
      李流眄像是被这骤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怪异的看了齐天谇一眼,转身回了内室,准备入睡。
      但齐天谇许是今晚的确心情不佳,再次迎来上去,大有我不睡你也不能安睡之念。
      本已躺上床准备安睡的李流眄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次被齐天谇压制,半响最终叹了一声:“天谇,你这干嘛呢?既想要我死,又想我活?我不睡觉会死的。你若要我死,何必又为我请太医救治?你要我活,何必又这样阻挠我休息?”
      长久的寂静,齐天谇看向李流眄,半响像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压制住自己,将扣下李流眄的手腕松开,硬硬道:“我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最好。”李流眄疲倦的将脸放在棉被之下,静静入睡了。

      而在李流眄夜深恍惚醒来时,发现身旁人还是如未睡之前的姿势静静坐着,他看向屋中骤亮的灯光刺眼,只模糊问道:“你还不睡吗?”
      齐天谇恍惚从一场入定惊醒,看即李流眄,半响嗯了声,熄灭的烛火,上床入睡。
      于夜色中,李流眄感觉到身边人抱向自己,只轻道:“流眄,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会一一查出来。”
      李流眄微微睁眼,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林,没说话,只微微厌倦疲惫的闭上了眼。
      这世间的往事,哪有必须知道的必要。李流眄微微缩着身体,忽略掉身后禁锢住自己的手,以及呼在自己颈窝处的热气,往被褥的深处,再次深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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